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柳橙之
“我不一定每天都在,而且不要你送过来,快递就好。”
这天到最后,两个人都没有觉得高兴和痛快,没有愤怒,只剩似是阴雨天的酸胀,掰扯很久关于“喜欢的定义”,最后也没有扯出一个合适的结果。
沈砚下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线下会议,没办法真的在滨城待很久,可是沈砚刚把方亦送到公寓楼下大堂,方亦一进去,沈砚还没说“再见”,门禁的防盗门“嘭”一下就关上了。
沈砚站在那里看关掉的防盗门,看了很久,才走。
回到玄思是下午四点钟,沈砚开会开到晚上八点,开完会后散场,坐在会议室没有动弹。
助理看他脸色,给他端了杯热茶,提醒他:“沈总,您看起来很累,需要叫司机送您回去休息么?”
沈砚说不用,没想好晚上是回公寓住还是住公司,毕竟哪里都能睡,是房子是公司是酒店没区别,都是一个人。
但最后他还是自己开车回家,回到公寓时灯都没开,黑暗里,沈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发现两个城市来回飞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方亦每年大概有五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出差,飞行里程近三十万公里,两个项目间隙,会回宁市和沈砚吃一顿晚餐。
沈砚想给方亦发信息,不知道发什么,学习方亦的聊天方式,用了方亦常用的一个表情作为开场白,发现方亦把他拉黑了。
沈砚盯着那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看了一会儿,才放下手机,去洗漱完,回到主卧。
沈砚躺在床上躺了一会,换到右手边方亦睡的位置。
但床单被褥都被保洁阿姨拿去干洗店洗过了,有关方亦的味道早就散了,沈砚什么都闻不到。
沈砚身体很累,但没有睡着,体验到一点儿方亦失眠的感觉,他起来,去书房待了一会,又在抽屉里,找到方亦常吃的药。
药效很好,没过多久沈砚昏昏沉沉睡去,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往旁边一碰,空空荡荡,突然惊醒,于是再也没睡着。
【作者有话说】
今日歌曲《人类不宜飞行》
第20章 潮湿监控
方亦回公寓重新睡了个回笼觉,午后起来看一份投资可行性报告,又看财务报表,本来预计一两个小时能看完,后来对现金流的疑问比较大,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公司要放那么多现金在账上,远高于常规运营所需,于是和下属通话谈到傍晚才结束,结束后驱车回老宅吃饭。
没想到回家的时候方铎也在,方铎坐在客厅和他爸方仲华下象棋。
见到他进来,方铎头都没抬,恰好管家和阿姨都不在客厅,方铎使唤方亦去泡茶,又问:“你最近这么闲吗?天天往家跑?失业了?”
方铎比方亦大了八岁,有些早结婚的,三十七岁儿子都能上高中了,但方铎还是单身一人。
以前方铎年轻几岁的时候,还是非常多人源源不断想要催婚,觉得方铎是完美的女婿人选,无一例外,方铎根本不搭理。
有长辈问他:“你这不婚不育怎么办呢?以后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办?”
方铎冷冷说,首先他不是不婚不育,只是暂时未婚未育,其次他们家没有传男不传女的不良传统,当方芮是空气吗?
人家又问:“那谁给你养老送终?”
方铎答:“我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将来我就把所有事业财富遗产通通留给他,他什么时候成熟一点,我就可以提早退休了。”
方亦从别人口里听说这段对话,一个头两个大,老话说长兄如父,方亦这一进家门看到他大哥和他爸在下棋,就跟进门见了两个爹似的。
方亦心说你不也在家,干嘛说我,但没敢真说出口,只敢换了茶叶泡了茶,给他大哥端过去。
方亦平时在外头也挺能说的,真到紧要关头舌战群儒也不在话下,但到方铎面前就变成沉默是金,生怕下一秒方铎注意到他,就要说教他。
方亦下象棋不太好,也看出棋局胜负基本已定,但方铎最后还是给他爸留了面子,没马上把他爸将死,反而放慢了棋局速度,磨到开饭也没把最后几步下完。
方铎眼睛看着棋盘,拿起一个棋子,淡淡道:“你要是闲,就回来集团给我搭把手,大把事情等着你做,我也好休几天假。”
方亦马上摇头,说自己很忙,非常忙,马上要去出差,不堪担此大任,说完就往餐厅走,一开饭就埋头苦吃,为了没机会说话,连饭都多吃了一碗,试图一顿把自己吃成个胖子。
结果又被方铎说:“你这饥一顿饱一顿,暴饮暴食的习惯,用不用找个心理医生给你看看?”
“……”
等到吃完饭,他们也就各回各家,毕竟方仲华日常吹胡子瞪眼,儿子不回家说他们逆子,在家待久了,又嫌弃他们打搅自己和梁女士的二人世界。
方亦的车送修了,下午出门开的是另外一台720s,配色有点夸张,这几年方亦不和朋友炸街,开的机会很少。
他和方铎吃完一起出门,在玄关换鞋,方铎的司机等在门口,方铎也没急着走,问了方亦几句现在投资公司的事情。
方亦低眉顺眼一一答了,方铎听了一会儿,点点头,要走的时候想到什么,皱了皱眉,说:“我那天听阿卓说,你……”
话题这么一转折,方亦心里倒吸半口凉气,又站得直一点,但却不抬头,眼光飘在地面的拖鞋上,准备挨训,但方铎说一半,电话就响起来。
可能是个什么临时的汇报找他,方亦半口凉气又松回去了,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大概五分钟,方铎听完,淡淡交代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好在挂了电话,方铎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看了一眼方亦,又看了一眼方亦随意停在门口的亮青色的720s,也没真的再提什么,欲言又止了一下,叹了口气,说:“稳重一点,”又说,“少喝那么多酒。”
方亦望天望地,感觉自己在自家大哥眼里今年不是二十九岁,而是还在十九岁叛逆期。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间十点多,方亦把车开进小区,停回地下车库,等进了电梯,想了一会儿,又按了一层。
初春夜风大一些,不过没有冷得那么冷,小区园林做得很好,青石板砖,山水庭院,晚樱未开,但能闻到空气中一点儿香樟树的气息。
方亦从公寓楼走去安保管理处,时间不早,偶尔碰到几个年轻人在遛狗,管理处值班人员不多,只剩一个物业管家和几个保安。
方亦打破管理处的安静:“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看一下早上的监控。”
值班的物业管家认得他,虽然方亦在这边住得很少,但他的脸和性格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可以的方先生。”可能是有交班记录,物业管家下意识调了车库的视频出来给他,“您看看,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监控中有辆车在倒车,一大片空地,倒了几次却都停不进去,车身越调整越来越歪,在最后一次倒车突然加速,一下子怼到方亦的车上。
而后车主下车看了几圈,打了电话,过了几分钟物业就来了,再过一会儿,方亦和沈砚就从电梯那里走出来。
方亦看了一会儿,等这段录像播放完毕,指了指屏幕,很礼貌地问:“可以给我看一下一楼大堂的录像吗?时间往前调一点,早上九点钟左右吧,麻烦了。”
“没问题。”管家说完,熟练地调整了时间轴,方亦十六倍速看了一下,没看到想看的东西。
他声音温和,问:“是这个鼠标拉动时间轴么?我可以自己操作一下吗?”
于是管家将鼠标给了方亦,方亦将时间轴往前拖,拖了很久,直到把时间轴拖到晨间天色将亮未亮的六点多,才在录像中看到沈砚。
时间轴再往前,看到沈砚是四点半钟到的楼下,先在大堂门外站了很久。
四点半抵达,应该是凌晨的航班,不是方亦以为的早班机。
物业管家陪方亦一起看,看到屏幕中有个人一直杵在那儿不动,站了快有两个小时,最后又尾随别人进了大堂,喃喃道:“这个人什么情况,是我们的住户么?怎么行为这么异常。”
方亦看着屏幕一直沉默,物业管家喊保安过来:“把这个监控截图放大,重点关注一下这个人,不会是来踩点的吧?”
一直没开口的方亦突然出声,说:“不用麻烦,不是来踩点的。”
物业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方亦看监控的目的不是看车,突然感觉自己触碰到这位不相熟的住户的一丁点辛秘,讪讪道:“啊……好的好的。”
屏幕里的沈砚进了大堂,方亦看不到什么了,问管家:“我们电梯间有监控吗?”
“有的,我们公共区域都是无死角监控的。”物业管家帮他调了一下视频画面,“这些摄像头都是您那栋楼的,您看一下需要看哪些。”
监控屏幕里,沈砚抵达9层,走出来。
方亦食指按在鼠标左键上,把视频速度从十六倍速调回了一倍速,一层一层地切监控屏幕。
沈砚早晨6点40分开始爬楼梯,速度不快不慢,7点前出现在他家门口,在9点半按响了门铃。
监控没有声音,无声地播放着这一切,管理处内没人说话,只有看视频的人轻微的呼吸声。
录像播完了,方亦依旧站在屏幕前没动,垂着眼眸,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很久,直到物业轻声问他:“您还需要看别的时间段的么?”
方亦才回神,说:“不用了,多谢。”
天色说变就变,看一段监控的功夫,外面下起一点儿小雨,雨丝很细,不至于把人淋湿很多,只让外套薄薄湿润。
但空气变得很潮湿,含氧量也似是降低,呼吸也变得困难一些。
再见到沈砚是三天后的下午。
方亦收拾了行李,准备出门去机场,要去出差,这一趟要出行为期不短,所以行李都带得多了一点。
临出门时,接到一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方亦不设防接起来,对方叫他的名字:“方亦,”说,“能给我开个门禁吗?”
方亦要挂断已经来不及了,他前几天把沈砚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黑名单,但是沈砚用虚拟号码来电,手机软件也没办法拦截。
“你来干什么?”
“护身符我找到了。”
“不是说了不要你送吗?”
沈砚安静了。
“我不在家。”方亦站在电梯口,家里门还没关上,行李放在脚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在楼下等你,没关系,我不急。”
“……”
方亦把电话挂了,下了楼,果然见到了沈砚,沈砚穿着件薄风衣,身形挺拔,在略显灰蒙的天气里格外显眼。
显眼得让人火大。
看到方亦出现,沈砚往前走了几步,方亦表情绷着,问:“你为什么又来?”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方亦一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自然语气,说:“你不回宁市,我只能过来。”
方亦愣了愣,往后退了一步,听沈砚用一种反思的语气说:“你说喜欢是会想要见面,我想要见你。”
如果是从前,听到这样的话,会很震惊、雀跃、心满意足。
但现在听到,徒留一点儿震惊,剩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但我不想见你。”
沈砚好像假装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看了看他的行李箱:“你要去机场吗,我送你去。”
方亦觉得交流有些障碍,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怀疑沈砚听不懂人话。
方亦伸出手,说:“不是送护身符吗,我赶时间,快给我。”
沈砚不是很想给,僵持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袋子,递给方亦。
护身符被装在一个很小的收纳袋里,方亦倒出来,发现不是自己要的那个。
粉红色的桃花符握在手心里,不是很亮眼的颜色,却让方亦觉得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