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阳 第43章

作者:四野深深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真不吃啊?我请你啊!”施泽嘴里嚷嚷。

  顾飒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球往他身上一丢,手里只拎着一瓶矿泉水,说:“别给我磨叽,就打一场。”

  球是接住了,施泽手里的汉堡歪了两歪,要不是抢救及时,差点掉出去。

  “我靠!你以为你有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顾飒明......”施泽没喊完就收了声,要不是食堂里人太多,他非骂个痛快不可。

  祁念坐在座位上,速度极其缓慢地整理着桌面和抽屉,整个教室只剩他一个人,空气对流通畅,入眼清清爽爽,十分的自在。

  今天顾飒明要跟施泽他们一群人去打球——是祁念下午去厕所时刚好跟顾飒明碰上,顾飒明叫住他,亲口跟他说的。

  顾飒明还让祁念到时候帮忙拿上书包,在操场等着他一起回去。

  祁念四处瞥了瞥眼睛,慢吞吞地起身走向顾飒明的座位,打量了一圈,手刚碰到椅子上的黑色书包,耳边骤然响起人声。

  “你怎么还没走?”徐砾满脸疑惑,还有些惊讶。

  徐砾的突然出现和问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祁念不知怎的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他手颤了颤,才继续提起书包往自己位置走。

  徐砾等他先过去,才去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笑道:“啊——等人一起回去啊?那正好,咱们一起下去。”

  祁念冷幽幽地看着徐砾,轮到他问了:“你怎么还没走?”

  “小漂亮,你这就不对了,”徐砾面不改色,笑嘻嘻的,拎上自己的包就站一边等着,“你可以等顾飒明打篮球,我怎么就不行了?”

  俩人下去时,祁念背上背着自己的书包,怀里抱着顾飒明的。

  自从从临市比完赛回来,祁念只有在跟顾飒面对面时,才会没办法地重拾一些心动和富有生气的情绪。其余时间他一颗心都在往下沉,也没有办法,明明身处于喧闹里,却有种重回了曾经见不得光的烂熟于心的世界的错觉。

  他在与自己每一次无法自持的心动与遐想纠缠不清,互相撕扯。

  祁念搜刮完自己所有的已有认知,也不觉得自己不能喜欢顾飒明。

  亲哥哥又怎么了?

  但顾飒明说不可以。

  哪怕没有明说,行动也比言语更有说服力,他浑身上下都不断回溯着当时被推开的感觉,甚至自虐式地想要铭记。

  世俗伦理永远束缚不了祁念这样不曾生长于世俗伦理中的“不正常”的人。

  而有一个人的拒绝可以。

  徐砾挑了挑眼瞧祁念——这段时间都是这样,跟家里死了人一般垮着一张又冷又丧的脸,比他第一次见祁念时都不如。

  徐砾脑筋转得比谁都快,突然出声问道:“被拒绝了?”

  不等祁念用冰棱似的眼神杀他:“啧,你别急着怼我。”

  他趴在走廊扶手上不正经地下楼,不让祁念说话:“听我的,如果他不喜欢你,你还跟他装什么好同学?帮他拿个什么狗屁的东西?就应该一把扔他头上,虽然你打不过他吧......别看我,我也打不过,扔完记得跑就是了......”

  徐砾说完还笑了半天,意味深长地眨眼。

  祁念反被呛得一路紧闭着嘴,走到一楼风口时,倏然开口说的话几乎要飘散隐匿在风里:“他是我哥哥。”

  徐砾起初拖着步子,话过了耳没进脑子,下一秒才开始慢慢停下脚,转头看过去。

  远处操场上有一堆体育生在进行训练,靠得近的草坪上也有不少散步、聊天的人,他们要去的篮球场更是传来熟悉的激烈的声响。

  徐砾不怎么激动地“我操”了一声,两肩一耸,颇为遗憾地说:“发展成哥哥了啊,那不就没戏了。”

  他扯了扯祁念的书包肩带,把他往篮球场那边拉,嘴里叨叨:“没想到顾飒明也这么会玩,去看看他这个人见人爱的邻居哥哥有什么好稀奇的,打球能打出什么花来......”

  祁念没想到徐砾的反应就是这样——直接错过了明摆在眼前的答案,歪去了另一条路上。但祁念不会再解释了,他终于能说出来都已经非常难得。

  而这也进一步佐证了,根本没人相信他们会是亲兄弟。祁念不禁想,假设他不是顾飒明的弟弟,顾飒明就会喜欢他了吗?

  应该也不会。

  如果他不是顾飒明的弟弟,他连现有的都将不复存在。

  祁念转而被徐砾拉着胳膊,走到了篮球场边一排的树荫下,跟很久以前的那一次没什么差别,顾飒明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在篮球场上身姿矫健,绕开别人后轻轻松松就能跳得很高,把球投出去。

  等球从球框里绕两圈,带动网格晃悠着下落时,在不少人赞叹地注视下,顾飒明会转身往一边走,抬起胳膊擦汗。

  祁念自己坐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摸索着把怀里的书包放在石凳一边。

  在不被发现的地方,他的眼睛依旧不想错过关于顾飒明的每一帧画面。

  徐砾倒是没他那么认真,徐砾已经看过很多回了,于是盯着场上没一会儿,就去找祁念说话,途中一颗樟树籽恰好掉在祁念头发上,徐砾咂嘴,顺便伸手替他捡起扔掉了。

  顾飒明说话一向没什么商量可打,尤其是已经决定好的事。

  没过多久歇了场,顾飒明走到与祁念相反方向的网格边,拿起地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捞过灌木丛上的校服外套转身时,有人朝他喊道:“真不打了?”

  他似乎摇了摇头,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站得近的施泽阴阳怪气替他回喊:“不打了!”

  顾飒明没说什么,直接往祁念的方向走过来。

  等祁念回过神,抬起眼,顾飒明正低头在淡淡看着他:“东西都拿好了?走吧,回去了。”

  祁念迟缓地点头,扭头把书包提起递给他。

  顾飒明刚接过书包,后边的施泽就过来了,施泽瞧了瞧他们,对徐砾的存在也不再稀奇,谁让他哥们的弟弟就喜欢跟这人玩。

  接着施泽拍了顾飒明肩膀一掌,说道:“下周六王青崧他们不用训练,你他妈也没事了,记得出来玩!不来的是狗!”

  因为顾飒明重弟轻友的一贯作风,加上上次去电玩城被徐砾一通谜之操作搞得无语,施泽没什么兴致,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和借口冲出家门,于是一连好几个星期都被他妈揪在家里“学习”,只能百无聊赖地窝自己房间里吃水果打游戏。

  这回逮着机会当然得抓紧。

  “预约得挺早。”顾飒明随意比了个手势算作答应,然后示意祁念起身,他察觉到一旁徐砾的视线,但没理会。

  徐砾看着祁念和顾飒明中间间隔着一点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出篮球场,消失在拐角。

  他思索片刻,然后看了球场上最后一眼,不打算再去碍眼,何况他已经在学校浪费了太多时间,便匆匆拔腿走了。

第四十八章 (上)

  祁念跟在顾飒明的身后走,跟得久了,现在已经熟能生巧,一路都可以不急不躁、不快不慢地维持着合理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走着。

  可祁念不会也不敢再拿手去蹭顾飒明的手背了。

  对他而言,牵手这个动作并没有带上任何不纯的欲望。只是手心顺着动脉连通心脏,顾飒明手里的暖意传递过来,出汗后氤氲的湿气也传递过来,能让他实实在在有一种归属,填满一些虚空——祁念这样的人也是可以握得住光芒的。

  现在祁念仍旧紧紧尾随着那抹唯一可以被他感知,将他照亮的光,且不考虑代价。

  其实想来想去,他跟顾飒明也没有牵过几回手,不至于那么念念不忘。

  付出的代价也没有那么沉重。

  “在想什么?”顾飒明走着走着突然偏头看向祁念,问道。

  祁念睁了睁眼,顿时开口间嗓子有些干涩:“没想什么。”

  顾飒明闻声没说其他的,只把手里的半瓶水递了出去。

  然而祁念呆呆站着,没怎么理解到位顾飒明给他水干嘛,等到伸过去接时,他哥哥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顾飒明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商铺,换了个边后,他搭着校服的那只手把祁念随手一拉,拉到了路边一家小超市的门口。

  “在这等着。”顾飒明见祁念没有想跟着进去的想法,就扔下这么一句自己进了超市。

  小超市是实在简陋,祁念站外面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顾飒明的头比货架都高出一大截,在拥挤的布局里显得格外醒目,顾飒明没费多少时间,不知道拿了什么便到门口结账。

  顾飒明微微勾着背走出来,跟祁念对视一眼,把刚买的酸奶塞到了他手里:“酸奶总喝吧。”

  祁念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酸奶,才知道刚刚顾飒明是让他喝水。

  他正转着眼珠不知道是先高兴一下还是懊恼一下时,顾飒明就已经拔腿先走了。

  祁念顿时急了,边拧酸奶盖边匆匆追上去,脚步仓促混乱,不小心往顾飒明身上蹭了一下,两个人都不得不停了下来。

  顾飒明瞥到祁念手里的酸奶已经拧开,祁念一手握着瓶身,一手捏着盖子,脸上余留着着急忙慌的样子,应该还没来得及喝。

  “现在可以喝了,着什么急,我又不会跑了。”

  祁念这才仰头喝了一口,嘴边沾上半圈,他伸出舌尖舔舔,算是被一瓶酸奶给取悦了。

  “瓶盖要不要也舔舔?”顾飒明低声笑道。

  祁念咬咬唇没说话,又浅浅喝了一口,把盖子盖上,觉得怎么也应该对他哥哥有所表示一下,转而跟顾飒明说起了谢谢。

  这一句“谢谢”之后,直到坐上车,俩人之间都没再有语言交流。

  祁念自己再怎么难受纠结也不会有多大影响,可现在是顾飒明生气了,他窝在车座里如坐针毡,把手里的瓶子捏得凹了下去。

  诚实地说,顾飒明对祁念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他一向言出必行,从话说出口开始,就真的把祁念当成了弟弟,在哪里都默默关心保护着他。

  祁念心乱如麻了一阵,忍不住先服了个软,喊了顾飒明一声“哥哥”,说:“你别生气了……”

  顾飒明的头转得很快,转过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心情。

  “过来。”他停顿片刻后说。

  祁念眼皮一跳,对顾飒明态度不明的要求有些犹疑。

  顾飒明见他那样差点就得气笑出来,重复道:“祁念,过来。”

  这会儿就是让他推脱他也做不到了,祁念喜欢听自己的名字被顾飒明叫出来,他看了看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大叔,慢慢往顾飒明那边挪,把他们之间那个半个手臂宽的间隙缩得很短。

  “还喜欢哥哥么?”顾飒明抬手碰他的头发,笑了笑,“应该是不喜欢了。”

  近距离这么对坐着,祁念头上被他摸得发痒,后背僵硬,一听这话又心里委屈得不行,他扭捏了两下,依旧没一点长进地回答:“喜欢的。”

  虽然晚上不再主动找去顾飒明的房间;虽然在学校总会小心翼翼以求少产生亲密动作;虽然走路会慢半步不去牵手;虽然没接顾飒明递过来的水,但祁念还是喜欢。

  或着就是因为喜欢,才会刻意而明显地有这些变化。

  顾飒明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理智想让他撤回来,还没松开,便听祁念磕磕绊绊地补充:“就像,就像你对我一样。”

  祁念自以为这样的回答和自我解释绝对万无一失,找不出撒谎的破绽——他说出口的喜欢不会再惹顾飒明反感,不会让他失去他的哥哥。

  顾飒明顿时哑然,他明知祁念的说法没什么问题,却有种说不出的罪恶感。

  为他听见喜欢的回答后感到满意,为他无端而来、波及到祁念的负面情绪,为他口不对心、需要压抑的不该有的占有欲。

  若没有祁念那晚的举动,顾飒明把这些当成自己深度心理因素作祟下的手足之情,也不是不可以。

  但一切都在那一晚被捅破,点燃。

  索吻未遂的那个人是祁念,可这个行荒诞之事的人眼里永远一片干净澄澈,跟自己的亲哥哥索吻也索得圣洁纯真。

  顾飒明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