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你知道蛋糕是我订购的吧?”商景明微微低下头,身体向前倾,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好听的嗓音像是恶魔低语,传递进裴知意的耳朵里,引诱地意味过于鲜明:“你和季叔说了什么?”
“没有什么。”裴知意默默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季先生并没有多问。”
“是吗?”商景明眉梢一挑,歪了歪脑袋,“裴知意,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他的视线移到裴知意的手上,松开牵制住裴知意的手,淡漠道:“你要去给季叔送雪茄?我和你一起,顺便解释清楚,甜品是我订购的,让他不要再责怪你。”
能陪伴在季青云左右,裴知意当然不可能是个愚钝的人。
季青云这么做,无非是已经从某处发现了些许端倪,不知道他掌握情报如何,但需要先给商景明一个下马威,顺带点给他暗示。
而现在,商景明就是想要一个裴知意的答案,他要裴知意的立场。
说来也奇怪,或许是因为裴知意是季青云的“身边人”,又或许是因为他们都在着宅邸中过着不见天光的日子,商景明已经对裴知意产生了一些占有欲。
那是他自己可以察觉得到的占有欲,悄然无息地滋生。
商景明不喜欢反刍,也不需要太多原因。他愿意相信裴知意,只要裴知意的答案。
裴知意站在他面前,过了许久才再次抬眼。
在昏暗的光线里,裴知意迎上那双审视又带着些许渴切的眼眸,脸上的神情异常严肃。
“商先生。”裴知意把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眼神中竟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凌厉,“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你我都有需要完成的事,我们互不干涉,互不打扰,这就够了。”裴知意咬咬牙,把强烈涌动着的痛苦强压抑下去。
他们都不爱把话说得太明白,但也足以听懂言下之意。
裴知意没有看商景明的脸色,低下头,捏紧手里的雪茄盒和剪刀,稳住声线:“季先生还在等我,失陪,商先生早些休息吧。”
话音刚落,裴知意便从商景明身旁溜走,头也不回地离开。
痛苦而压抑的情绪笼罩着他,裴知意面上看似没有波澜,只有眉眼耷拉下来。
不可以让他冲动行事,不可以让季青云在这个关头起疑心。
裴知意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
他必须保护商景明。
而商景明,依旧站在刚才的角落里,一动未动。
大脑如同放映幻灯片般,重复播放着刚才裴知意的眼神。
凌厉、坚定、不容置疑。
刚刚裴知意那是……凶自己了?商景明不敢相信地在心底反问自己。
像被看似温柔漂亮的秋草鹦鹉啄了一口,指尖上留下印子,却没流血。
他因为裴知意的那番话而彻底大脑僵住,那股计划似乎要失控带来的心悸与愠怒交织在一起,让他在原地怔愣许久。
久到路过的佣人轻轻唤他一声,才从游离中分离出来。
商景明没来得及回想,就接到通工作电话。他靠在露天阳台上边吹冷风边聊项目,挂断电话后难得烦躁起来,手摸到口袋,却没有摸到烟盒。
他没有常抽烟的习惯,只是偶尔解乏解闷,忘带烟盒带火机是常有的事。
只不过现在,裴知意也不会来为自己递上打火机了。
商景明回卧室,途中他鬼迷心窍地绕远路,路过季青云的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他看到,季青云背对着门,而裴知意正微微俯身,为他点燃雪茄。火光跳跃的瞬间,裴知意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异常温顺。
然而,就在裴知意的手腕轻微晃动了一下时,季青云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来,手掌握住裴知意摇晃的手腕。
动作不带任何刻意和犹豫,掌心包裹住的那片皮肤,恰巧是刚才把裴知意拉过去是,商景明所握住的那块。
只一眼,商景明就仿佛被烫到般挪开视线,加快步伐,离开了那片区域。
强烈的不爽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像顷刻间就把他的心脏吞噬掉的巨兽,世界风起云涌,一切都归于尘土。
商景明觉得自己像一截断开的火车,所有的一切都是失控的。
脑海中浮现出许多零散的画面,就在出差之前,他还坚信不移,裴知意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会站在自己的身边,作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自从季青云出现后,他们之间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并且是每一次都如此。
只要季青云不在,他就可以看见生动的裴知意。他们谈天说地、兜风、聊起往事、分享秘密。
但也只建立在季青云不在的前提下。
他们还是被关在笼中没有自由的鸟,被掌控被拘束,活在商宅的阴冷闭塞下。
商景明闭了闭眼。
可能裴知意不会选择自己的。他突然想。
作者有话说:
哇啊啊啊来啦!!!酸涩一下吧,大家猜猜什么时候亲亲。
第21章 明灭
下午两点,商景明睡眼惺忪地从下楼,在餐桌前落座。后脑勺几缕头发不规则地翘起,模样懒散。
他今天不用工作,刻意推迟了下楼用餐的时间。然而他想避开的裴知意还是出现在他面前,若无其事地递上手冲咖啡。
咖啡的浓度、温度,分毫不差,都是他最喜欢和熟悉的味道。
那天晚上,商景明打电话找餐厅经理询问订单,却被对方告知,已经收到了停订的来电。
打电话过去的人,是裴知意。
自从那天过后,他们两个就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无论季青云在不在家,他们都没有任何交集。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两人都目不斜视,只当彼此是空气。
裴知意总是安静地进食,或待立一旁,为季青云剥去虾蟹外壳。
之后商景明想着眼不见为净,索性避开裴知意。
虽然偶尔还是会看见裴知意和季青云同进同出,关怀慰问。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淹没了他,他对裴知意的了解与交集堪称匮乏。
在这座屋檐下,只有他们彼此时,或许他与裴知意算得上是熟人。但当季青云也在时,商景明只能算是个局外人,窥见一场他无法插手、无法剥离的紧密关系。
想到这里,商景明放下刀叉,面上并无异样,只有眉头微蹙,流露出掩盖不住的烦躁。
手机铃声在此刻不合时宜地响起,商景明接通电话,安静听了片刻,淡淡应下:“嗯,我开跑车。”
“眭崇不来?那算了,不带他。”商景明说实话下意识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没有规律的咚咚声,“行,老地方见。”
话音落下,商景明利落地挂断电话,起身离座。
随着商宅大门推开又关上的两声接连响起,整理文件的裴知意缓慢地抬起头来,手里的动作停下。
“晚一点会有维修人员过来,等会你们把电路总闸关掉。”裴知意走到佣人面前,轻声吩咐,“季先生叫我去拿文件,我出去一趟。”
佣人愣了两秒,点点头。
裴知意叮嘱完,从容不迫地换掉马甲,把家里的监控关掉,拿上车钥匙。
傍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粉紫交织的色彩,如同梦境般在天际铺开。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郊外公路的宁静,商景明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蜿蜒的道路上飞驰而过。
谢朗星紧咬着商景明的车尾不松口,像一头蛰伏的猎豹。两辆跑车交错排列,划出流畅的轨迹。
车窗开着,凛冽的狂风灌入车厢,吹乱了商景明的发丝。
可他却一刻没停,眼睛扫过指针,下一秒,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大幅度倾斜,以几米之差挤在谢朗星的跑车前面,封死路线。
跑车快速地过弯,直冲向长直线。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直到胸腔里如火灼烧的烦闷稍稍平息,才猛打方向盘,将车停在了半山腰。
商景明下车,靠在车边平复呼吸。谢朗星跟着他停下,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嗤笑一声:“怨气这么大?”
“没有。”商景明点燃一根烟,夹在指尖却没有抽,猩红的火点在暮色下明灭。
山下的城市灯火通明,抬头望去,天际已经有了几颗零星。
谢朗星陪他静坐片刻,问道:“宴会来不来?你继父昨天又去国外了吧?”
“嗯。”烟已经快烧完,商景明才咬住烟尾吸了一口,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烟雾在空中弥散,霎时间就被风给吹散,“我要忙几天,顺便……”
“做些事。”
商景明把烟头碾灭,丢进车载烟灰缸里,做完这一切后,他话锋一转,“朗星。”
“我高中的时候,真的没有和某个人有过密切联系吗?”
之前跟何羽一起吃饭,何羽向他回忆起,曾在圣诞节那天,看见他往返于国际部和普高部之间。
过后他就询问了两位老友,但他们都对此表示没有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圣诞节。
“不过,那年大家都在忙着申请学校,我们也没有时时刻刻在一起。”谢朗星说道,“如果你有猜测方向的话,就不用太看重我们提供的信息。”
商景明望着山下的景色皱了皱眉,脑海中浮现出梦中人的身影。
在一片漆黑的空间中,那人正对着他。风起云涌,迷雾隔在两人中间,对方的脸庞在浓雾之中被完全遮掩,看不清五官。
他出神了很久,只是始终隐约觉得,那个身影很熟悉。
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商景明想想,觉得谢朗星的话说得也没错。打算之后有机会,回母校拜访,看看能不能有新发现。
两人时又聊了一会近况,回到各自的车里,准备离开。
而在公路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黑色阴影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裴知意坐在驾驶座,没有开灯。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牢牢地锁在商景明的身上。
他在黑暗中又静坐片刻,直到确认那辆跑车安然无恙地驶远,消失在盘山公路的尽头,才发动了自己这辆毫无存在感的车子。
回去的路上,他不像追着商景明出来时那样把车开得飞快,只是平稳而匀速地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