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岁 第12章

作者:临漫漫 标签: 古代架空

  萧毅瑾见陆成泽好似神情又有几分低落,待小金子帮他将腰带系好后上前一步握住陆成泽的手笑着道:“那以后亚父多看看朕,朕一定让亚父多笑笑。”

  陆成泽看着萧毅瑾白嫩的小手握住自己的手指,像是被最柔软的花瓣包裹住,那片柔软与温和直接暖到了他的心头。

  陆成泽笑着伸手摸了摸萧毅瑾的发髻道:“陛下只要好好长大,微臣就很高兴了。”

  萧毅瑾晃了晃脑袋,用头顶轻轻蹭了蹭陆成泽的手心,看到陆成泽神情放松了不少,立即仰着头道:“朕的头发都被亚父弄乱了,亚父可得帮朕梳好。”

  小金子机警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白玉镶金边嵌着碧珠红宝石的梳子捧在手上。

  陆成泽无奈地从小金子手上接过,不过陆成泽也不是个会伺候人的,只是用梳子将散落下来的碎发往上梳了梳,稍作整理一番,大体看上去也还过得去,将金制的小发冠戴在发髻上便可。

  萧毅瑾伸手摸了摸发髻,虽然陆成泽梳头的手艺还不如最手笨的小太监,但是他可是陆成泽,前世里让他恐惧半生的陆成泽,那种心理上带来的满足感,足以弥补一切技法上的不足。

  萧毅瑾心满意足的,顶着比往日要散乱几分的发髻,同陆成泽道了声别,去偏殿上课。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陈无忌还未到,萧毅瑾坐在案桌后面,单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叩击着桌面,双目无神的看着墙角的书架,忽然轻笑了一声道:“来人......”

  小金子悄然走到萧毅瑾身侧,但是萧毅瑾没有做出任何吩咐,而是继续说道:“暗九,出来吧。”

  忽然案桌不远处凭空出现一个黑衣人,衣领绣着银纹,单膝跪在地上道:“暗九参见陛下。”

  “暗九。”萧毅瑾笑着问道:“锦衣卫暗部向来不听调令,只听命于帝王一人。不知道我这个皇帝的话在你这里管不管用?”

  暗九低垂着头道:“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萧毅瑾浅笑:“那朕这个皇帝与镇安王那个九千岁,你听谁的?”

  “微臣......”暗九内心有几分犹豫,昨天在荷包里看到那枚祥云玉佩时心中就有几分预感。皇帝此刻就在让他做出选择,墙头草没有人会喜欢,也没有人会重用,皇帝是天下之主,而镇安王九千岁掌控锦衣卫却又是锦衣卫的主子。

  不多时,暗九而上生出一片冷汗,背上的黑衣被汗水浸湿格外显眼。萧毅瑾没有逼迫,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暗九双膝跪在地上,双手交叠顶在额头磕了下去:“微臣是陛下的暗卫,自然听陛下的。”

  “起来吧”,萧毅瑾唇角扬起,眉眼含笑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暗九问道:“九千岁把你派到朕身边,吩咐了你什么?”

  暗九低声答道:“九千岁,让微臣寸步不离保护陛下,若非必要不可现身,也不要让陛下察觉有人在身边。”

  萧毅瑾点了点头,前世他一直到十六岁的时候被旁人提醒才知道身边有人,原来从这么早起陆成泽就将暗九派到了他的身边。

  萧毅瑾再次问道:“除了你可还有别人?”

  暗九回道:“没有了,人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只有微臣一人。”

  “只让你保护朕,没有吩咐旁的事?”萧毅瑾有几分不相信。

  暗九摇了摇头道:“没有。”

  萧毅瑾皱着眉挥了挥手,让暗九下去。暗九又磕了一个头后消失在殿中。

  小金子低眉垂眼站在萧毅瑾身后,顺着萧毅瑾的视线看向书架与墙角的缝隙,那儿空无一人。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说什么,立即又低下了头。

  陆成泽坐在御书房的麒麟椅上批阅奏折,蓦然,殿中忽然出现一个黑衣人影,面上蒙着面罩,只有一双凌厉的眼露在外面。

  “大人,暗九已经被陛下招揽。”

  “哦。”陆成泽头也不抬继续看着奏折,道:“怎么回事?”

  跪在下首的人回道:“不知陛下何事发现了暗九,昨日陛下出宫在市集上买了糖人,用的是暗九的荷包。”

  “这个我已知晓。”陆成泽淡淡道:“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刚刚陛下召出暗九,问他......”跪在下首的暗一悄悄抬了抬眼看了陆成泽一眼,犹豫了一瞬继续说道:“陛下问暗九,您与陛下,他到底效忠于谁?”

  陆成泽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暗九选择了陛下。”

  “是。”暗一心中一紧,立即请罪道:“都是属下之过,请大人降罪。”

  陆成泽淡然的说道:“等下职后自己去领二十鞭,本王将整个暗部交于你手,暗部所有人皆是由你一手调教,暗九乃是暗部最擅长隐匿之人,结果才不到三个月就让一个丝毫不会功夫的八岁孩子看破了。”说着,顿了顿抬眼看着跪在下方的暗一道:“这样的暗部,如何保护陛下为陛下分忧?”

  暗一再次请罪:“是属下办事不利,”

  陆成泽将手上的奏折放下,看着暗一道:“陛下身边除了暗九之外的人都撤了吧,不用再盯着陛下了。以后让暗一留下陛下身边,由暗转明保护陛下,若是陛下再有什么差池,就提头来见。”

  “是。”暗一心中一凛,决定回去将暗部所有人的再好好操练一遍,暗部虽然归属锦衣卫,却与锦衣卫不同,向来不为人知隐匿在暗处,做陛下暗地里的利刃。若是这把不为人所知的刀子连他的主人都觉得他钝了不好用了,那就真的从此再无天日......

  陆成泽应了一声,再次拿起奏折,转瞬间,整个御书房中就只剩下他一人。

第20章

  陈无忌穿着缥缈的素衣,怀中抱着一张七弦琴翩然而至。

  萧毅瑾惊讶的看着他道:“先生?今日我们学习音律?”

  陈无忌屈膝跪坐在案桌前,将瑶琴放下,笑着道:“草民昨日思来想去,觉得陛下说得对,张弛有道方能长久,以后陛下读书累了,这么就学学音律,再过上两年等陛下到了十岁,便能添加上骑射课程,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陛下无需有多么精通,但一定要通熟,一定要会品鉴。”

  萧毅瑾点了点头隔着桌案在陈无忌对面跪坐,陈无忌拨动琴弦一曲悠扬的乐声流传出来。片刻后一曲终,陈无忌笑着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好听。”萧毅瑾故作无知地回答道:“师傅,你弹得真好。”

  “其实草民的琴技算不得好。”说着叹了一口气,好像想起了以前,面带怀恋地说道:“陆大人当年同我一道学习,音律课上,老师一直夸赞他,只可惜......”

  萧毅瑾看着陈无忌,微惊,原来陈无忌与陆成泽师出同门,难怪陈无忌如此大才会来教他。但是前世的陈无忌为何在他面前表现得与陆成泽并不熟络,甚至曾经多次帮他出谋划策对付陆成泽?

  陈无忌脸上毫不掩饰的遗憾与痛惜,但却不打算多说什么,话锋一转对萧毅瑾道:“只需好好听课,很快你也能弹出好听的曲乐。”说着陈无忌边拨动琴弦边道:“宫、商、羽、微、角,这五音对应金木水火土,乃是所有乐声之始。”

  小金子匆匆去了库房,捧了一张七弦琴放在萧毅瑾面前,萧毅瑾抬手,弹出宫商羽微角五音。

  “陛下天资聪颖,弦乐皆是五音开始,一知百通,等学会了琴,其他乐器陛下也会很快能上手。”陈无忌惊喜地看着萧毅瑾精准地弹出音节,道:“陛下先多练习,草民去找陆大人,为陛下定制课程进度。”

  “好。”萧毅瑾点了点头道:“先生自便。”

  萧毅瑾看着陈无忌的背景消失在长廊,轻笑了一声,弹奏了一曲渔歌唱晚。

  一曲很简单的小调,乐声清扬活跃,正是陈无忌刚刚弹奏的那首曲子......

  前世的他最先学的可不是七弦琴,而是学了最难学的琵琶,陈无忌当时说最难的会了,那其他乐器便可以手到擒来,但是......若不是陈无忌把他的手按在琵琶上当年还真学不下去,可是今生为什么改学瑶琴了呢?

  这个问题萧毅瑾憋着心里很久,后来有一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初识音律是先学瑶琴好,还是先学琵琶好?”

  “正所谓十年瑶琴百年琵琶,只要用心,瑶琴只需三天便可弹奏一首简单的曲子,但是琵琶不一样,琵琶大概是最难习成的吧。”陈太傅端着茶杯嘬了一口茶水幽幽道:“学习当然应该由浅至深,让不识音律的人先学琵琶,大概是这个老师对那个学生讨厌至极,想要不动声色地整治他一番吧。”

  彼时的萧毅瑾咬牙切齿地强撑着笑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吗?多谢太傅解惑。”

  ......

  而此时,萧毅瑾单手百无聊赖地拨动琴弦,乐理他前世学过,后来也没有丢弃,完全不需要再学,但是现在偏偏要装作无知的样子再学一遍。

  不会装会很难,但会装不会也很难,这么多年来,手指碰到琴弦就会很自然地拨动琴弦,已经形成了一种自然反应,要装出初学者的生涩感,反而更要花费心力。

  还不等陈无忌回来,忽然一名面生的太监匆匆来报:“陛下,承恩公府的周老夫人病重。”

  萧毅瑾抬眼冷淡的看了一眼道:“你是哪个宫的?”

  太监跪了下去,低着头轻声道:“奴才是御书房宫门外当值的太监。”

  闻言,萧毅瑾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出声来。

  周家居然将手插进了御书房,但却傻乎乎的自己跳了出来?

  自己若是步走一趟岂不是辜负了承恩公一番苦心......

  不过萧毅瑾却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神情,轻咳一声,脸上挂上哀伤的表,道:“什么!周老夫人病重了?朕要出宫看望周老夫人。小金子你去告知先生今日课程取消,朕自己会勤加练习的。”

  说着向小金子使了个眼色,丢下瑶琴就向外走去。

  小金子看着案桌上面摆放的瑶琴,和快速向外走去的萧毅瑾,立即吩咐了人同九千岁与陈先生说一声,并且安排了人盯着那名报信的太监,而他则追着萧毅瑾跑了出去。

  正阳门外马车已经备好,萧毅瑾带着小金子登上马车,在近百名锦衣卫的护卫下,登上金闪闪的九龙马车。宽大的马车上垫着厚厚的软垫,面前的小桌上还放着点心热茶。

  小金子跪在萧毅瑾旁边忧心道:“陛下,咱们就这么出来了吗?”

  萧毅瑾道:“亚父都给朕安排了护卫与车马,便是同意朕去看望周老夫人。”

  小金子看着萧毅瑾欲言又止,最终低下了头。

  他与萧毅瑾朝昔相伴,虽然他只是个卑贱的太监,但是萧毅瑾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当然也知道萧毅瑾与周家的情分不如往昔。所以对于萧毅瑾忽然之间又要去周家的决定心有疑惑。

  不过萧毅瑾是主子,他是奴才,萧毅瑾的话他只需要照做就行,作为奴才就该和主子身边的桌椅板凳一样,主子用得上的时候发挥作用就行。

  马车行驶得不快,前方身着银白盔甲的羽林卫开道,马车四周围着朱红朝服的锦衣卫腰间佩戴着令人胆寒的绣春刀。让人望而生畏,老远就早早地避开。

  承恩公府离皇城不远,马车行驶得虽慢,但是半个时辰不到便到了。

  小金子跳下马车,萧毅瑾站在车辕上,立即就有一名锦衣卫跪趴在地上。萧毅瑾踩在锦衣卫的背上,扶着小金子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萧毅瑾要来,承恩公府早就接到消息,承恩公与世子站在门口迎接。

  一见萧毅瑾到来,立即上前跪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公与表兄快快平身吧。”萧毅瑾虚抬手道:“周老夫人怎么样了,朕在宫里听闻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心中担忧不已,便前来看望。”

  “谢陛下厚爱。托皇上洪福,如今家母虽卧病在床,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承恩公恭敬地回答道:“陛下请......”

  萧毅瑾抬脚从正门走进承恩公府,偏过头看向承恩公与世子,前世的时候,因为他受人蛊惑险些犯错,所以陆成泽处理徽州节妇上奏一案只能用雷霆手段震慑所有人,之后幽州节妇死去数十人,承恩公父子也相继而亡。

  而今生,他与陆成泽站在一起,处置得当,徽州节妇的命保住了,连带着承恩公父子的命也留了下来。

  萧毅瑾不禁叹了口气,前世因为他的天真任性,陆成泽为他收拾烂摊子造成了多少杀孽,偏偏那时的他一无所知。

  承恩公绵延近百年,富贵非常,院中奇花异草嶙峋假山,珍惜程度不让皇宫。

  萧毅瑾被承恩公领着直奔了周老夫人的院子。

  周老夫人的屋子里,正堂中央摆放着一个金笼炉子,里面飘出缕缕青烟,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萧毅瑾嘴唇不自觉地抿起,心中有些怀疑。

  他是不是又中计了,不管周老夫人是否病重,但是屋内没有一丝药味,这绝对不是一个生病的人待的地方。

  萧毅瑾心中暗暗警惕,顺着承恩公的指引向里面走去。

  内室,承恩公老夫人躺在床上,一个女孩子正在将床上的百福锦被向上拉了拉。

  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好似吓到了一下,立即屈膝行礼道:“父亲好,哥哥好。”

  承恩公立即对萧毅瑾道:“陛下,这是小女,静儿,比陛下小了一岁,如今七岁了。”

  静儿怯生生地抬头看了萧毅瑾一眼,又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般低下了头,柔声道:“臣女见过皇上。”

  “平身吧。”萧毅瑾看着面前的女孩心中不禁感叹。

  这个女孩他认识,是上辈子他的静妃,当年承恩公与世子死去,他以为是陆成泽为了铲除异己,所以怜其孤苦,将她召入后宫,多有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