九千岁(绣生) 第126章

作者:绣生 标签: 强强 甜文 穿越重生

  薛恕像干渴之人,鼻尖在他颈窝拱动,汲取他的气味安抚躁动的心脏。

  殷承玉也不推他,就这这个别扭姿势同他说话:“殷承璟应是落在了大哥手里,姚氏给他报了信,所以比我们快了一步。听说今日他还押了两人去乾清宫,虽然囚车被封死又蒙住了脸,但应当是殷承璟与德妃没错。”

  薛恕“嗯”了一声,并不太在殷慈光将那二人如何了。

  殷承玉手指顿了下,叹息道:“孤能救他一回,却不能救他第二回 了。”

  薛恕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若是臣未及时赶回,殿下待如何?”

  “若是你在后日之前未回,孤便只能自己动手。安王挟持父皇,犯上谋逆,孤身为太子,理当诛之。”殷承玉撑着手肘坐起身来,指尖描摹他显得冷硬面部线条:“不过宫中能用的只有万余兵马,虽已经提前有所部署,但高贤在加上皇帝给的人,人数不少。若真厮杀起来恐伤亡过大,你及时回来便是最好。”

  薛恕阴沉的神色稍霁,站起身将屏风上的衣物取来伺候他穿戴:“那接下来便交由臣吧。”

  殷承玉颔首:“孤已命卫西河在各处布置了人手,你去寻他。”

  慈庆宫中,三道响箭升空。

  外头禁军正要去报信时,却见慈庆宫大门洞开,一人提刀而出,面容隐在暗处,如夺命修罗。

  在他身后,披坚执锐的兵卒整齐而出。

  禁军统领见势不对,连忙命人去报信。但报信人刚迈出两步,就被一并重刀凌空刺入后心,倒地而亡。

  冷沉目光扫过目露惊色的禁军,薛恕沉声道:“降者不杀,违抗者死。”

  慈庆宫前的厮杀很快便到了尾声,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禁军不善战斗,但自东、西二厂历练出来的番役们,却是实打实手里沾着无数鲜血的。

  更何况有薛恕这尊杀神,刚打了个照面,便一刀斩了禁军统领。

  禁军士气大跌。

  很快便陆续有人弃械投降。

  留下一部人清理战场,薛恕带着人马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的防卫比慈庆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恕持刀而立,殷红鲜血顺着刀刃滴落,煞气迫人:“乱党挟持陛下,咱家前来护驾。尔等若不让开,便等同乱党,杀无赦!”

第125章

  各处宫门陆续被攻占,宫中动乱迅速传开。

  高贤得知消息赶到时,薛恕已经带人杀到了乾清宫前。

  两方人马对峙,明明乾清宫的人数还要多上一些,可那些禁军却被薛恕的气势所震慑,已经有了退意。

  这疯狗明明被安王用计调走了,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高贤恨得直咬牙,两人针锋相对许久,他深知薛恕的狠辣,没敢靠近便急忙离开,往永熙宫去寻殷慈光。

  殷慈光如今仍住在永熙宫中。

  高贤寻过来时,他竟然没歇,正在屋里烧纸钱。火苗蹿得高,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色,叫他看起来没什么活泛气。

  也不知道他是得了消息起来了,还是根本就一宿没睡。高贤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只急忙将宫里的情况说了。

  太监本是无根浮萍,主荣臣荣,主死臣殉。他的身家性命可都和殷慈光绑在了一处!

  然而殷慈光听闻却没有半点惊讶的样子,只喃喃低语道:“他竟那么快就察觉了?”

  没有惊讶,更没有惶急,只有些许遗憾。

  费心布置了那么久,他以为至少可以多拖两天。

  薛恕比预计中回来的要快得多,有许多事情他都来不及去做了。

  殷慈光垂下眸,用火钳拨了拨铜盆里烧着的东西。

  见他半点不急,高贤心底漫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声音也不由变得高亢尖锐了起来:“陛下已经留了诏书传位给王爷,薛恕之举乃是大逆不道!还请安王下令平乱!”

  “平乱?”殷慈光侧头看他,倒映着火光的眸子平静得异常:“如何平?你手里那点人,再加上皇帝给的,加起来就能打得过薛恕了?”

  “咱们有诏书,名正言顺!”高贤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安王今日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

  “三皇子也有诏书,他当成皇帝了么?还是说你已经说服偏殿里那些被软禁的重臣们倒戈于我了?”殷慈光语气平和地询问:“父皇若真有那个本事凭一纸诏书就传位给我,你以为为何这么多年来他明明不喜太子,却连废太子都不敢提?”

  一纸诏书罢了,若无人承认,那它便是伪诏。

  见他面带嘲讽,高贤总算意识到什么,颤着手指向他:“你、你竟敢骗我!”

  当初殷慈光拉拢他时,口口声声说隆丰帝已有另立之意,只要他肯为他所用,日后登基必会保他地位稳固,甚至还可以将薛恕交给他处置!

  他自没有全信,替对方办事时也多有保留。但德妃挟持隆丰帝拿到的那封诏书,却叫他死心塌地上了殷慈光的船!

  ——隆丰帝枕中一直藏着一封空白诏书他是知晓的。那天隆丰帝忽然屏退众人又要了笔墨,他就隐隐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想到最后那封诏书却被德妃母子截了胡。

  若不是如此,他怎会如此冒险行事?!

  可现在殷慈光却说这诏书根本无用!

  高贤胸膛起伏脸色煞白,咬着牙根恶狠狠盯着他,似恨不得扑上去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倒是殷慈光目光奇异地看着他:“高公公是与父皇待久了,也变得和他一样蠢了?太子地位稳固,众望所归。我拿什么同他争?又为何要同他争?”

  自从他恢复了身份之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觉得他会和太子争。

  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逼着他和太子争。

  他以为只要自己守住本心就好,但却忘了,这深宫高墙里,弱者是不允许有选择的。

  从他站到台前开始,又或者说从他在囚雪浮廊与太子结盟开始,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只不过他明白得太晚了。

  他不想怨恨,只是心有不甘罢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

  殷慈光惨然一笑,将火钳扔在地上,起身朝殿外走去。

  高贤怔然的目光落在火盆上,却看到了尚未被火舌卷尽的明黄布帛。眼睛缓缓睁大,他终于反应过来那火盆里烧得是什么,疯了一样将火盆踹翻,徒劳无功地用衣摆去扑灭火焰。

  听着身后的动静,殷慈光没有回头。他缓缓行到了西北面的鼓楼之上。

  登高眺望,便能瞧见整个燕王宫外,火光连成线,从北面和东面分别往西面和南面蔓延,逐渐成合拢之势。

  多半是京营的人马。

  殷慈光又侧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亦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他费尽心思设计调走薛恕,只是想多一点时间罢了,到头来也只是痴心妄想。

  可惜,他特意备下的好茶,到底用不上了。

  鼓楼被笼罩在无边夜色里,他脸上的笑容终于落到底,最后变成了疲惫的面无表情。

  幸好,都快结束了。

  *

  乾清宫前的战斗仅仅持续了两刻钟,便以禁军缴械投降收尾。

  宫门前的广场一片狼藉,倒地的尸体陆续被清理干净,伤者也被带下去医治,番役们褐衣染血,持刀分立两侧,

  薛恕擦净刀刃血迹,回刀入鞘,亲自去迎在旁观战的殷承玉。

  “臣幸不辱命,乱党业已伏诛。”

  殷承玉着绛紫四爪蟒袍,衣摆未染半点血尘。他上前一步将单膝跪地的薛恕扶起,道:“随孤去瞧瞧父皇,外头这般大的动静,也不知是否惊扰了父皇养病。”

  嘴上这么说着,实际却半点也不担心。

  隆丰帝如今是死是活,都已经不重要了。

  殷承玉欲收回手,却发觉薛恕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睨了对方一眼,拇指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划,漂亮的凤眸眯起来,无声道:松手。

  手腕上的痒钻进了心里,薛恕舔了下齿列,顺从松开了手。

  手掌按在刀柄上时,指腹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一下刀柄纹路,冷,硬。不如殿下的手细腻软滑。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不过一眨眼的事,无人注意到二人之间暗涌,只见太子当先走在前方,而薛恕则按刀落后半步随行,便是东宫的侍卫统领赵霖都得往后排。

  瞧着倒是仁主忠臣。

  三四天内被软禁两次的朝臣们听闻外头动静平息,小心翼翼从偏殿出来时,就瞧见了这一幕。

  众人面面相觑:当初是谁说太子与薛督主有嫌隙不合来着?

  简直一派胡言!

  殷承玉行到乾清宫前,一众朝臣纷纷行礼,而后便跟在了后头,一窝蜂涌进了乾清宫里,探着头往内张望,心里都在揣度着如今内里是个什么情况。

  身为太子,殷承玉当仁不让最先进殿。

  只是到了内殿门前,才发现门上落了锁,内殿里更是静悄悄听不到什么动静。

  殷承玉面上现出愕然之色,紧随其后的臣子们也惊诧万分议论纷纷。

  不需要吩咐,薛恕便上前一步,拔刀砍断了锁头。

  残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砸在了众人心头。

  殷承玉抬手将门扉缓缓推开,屋子里一片漆黑,还隐约有血腥味散出来。

  此时小声的议论声已经停了,众人心中都有了不好的猜测,气氛一时凝滞下来。薛恕倒是一如平常,动作自如地入内,掏出火折子将屏风左右两侧的落地灯盏点燃。

  黢黑的内殿有了光,众人也终于看清了内殿的景象。

  屏风后隐隐有个人影躺着,露出来的明黄衣角只有皇帝才有资格穿。

  殷承玉疾步绕过屏风,随即便顿住脚步,惊呼了一声:“父皇!”

  他似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场景,甚至往后倒退了两步。后头的臣子这会儿也顾不得尊卑,纷纷挤到前头去,但看见屏风后的情形时,也都骇然失声。

  ——屏风后,隆丰帝双眼圆瞪、满身是血躺在地上,脖颈要害被划了一道,胸口处还插着一片锋利瓷片。也不知流了多少血,身下红白交织的地毯已经被浸染成了黑红色,不小心踩上去,触感湿粘。

  在离他更远一些的龙榻边,三皇子半靠龙榻而坐,神色木然。见这么许多人进来,也只是眼珠子动了动。德妃蜷缩身体藏在他身后的床幔里,只露出半张脸来,一只眼睛警惕瞧着他们,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瞧着已经有些疯癫了。

  不论是已经没了气息的皇帝,还是活下来的三皇子与德妃,俱是衣裳凌乱,身上还有不少伤痕。再看屋子里满地狼藉,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屋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跟进来的朝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心里都有悔意。

  早知如此,便不该跟进来!

  最后还是殷承玉上前一步,将隆丰帝大睁的眼睛合上,沉声下令:“德妃与三皇子谋害父皇,其罪当诛!”随着他的话落下,立即便有番役入内,将二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