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只是继续查下去,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商景明像往常一样,站在阳台边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没有抽。夜色朦朦胧胧,薄烟在黑夜中像吹散的雾,缭绕弥散。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很有节奏感,步伐迈得飞快。
是裴知意上楼梯的声音。
裴知意一直都很沉稳,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太会心急,只有商景明是例外。
就连与商景明见面,他都要跑着去。
“阿景!”裴知意尾音上扬,透露着欣喜,还没彻底踏过最后一阶台阶,声音便率先传来。
商景明唇角勾起,往前跨了一步,走到裴知意面前。
今天裴知意穿的是商景明买给他的连帽外套,低领,帽沿一圈漂亮的鹅毛,延伸至领口。
胸前那块白皙的皮肤露着,锁骨若隐若现,脖颈上昂贵的宝石项链只能看见一根反射光芒的细链。
商景明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嗓子发干,品出些口干舌燥,才甩掉脑子里那些在此刻太突兀的念头。
“裴知意,最近我又拿到了很多情报线索,季青云不会坐以待毙的。”灰白色的烟灰落下去,商景明指尖的烟几乎全是白白燃尽的。
他微妙地停顿几秒,像在权衡要不要告知这件会让裴知意难以接受的事情,犹豫过后,他还是开口:“我送你去国外吧。”
话音落下,他清楚地看见,裴知意肉眼可见地一颤,瞳孔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我在国外有稳定资产和住房,也配备了保镖。季青云主要在国内活动,没有那么大的势力危害影响到你。”商景明终于抬手,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掐灭。
薄唇轻启,烟雾飘散,商景明脸上的表情被烟雾掩盖:“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今晚就开始着手准备,很快就能送你出国,保证你的安全。”
“你不要我了吗?”商景明的话刚说完,裴知意急迫到快听不清的话语就紧紧咬了上来。
这回怔住的人轮到了商景明,他张口想要解释,就看见眼前的裴知意在巨大震颤过后,流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裴知意抬手撑了下脑袋,后悔和自责在心底交织,怨自己嘴快、怨自己没压抑住坏情绪,差点又要破功。
只是过往那些不好的回忆,在瞬间如同海啸般,淹没了弱小的他。
那年也是这样,商景明让他避避风头,自己去彻查一切。
最后裴知意除了商景明车祸重伤的消息,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不想再一次失去阿景,也不愿意失去并肩作战的机会。
他一定、一定要守护商景明,直到走到两人所渴求的光明的尽头。
“对不起。”裴知意低头道歉,“我没有不信任你的感情,也没有想要曲解你,阿景。”
不是第一次恋爱,自然知道怎样的相处模式最适合他们。裴知意轻轻呼出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愿意出国,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中间蔓延开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裴知意僵持得双腿都发麻时,商景明突然舒展开双臂,把他拥入怀中。
没有类似于“确定吗?”“真的吗?”的百般确认,也没有进一步劝说、希望裴知意如他所愿去国外避风头,更没有列出利弊来动摇裴知意。
商景明只是抱着他,用沉默的那段时间规划好其他方案,声音轻而温柔:“嗯,好。”
“可能会有点辛苦,不过我会用尽全力保护好你。你也要提高警惕,遇到反常的事情和麻烦一定要告诉我。”
坚定的声音流淌进裴知意耳畔,温暖的体温传递到他身上,裴知意被暖意包裹了全身,轻轻伸手回抱住商景明,嘴角上扬,答应他:“我会的。”
月光蒙蒙亮,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不偏不倚照亮了紧紧相拥的商景明和裴知意。他们沐浴在月光下,像熠熠星光,因为与对方相遇,才在此刻闪耀着。
裴知意有事出门,商景明收到了何羽的消息,约他老地方见。
他们约在之前作为“联姻对象”时见面的餐厅,商景明踩点到达,看了一眼桌上的红酒,问:“情报不能直接给我吗?为什么要约一顿饭?”
“当然是为了蹭一顿饭了,这里的菜很好吃,不吃白不吃。”何羽不解地看向他,毫不犹豫呛他,“怎么?家里有人会吃醋?”
“你一个大少爷不缺这顿饭钱,我家也没人那么闲。”商景明一如既往地说话难听,姿态从容,抿了口白开水。
何羽实在是懒得和这样不解人情的人计较,嫌弃地摇摇头,一边动叉子一边自然地切入正题:“我通过前些年奥菲斯交响乐队的负责人,找到了许弦歌的父母。”
“对于许弦歌的事,他们不愿意透露太多。派过去的那人一开始情商被狗吃掉了,因为提及了许弦歌是否真的未婚先孕,差点被她爸爸打了一顿。”
何羽用叉子刮下蛋糕上的奶油,调颜料般在餐盘上刮蹭,语气平静:“好在最后还是顺利的。她父母似乎也背负了很多,不能全盘托出,但仍愿意配合我们。”
安静聆听的商景明更关注结果,问道:“所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牙齿。”何羽把这两个字咬得一轻一重,顿了顿,继续道,“她父母愿意把保留的牙齿给我们。我听到的时候也挺震惊的,居然会保留孩子换下来的牙齿,还挺出乎意料的吧。”
许弦歌已经死了很多年,再想要去做亲子鉴定已经没有有效样本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会留下这样的后路。
商景明也不由自主愣住,感叹这世界的奇妙。在来之前,他甚至做了情报几乎没太大用处的心理准备。
两人又简单聊了聊许弦歌父母,商景明理完这一切,饭也吃得差不多,买单结束后向何羽道谢:“谢谢。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何羽听出来他这是要答谢,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不用了,就当是……感谢高中那年你救了摔下楼的我吧。”
高中那年你救了摔下楼的我。
和裴知意一模一样的说辞。
商景明的脸上仿佛攀上无数道裂痕,微微皱起眉头,尾音颤抖而不敢置信:“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是周二哈宝们
第56章 他失约了
对面的何羽似乎是无法理解商景明如此巨大的情绪波动,略微蹙起眉头,不解地反问:“怎么了?”
“你刚刚说……我高中时救了摔下楼的你?”商景明眼底情绪越发复杂,沉声说道。
商景明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沉稳冷静、松弛自在的,鲜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
他这样突如其来的沉郁,让何羽有些讶异。
好在何羽习惯混迹社交圈,早就习惯大少爷们阴一阵晴一阵的变脸,自然道:“对啊,虽然后来我们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但也算是有过往来吧。”
难怪,难怪第一次和何羽见面,他就能够放出那么熟稔的姿态。
那时商景明还以为是性格使然,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他们曾有过交集。
商景明的脸色难看得吓人,面容仿佛覆上一层寒霜,透着股令人感到难以接近的严峻之色。
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何羽看出商景明的表情不对,率先开口:“那先到这里吧,东西我给你了,之后有需要再联系我。”
“嗯。”商景明从喉间挤出一个单音节,算作回应。在夜色之中,向何羽道别。
餐厅前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宽阔大道,周围树干上缠绕LED灯,在夜色中散发明亮的光芒。
商景明靠在车边,此起彼伏的亮光在黑夜中格外闪耀,明灭光影掠过他的侧脸,他像被卷进亮黄色的海浪里浮沉。
所以,裴知意那时候说的也不是实话。
近乎焦虑的困惑如同一张巨网,把商景明困在其中。他紧锁的眉头没有一刻舒展开,精神紧绷着,去思考之前相处的场景。
裴知意身上的疑点太多,说过的话真假难辨,可是到底为什么?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东西?
如果之前的听闻和猜测全部成立,那是否是裴知意捅伤了吴久川,而季青云经由不知道什么途径认识了裴知意,帮他解决这件事。
最后,让裴知意以病态的方式留下,辅佐他,换上失去自我的妆容服饰,只为给季青云造一个相仿的美梦。
真相不会太远了。他在隐隐之中有预感,只要扳倒季青云,真相就能够水落石出。
疑惑与被期满的焦灼毒藤般紧紧缠着商景明心口,他坐进车里,一边发动汽车往商宅赶,一边拨通裴知意的电话。
熟悉的电话铃声在封闭的车间响起,其实这首歌曲并不是商景明所喜欢的类型。
但当年他从车祸昏迷中醒来,电话早已被打爆,这首曲子一次又一次响起,失去记忆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
他几度想要换掉,每次都在准备下手时,鬼使神差地觉得算了。
一用数年。
这次是商景明在车祸复建结束后,第一次那么迫切地不愿听见这首歌。
许久,音乐戛然而止。
漫长的等待后,听筒传来了有节奏的“嘟……嘟……嘟……”声,无人接听后自动挂断。
商景明瞳孔猛地一缩,意识仿佛也随着这通电话一同被切断。时间太晚,四下无人,商景明在红灯前停下,被巨大的心悸包围。
到达商宅后,商景明仓促跑进宅邸里,手里还握着正在拨打的电话。
他喊醒了已经在休息的两名佣人,询问裴知意的去处,佣人们疑惑地对视,解释道:“裴先生有客户要见,晚餐前就出门了。”
听到回答,商景明沉默片刻,礼貌地向佣人道歉:“我知道了,你们去休息吧,抱歉打扰了。”
商景明心乱如麻,找不到裴知意,电话也打不通。他走到室外,抛却凛冽之色,挺拔的身姿一点点塌下来,靠在花园前的柱子旁。
花园里的花在不知不觉间又盛开了,空气里弥漫着淡雅的花香。偶尔一阵风刮来,吹得人有些冷。
曾经的许多次也是这样,商景明在躺椅上晒太阳,裴知意就在柱子边偷看他。
那时因为季青云和裴知意陷入冷战,商景明晚上回到宅邸,看见裴知意坐在台阶上抽烟。
后来商景明也没有问过裴知意有没有找到四叶草,找到后,会许下什么样的心愿。
唯一真切的是……
这个春夜,是裴知意失约了。
寂静之中,商景明的手机突然弹出几条消息提示音,他疲惫地抬起手,解锁屏幕,查看消息。
是眭崇发来的一连串信息,末尾是他夸张地问:“这什么情况???那不是跟你那老不死的继父合作的王总吗。”
商景明皱了皱眉头,往上翻阅消息。
将近几分钟后,伴随着巨大的“咚!”一声,他的手机应声落度,屏幕角落砸出一条蜿蜒的裂缝。
傍晚时分,裴知意坐上回宅邸的车,终于找到接口给手机充电。
不知道商景明有没有找自己,但应该不会让他太心急,之前裴知意也会跟季青云出去见客户谈生意,一连离开好几天。
裴知意揉了揉干涩的眼眶,靠坐在车上休息,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烟味和香水味。
司机询问他生意谈得怎么样,裴知意抿唇笑笑,没给出回答。
生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很想阿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