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滩旧梦 第44章

作者:梁阿渣 标签: 甜文 欢喜冤家 种田 古代架空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林瑯也不肯看唐玉树,兀自绕到铜镜前查看自己的着装。

唐玉树惊讶了:“你怎么知道的?——我的生日……”

“我……”林瑯的嘴巴永远跑得比脑子快,停顿了半晌才用力地续上话音:“……可是走过丝路的人。”

“……那和这有啥子关系。”唐玉树不解:难不成丝路上还写了我唐玉树的生辰不是?

方才只顾把话茬顺过去,确实也没考虑过逻辑的通顺性——可是,此刻若是说出“开馆子之前咱俩画押的契约里写了,当时我就留心记了起来”却又显得些许微妙。

对!就是该这么形容——“微妙”。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唐玉树的一切互动都变得有点奇怪了起来——并非是一种不舒服的情绪,但的确有点不自在。可论其缘由,林瑯又觉得纵使是自己这等智慧,却也推敲不通个中因果。

林瑯觉得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不然就是……疯了也说不定。

于是像被拆了台一般,林瑯只把眉头往起一皱:“诶你问那么多烦不烦……穿好了么?穿好了就带你玩儿去……”

“穿起了,你帮我看看——”拍顺了身上的衣服,唐玉树挺拔地站着,脸上的笑像个还不知人事的小孩儿。

林瑯本想瞥一眼应付,却不料眼神留驻在唐玉树身上的时候就再也移不开了——本身就高大的身板,被稍宽松些许的剪裁兜起,显得格外宽阔。裤子末端结束于踝骨上方,被扎实的束口包裹起来,配着一双结实的革靴,总有些许精干的意味。

一时过分忘我的端赏被唐玉树的一句“林瑯?”唤回神识,佯装清了清嗓子,收拾出一副平淡的表情:“人模狗样的——以前倒没发现你还这么有精气神儿……”

“是吗?”算是被夸了吧……唐玉树也索性如此理解,心满意足地问道:“带我去哪儿玩儿?”

林瑯长长地抽了一口气,才补足了刚才忘掉的呼吸:“……去金陵。”

“真的?!”傻大个儿分外喜悦,倒让林瑯的嘴角也随之上扬了些许。

两人就这么对望片刻,林瑯才又回过神来——近来总是神志不清,像被不知何方神仙勾了魂儿偷了心似的——着实不是个好兆头。

唐玉树果然还是个没见过钱的主儿,只知道从陈滩进金陵城一趟贵,不料贵得离谱——“三钱一个人?可是走得只是一趟车,为啥子还要算两个人撒?”

林瑯懒得费这个时间耗在驿站,心思早飞进金陵城里去了,只把唐玉树一把拦住,对驿站的马夫道:“三钱就三钱,走吧!”

“等哈子——”唐玉树犟得跟头牛,拉起林瑯的袖子就往驿站外面走:“咱不坐车了。之前去过一次,路我早就给记住了——这次我带你去金陵,咱走小路——比马车还快。”

林瑯赶忙把手从唐玉树的手里抽出来:“你打算怎么去?!走着不成?”

唐玉树却把一张脸扬得老高卖起了关子:“你只管信我,咱去一趟西市——离这里不到一里,我去找我兄弟带咱俩去!”

林瑯将信将疑,也抗不过唐玉树的一身气力,被他拢着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离了驿站。

一面林瑯觉得这姿势别扭,一面却也只管红着脸不抵抗,乖乖承担着唐玉树粗壮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半晌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六钱银子咱们出得起。”

“出得起也不出。”

林瑯侧过头看向唐玉树——却因靠得太近,只能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线;顺着再向下,从下颌角延伸至锁骨前有一条线条有力的肌肉,随着步子有节律地动着;再看回他脸上去,那直勾勾望着前方的眸子被眉骨的投影拢着,却还是映出一厘亮晶晶的天光。

那眸子里的神情,犟起来,倒的确有种当家做主的掌柜风范。

于是又不明所以地将语气弱下三分,像对什么事有些许胆怯一般,林瑯小声地发问:“你还有……哪来的兄弟……”

唐玉树性子迟钝,自然听不出问句中藏匿着的微微酸意,只拍着胸脯道:“——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走到西市的一处骡马棚子前。安顿着林瑯在此处等待,唐玉树推开栅栏门档,踏进了院子里去,还不忘回过头来冲林瑯挤个眼睛。

林瑯标志性白眼:卖什么关子,最好是能吓到我。

没过半篇《蜀道难》的功夫——

由路的另一侧尽头扬起一声男子中气十足的训呵,接着是鞭子划破空气时明亮的乍响,随着一声嘶鸣,拐出一匹四蹄踏雪的黑色马匹。

而坐在马匹之上的人,便是唐玉树。

林瑯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震慑尽了。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马上之人前倾着身子笑着望向自己,一路绝尘而来,终又缓缓停在自己面前。马上少年英姿飒爽,像极了传奇话本里征战归乡的竹马,伸出一只手臂供自己蹬扶,一句利落的:“上马来——我带你去金陵。”

(林瑯:awsl)

“……先要绕过铜山进秣陵,再顺淮水往北上,从通济门进金陵府。驿站马夫他们走的是大道,所以要慢一些,约莫三四个时辰——但我们可以走小路,直接从山里穿,最快兴许两个半时辰就可以到……”长篇大论地讲完行程规划之后,二人一马已经晃荡出了陈滩。

林瑯坐在马背上,两只手拽着唐玉树腰间衣服的薄薄一层布:“所以……你在外面偷偷养了一只马?”

唐玉树听完笑了起来:“大虎吗?——大虎是我当年打赢了仗后俘虏的母马生的小崽儿——所以算起来,我这个‘兄弟’可比跟你拜把子要早许多。”

“那你倒是跟你这个大虎去开火锅馆子呀!”林瑯发完脾气,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唐玉树倒是不嫌他无理取闹,耐心地解释:“本来是打算养在院子里的,但是院子里没棚子,刚来的时候就先寄养在了西市……后来你来了,不待见我,还画了啥子分界线,你又爱干净,又总嫌弃我……所以也没敢在院子里搭个棚子,更不敢把大虎接回来了……”

“……哦。”听罢这段介绍,倒是觉得大虎是因为自己被委屈的:“那……你若是想要接它回来,倒也不是不行——西厢房靠内侧那边,不就可以搭个棚子吗?”

“真的能吗?!”

“能。”林瑯点了点头。

确认了一次许可,唐玉树乐不可支,又说起:“早上的时候,我在院子中间水池边上,还看着你当时画的灰线了。那时候的你应该是没料到吧,有朝一日咱俩合伙开了馆子,还拜了把子,你吃我煮的饭,我穿你洗过的衣服……当时是谁啊,龇牙咧嘴地跟我说:‘这两个月里,不要随便搭话,更别想和我成为朋友……’诶!我错了我错了,别掐我……”

待林瑯那微弱的攻击在自己的求饶声之后收手,唐玉树还意犹未尽地笑了好一阵,最后用一声长叹收了尾,向背后的人结结巴巴地抛出一句:“我……我有瞧见……你……在纸上写了好多……我的名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还挺好的……”

话问出了口,才觉得整张脸都被一股热血涌动成一团红色,甚至蔓延到耳朵边上都一阵搔痒。等过一阵安静,唐玉树才觉得那通红已然蔓延到了后脖颈去——希望林瑯没察觉到自己的异变,就这么把方才莽撞的问话给忽视过去也好。

可须臾之后,唐玉树又对身后一直保持安静的人起了火——不是生气,而是焦急——因期望收获回音而求不得的焦急。

被林瑯不置可否的沉默赏了个没脸,索性眼一闭牙一咬,只低低地叮嘱了一句“抱紧了”便将缰绳一勒,甩了一声鞭子喊了一声“驾——”,大虎立刻懂事地冲了出去。

逼得林瑯迅速伸手环住唐玉树结实的腰。

下榻的时候已然是入夜了,金陵城里还是华灯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