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说出去不大好听吧。

  周锦渊想着,还对朱大夫笑了一下。

  朱大夫才讽刺到一半,看这人换过来又笑了一下,年纪小,活泼可爱,隐约有点面善,表情顿时卡了一下,不大好继续讲了。

  “……你是实习生?”朱大夫换上好脸色问了一句,可见颜值到哪里都是吃香的。

  “不是,我正式医生。”周锦渊答道,“我叫周锦渊。”

  朱大夫:“……”

  他嘴角抽了一下,整个人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还有点不爽那个“周锦渊”,一半因为眼前这人一张娃娃脸,跟小孩似的,还没他小儿子大,不大好意思开口了。

  最后扭曲地挤出了一句:“呵呵,久闻大名了……”

  他顶着欺负小孩的负罪感继续道:“我刚还在说,周医生今天应该会分享自己的特长吧,也不知能见识你的练气功夫,还是祝由术。”

  只要周锦渊顺着往下接,他就会顺势展开,好好和这小子battle……不对,是探讨一番医理,非要让这小子知道不可。

  区区一张治秃验方不算什么,在网上红了更不算什么,姜还是老的辣。

  谢敏一眼一眼往这边瞟,她是知道周锦渊那张嘴的,身手还好,以老朱的身体可能走不过一招,但周锦渊刚和她说了不会闹事,她也就暂且关注着。

  周锦渊也的确没有闹事,只是很随意地道:“我分享的会是自拟方,不过很遗憾这算不得我的特长,祝由术也不是。”

  他这话头就让人很想接,朱大夫情不自禁就问了一句:“那是什么?”

  是针灸也没关系,他本人针灸也是下过功夫的。

  周锦渊转头看着他,笑道:“嘻嘻,是我特别可爱。”

  朱大夫:“…………”

  这天外飞来的一笔,让朱大夫差点呕血。

  他这里想跟周锦渊好好battle,周锦渊就给他胡搅蛮缠。

  还嘻嘻,嘻嘻个鬼啊,笑得朱大夫脸都青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厅内一阵喧哗,是海北医院的莫教授来了,一时间许多人都起身,还有的索性迎了上去,和莫教授打招呼或攀谈。

  朱大夫顾不得周锦渊,也赶紧站起来,伸着手上前,“莫老师——”

  就算不想向莫教授讨教,莫教授职务很多,除了教职之外,还是华夏中医药协会的理事,也曾担任海洲中医协会的会长,高评会的主任,也就是高级职称评定……等等。

  这些代表什么就不用多说了,得给人留下好印象啊。

  刘淇见人走了,暗笑两声,看到朱大夫的脸色,他早就不气了。还是大神有涵养哈,看把人招呼的。

  ……

  人陆续到齐,时间也到正点了,众人各自入席。

  会议一开始,就是院领导和省中医药协会的领导致辞,加起来也就半个小时。

  紧随其后,便是大家十分期待的莫教授讲课环节。

  这位学界称为莫白术的专家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连一颗老人斑也没有。

  说起他这个名头,白术是味常用中药,向来有“十方九术”“南参北术”的说法。

  虽然常用,其中的深意却不是每个医家都能了解。能够以如此好用、常用的药材享誉学界,恰恰可见莫教授钻研之深。

  莫教授声誉极高,他一上去,现场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谢谢,谢谢大家。”莫教授一笑,开口却不是寒暄或者提及今天的主题,反而目光在现场巡视一下,“这之前我想先请问一下,哪位是周锦渊医生。”

  周锦渊这三个字,在场许多人已不陌生,最近在海洲搞出来许多动静,前两天还大火了一把。

  一些不知道他是曲观凤主治大夫的,会前还在嘀咕呢,这人不说名不见经传,最近的确比较红,但怎么能夹在一群大佬里,拿下讲课资格。

  别说他,放眼三院中医科也没有够资历和莫教授同台的医生吧。

  莫教授这时候点他的名,是为什么,难道……

  朱大夫突然兴奋,心道会不会莫教授也很不满这个周锦渊被强塞进来,明明海洲还有更加资深的中医啊。

  周锦渊也有些意外,不知道莫教授为什么点自己的名,他慢慢站起来:“是我,莫教授您好。”

  “你好啊小伙子,请坐吧,没事,我就是认认脸。”莫教授看着他,朗声笑道,“我早就想见见你了。前段时间,卫生局的杨局忽而口噤不开,我当时赶急诊,只留了一句‘鸡鸣自愈’。

  “后来听说,他不放心又跑到医院就诊,大家都说,要做中频,要做超声波,几个几个疗程。只有一个医生和我说了一样的话,血瘀寒阻,明天早晨,自然就会好了!

  “这个人,就是周医生。”

  一些对周锦渊有所疑惑的医家皆是恍然,也许资历不够,但是能够和有“奇验”之名的莫教授诊断一致,且得到肯定,难怪能破格上台啊!

  莫教授说起来还是掩饰不住的欣赏,他门生众多,不乏名家,这表情谁都知道是多看好了,更不用说其内容:

  “我知道后,就想将小周医生引为知己!说起来,他今天也会讲课,虽然要讲的是自拟方,但他这种随证治之的风格,才是咱们经方应用中最该掌握的。

  “提起这个口噤自愈的病案,也是因为和我今天要说的内容离不开,我们都将此病断为血瘀寒阻。而我今天也是要说说,仲景方中的‘祛瘀’。中医说百病皆在瘀和痰,还有久病必瘀,祛瘀是个大课题,我在行医生涯中……”

  莫教授就这个话题切入了自己的讲课内容,多数人都收回对周锦渊的关注,投入到他的思辩经验中。

  周锦渊:“嘻嘻。”

  朱大夫:“………………”

第33章

  莫教授还未讲完呢, 朱大夫就已经半路找人换了位置,远离周锦渊。

  他本来想直接走人的, 太丢脸了……但是又舍不得莫教授的分享内容。

  谁知道这小子还和莫教授有这样的渊源啊!本来都是治秃头之间的较量, 居然把大佬给扯进来了?

  而且笑得他都毛骨悚然!

  周锦渊非常无辜, 他这不一直都以礼待人。

  莫教授讲完后,还有半个小时的互动提问时间, 无论是对今天的内容有什么疑问,或者手头有疑难病案, 都可以去讨教了,机会难得。

  然后就是大家伙儿和莫教授及其他大佬合影的机会——像这种经历,是肯定要合影存证的啦!

  而中医科的毛医生,这时候才姗姗来迟, 中医科很多人早就疑惑了, 今天来不少经方大家,毛医生更是典型的经方派,早就表示不能错过这样的盛会了。

  本以为毛医生顶多晚到两分钟, 结果迟迟不来,这莫教授的环节都结束了他才来,什么样的事还能让毛医生如此。

  毛医生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牵着一个女孩子,女孩子没有入场证, 毛医生在门口和人说了几句。

  好在是三院主办的,都是自己人,也就把人放进来了。

  “那是毛老师吧?可算来了。”

  有人发现后, 就招手招呼毛医生位置在这儿。

  毛医生遥遥点了点头,走过来后却是道:“看到黄老了吗?”

  “在那边被围着自拍呢,”谢敏指了指一个方向,黄中文也是现场的大热人物,现在单纯的合影已经不能满足各位了,非要用手机来个中老年人式仰拍,露出双方的下巴,那才够亲密,“这不是巧巧么,你怎么把巧巧也带来?”

  巧巧就是毛医生带来那个女孩儿。

  周锦渊来三院不久所以不知道,但科里很多老医生是认识的,这是毛医生的小女儿,年纪挺大才得了,视若掌上明珠,今年才十九岁,从小多才多艺,正在音乐学院就读。

  毛医生苦笑了一声,“惭愧啊,巧巧生了急症,我给她开了方子却治不好,带她到老朋友那儿看了看,也没好,实在是……我想着,能不能请黄前辈指点一下,正好他今天来院里开会。”

  不但有黄中文,在场还有各路专家大佬,再好不过的机会了,简直是专家会诊,万无一失。

  “哟,这是怎么了?”谢敏一听,端详起巧巧来,继而向来有礼貌的巧巧今天连打招呼都没有,“这……不会是失音了吧?”

  毛医生点头。正是这样,他才格外急。巧巧报名了一个歌唱比赛,马上就是初赛了,而且巧巧过些天还要期末考试,他知道小女儿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所以格外着急。

  说实话,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毛医生也不会随意求教。他自己就是经方派老中医,发现巧巧失音后,就以经方投之,只是半分效果也没有。

  他一位关系特别好的老友诊后也无效,两人估摸着,怕是要黄老那样级别的大夫才能洞察。今日又有各路名家在场,此时求教最适宜不过。

  其实先前毛医生还犹豫过,要不要找周锦渊,到底是没拉下脸。找周锦渊和找黄老指点,还是有差的……

  “那赶紧去吧,我陪你一起找黄老师,别担心,这么多前辈在,肯定能诊治明白。”谢敏瞥了周锦渊一眼,发现平时总是特别积极的周锦渊现在没什么反应,她可是曾经看过周锦渊治疗失音,对肺金的辨证十分到位。

  毛医生牵着小女儿到了黄中文处,其他人也纷纷跟上,准备学习。

  像这样的活动,有时候也会现场诊疗以作示范,更是不少医生拿出疑难病案向前辈讨教的机会。

  “黄老师。”毛医生在黄中文面前十分恭谨,他曾经有幸跟随黄中文抄方学习两个月,黄中文也夸过他对经方的运用,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

  “我想冒昧请前辈指点一个病案,患者是小女,三天前忽然失音,我斟酌开药,服了三剂,全无作用,今天又请友人诊治,仍是无果。”毛医生把情况一说。

  黄中文刚才也和人讨论了几个医案的诊疗,他一听,立刻打量起了巧巧,观其气色。

  毛医生跟着他学习过,他知道对方的水平,以经方派的风格,三剂下去一点效果也没有,这是辨证完全错误了?

  莫教授正好结束了合影,看这边人多,还有个女孩儿,走过来道:“这小女孩怎么了?”

  “莫教授,这位小姑娘失音,三院的毛大夫诊治无效,就带来请各位医家辨证一下。”黄中文说得很客气,叫大家一起辨证辨证。

  “小黄,我能看看么?”莫教授问道,他年纪比黄中文稍长。

  “您请。”黄中文伸了伸手。

  毛医生心中一喜,黄老师和莫教授,哪一个出手都是很好的啊。

  莫教授摸了摸巧巧的脉,神色间已了然,叫黄中文也来摸摸脉,然后笑道:“嗯,我看,不如先让年轻人来辨证一番吧?”

  这俨然是要当作教学了,可能是教授的职业病。

  黄中文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个病案很适合教学啊。

  尤其是莫教授说完后,还去看周锦渊,很多人都觉得莫教授是在鼓励这个他看好的年轻人说几句。

  很可惜周锦渊没什么表示,其他大夫在毛医生详细介绍病人情况后,纷纷轮流诊脉、看舌苔,也有其他大佬过来围观现场诊疗,但都选择默然不语,静观此案。

  医生则各抒己见,周锦渊也跟风摸了一会儿脉,但没说什么。

  三院在场的院领导疯狂给周锦渊使眼色,现在阵仗闹这么大,莫教授都来了,这个病案显然大有玩味之处。要是能解出来,那很明显是大有面子。可是周锦渊没如其意吭声。

  “如何?有思路了吗?”黄中文问道。

  一名外院的中医跃跃欲试,说道:“那我就抛砖引玉,我看可辨证为:阴虚!”

  此言一出,好几个医生都不由自主点起头来,包括之前那位朱大夫,还有人侃侃而谈:“我看是肺肾阴亏嘛,这是金破不鸣之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