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屏幕上印着“季先生”三个字。
裴知意跳到喉咙口的心脏都缓慢地沉下去,他眨眨眼,接通电话,礼貌开口:“季先生,有什么事吗?”
“出来,司机马上到。”季青云的语气不好,烦躁和怒意毫不掩饰,说完后径直挂断电话。
裴知意怔了几秒,陪季青云出门见合作伙伴或者客户,向来都会提前打一声招呼。
从来不会这样唐突。
他很快收拾好自己,背着小提琴站在门口等候。血色的夕阳铺满整个天际,光线呈现橙黄色,裴知意站在光晕中,脸上仿佛被涂抹了薄薄一层油菜,让面容更加精致迷人。
加长商务车稳稳停下,裴知意坐进后座,闻到车厢里过于浓郁的车载香水味。
他安置好小提琴,看向许久未见的季青云,喊道:“季先生。”
“嗯。”季青云靠在车窗边,用指腹按摩太阳穴,眼皮耷拉着,模样疲倦劳累。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风景从车窗外飞速掠过,谁都没有开口。
过了少时,音乐突然停下,世界彻底寂静。
就在这时,季青云睁开了那双浑浊的双眼,像苏醒的某种野兽,动身的瞬间便让裴知意感受到强烈不适。
“裴知意。”季青云坐直身子,语速放得很慢,无端勾起危险的意味,“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临时喊你去见客户吗?”
裴知意的呼吸渐渐凝滞,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愈演愈烈,他依旧保持恭顺的态度应下:“季先生的决策,我照做就是了。”
季青云笑了一声,那笑声并不是欣慰认可,更多的是带有讥讽和嘲弄的意味:“是吗?”
“但我听说……你这段时间,很不老实。”
“啪”一声,裴知意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其实他也有猜测,季青云早就摸清了他的动向,只是在忙于国内外两边跑和与商景明抗衡,没有空来干涉自己。
裴知意嘴角抽动两下,没有吭声。
车厢内的气氛堪称诡异,分明是恰到好处的温度,裴知意却惊出一身冷汗。
季青云坐在靠窗的右侧,咬出一根烟,说出口的话含糊不清:“商景明那小子,是我小看他了……”
“今天一同谈生意的和定好的表演都取消了,迫不得已才拉上你的。裴知意,我对你的信任,早就岌岌可危了。”季青云扫了裴知意一眼,甚至懒得装模作样。
裴知意咽下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着,试探性发问:“季先生……想说什么?”
他们都太过熟悉彼此,知道这种时刻,继续维系表象已经没有意义。
季青云也最赏识裴知意这一点,不会虚与委蛇,偶尔展显的锐利非常坚硬。
打火机发出“啪擦”一声,季青云点燃手里那根烟,露出冰冷的笑容:“裴知意,这单生意对我很重要,我希望无论如何,你都要替我搞定。”
“做完这单,我也许会放你自由。”
作者有话说:
2026第一个好消息!到下周四之前会日更,欢迎每日追更!(如果有哪天没更上,也会补上滴)
第58章 惊惧
夜幕笼罩,华灯初上,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与繁华商业街亮起霓虹灯,将夜晚照得绮丽多彩。
本市最大的商业会所亮着灯光,豪车在夜色中穿梭,两位身穿黑色马甲的接待人员在门口站着,迎接来宾。
裴知意拎着小提琴下车,跟在季青云后面,走进金碧辉煌的商业会所大厅。
整座会所像一座鎏金宝殿,弥散着类似于檀香的异香,两侧放置着名贵的古董艺术品。
刚进入大厅,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就在裴知意身体里蔓延。他皱了皱眉头,忍住因那异香而泛起的恶心反胃。
提前预定的包厢在顶层,侍从为他们按下电梯,进入顶层长廊。
走过红色地毯铺陈的长廊,推开门,几名合作伙伴早已坐在包厢里吞云吐雾等候。
季青云脸上挂上熟稔的笑容,瞬间加入寒暄,与他们客套地交谈对话。
裴知意与那些合作伙伴握手、点头示好,结束后便拿着自己的小提琴走到一边去。
他的视线在四周徘徊,并没有发现屏障。
往日的商业会谈都是如此,订购在私人包间里。有时季青云会请一些表演节目,更多时候是让裴知意拉小提琴。
不过在个别隐秘的交易中,裴知意在拉小提琴时需要藏匿在屏障后面,或者是蒙上眼睛,不能看见客户。
裴知意习惯性在包里备上蒙眼的绑带,他利落地打开小提琴包,抽出里面的绑带。
手悬在半空中,裴知意的衣服因动作而缩上去大半,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腰线。
就在裴知意把绑带贴在眼前时,季青云不急不慢的声音响起,带着厚重与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刻意温柔:“裴知意,今天不用绑。”
裴知意一怔,手臂缓慢地垂落下去。
他侧过头,看向眼前几位西装革履的老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知意在他们的眼底,看出了虎视眈眈的意味。
如同墨水滴进清水,一点黑墨迅速化开、铺陈、融合,裴知意毛骨悚然,就像受惊的猫,浑身毛都要被炸起。
季青云随他们一同落座,桌上摆着昂贵的洋酒,包厢里没有侍从。
他缓慢露出一个笑容,嘴角弧度很怪异,皮笑肉不笑,狭长的眼睛眯起,透露出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光。
“裴知意,坐到这里来吧。”季青云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呼唤裴知意做到他和另一名老总中间。
周遭的空气在无形中变得稀薄,裴知意感受到窒息和压抑,隐形的不祥预感在他心头蔓延,甚至让他手脚都发软。
几道炽热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裴知意身上,裴知意被盯得很不自在,他对上季青云的视线。
季青云表情没变,眼神直白,像在用眼神说说“你不是要自由吗?你不要了吗?”
迟疑过后,裴知意艰难地迈开步伐,坐进沙发里。
与此同时,包间的门缓缓推开,露出半截身影。
裴知意抬头,看向那半露的门缝。
伴随着皮鞋落到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一声,门外的人走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裴知意瞳孔骤缩。
对方懒洋洋地开口:“知意,终于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是先前为了商景明勾搭的那位王先生。
电梯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在飞速跳动,再一次到达顶层,发出“叮!”一声。
侍从站在电梯边,为客人指路。
商景明踏出电梯,塞了一笔小费进侍从的衣襟,红底皮鞋踩在薄软的红毯上,利落地抬手,刷卡进包厢门。
两位好友眭崇和谢朗星早已等候多时,他们三人聚餐时没有必须饮酒的习惯,大多数时间都是围坐在一起聊天。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姗姗来迟?把自己当男主压轴登场啊?摆个pose好不好?”眭崇蛋糕已经吃掉三轮蛋糕,实在忍不住吐槽他。
商景明伸出中指和食指,用力抵住对方凑得近在咫尺的额头,嫌弃道:“离我远一点。”
眭崇懒得和他辩驳,翻了个白眼,坐下来改吃水果。
插科打诨结束,商景明抬手扫了眼腕表,径直切进正题:“怎么样?”
谢朗星没说话,递上一纸报告。
近期季青云大概是在准备反击战,在四处都安插了眼线,时刻盯紧商景明的一举一动。商景明迫于无奈,要求将DNA亲子鉴定报告送去谢朗星手里。
商景明等这份报告等了很久,拆开后一目十行扫过前面前的白底黑字,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鉴定意见: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支持许弦歌与裴知意存在生物学。
许弦歌,就是裴知意的生母。
商景明拿着报告的手猛一颤,将纸的边缘捏皱。
巨大的震颤在商景明胸腔中轰鸣、碰撞,一直以来隐约的猜测终于在此刻落实了。
真相越来越近了,可商景明竟然有些痛苦。
或许是心疼裴知意吃了太多苦,或许是他已经模糊猜到了裴知意身上的秘密。此刻他没有太大的欣喜激动,他只想快点解决完这一切,去好好抱一抱裴知意。
两名好友看着商景明脸上闪烁的情绪,已经不言而喻。谢朗星倒了杯茶水,问道:“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商景明沉默片刻,收起鉴定报告,似乎还没能完全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语速略缓:“这段时间,我挖到了很多证据。”
“但是季青云也在做反击,我不确定等到我出手时,他会不会已经布好后手,将主要罪责推脱到别人身上,仅承受最小的处罚。”商景明神情专注,冷静地分析,食指指尖有节奏地在桌面上敲击。
仅受到最小的处罚,这是商景明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季青云害人无数,一颗小小的违禁药,将会搭上多少家庭的血泪。
这不是可以轻描淡写揭开的一页,商景明也最讨厌失败的滋味,无论如何,他都必须拿下最终的胜利。
商景明靠在椅背上,焦虑像针头密密麻麻刺进皮肤,一刻不停地困扰着他。
情绪波动牵引着他的感官,商景明的太阳穴猛跳两下,又开始泛起疼痛。
这段时间,商景明总是头痛。
但与之前的头痛大相径庭,没有那么强烈的痛感,脑海里也没有频繁到想作呕的画面闪烁,只有细密的疼痛。
就像是………就像是,即将要想起些什么一样。
商景明深深地叹了口气,揉着肿痛的太阳穴,开始告知两位好友接下来的计划。
他计划,在接下来会抢回由季青云主负责的公司和产业,继承亡母及商家的财产。紧接着由警方等外部势力控制住季青云,他会提供有效罪证,同时还有些关键证据,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寻找。
说到一半时,眭崇忽然诡异地顿了顿,试探性打断商景明:“景明……那个老不死,会不会跑到国外去?”
“怎么可能。”商景明终于发自内心笑了声,姿态散漫地靠坐,嘴角漾起很浅的弧度,嗓音漫不经心,“你猜我为什么这么笃定?”
不等两位好友回答,商景明就像懒得等待一样,悠哉悠哉地开腔:“季青云的部分资金,已经被冻结了。”
“他不可能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更何况现在他的财力和资源,去了国外可能很难做一些他需要做的事情。所以……”
商景明从桌上摸了只钢笔,夹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说话的尾音上扬:“他必须干完一票大的,这也是我为自己预留的时间。”
话音落下,商景明轻轻放下钢笔,回到严肃认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