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匠 第15章

作者:鸦豆 标签: 甜文 年上 因缘邂逅 近代现代

  起锅之前,聂振宏习惯性地先用锅铲挑了一块肉起来尝了尝咸淡。

  感觉合适了,才铲进盘子里出锅。

  结果刚吃一口,擦完头的人就又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目光本是期盼,见到他的行为后,又化成了控诉谴责。

  像是在说——不让我吃,你自己先吃了?

  聂振宏觉得自己不能被小朋友同化了。

  他没回应林知的眼神,端起菜往客厅的餐桌放去。等回厨房端第二份菜时,才薅了一把杵在门边的青年脑袋,顺手捻了捻他的发丝,才吩咐道,“舀饭。”

  这一回,挑食的人没再说 “不吃”,乖觉地跟在他身后,把电饭煲按开了,盛了两碗香喷喷的白米饭。

  堆得满满的,像两座小山。

  屋外的雨势渐小,淅沥沥的敲打在窗檐上,没有了先前摧枯拉朽的浩荡,平和而轻快的仿佛在奏乐。

  聂振宏随手按开了电视,招呼林知坐下吃饭。

  “冰箱里没东西了,将就做了两个菜。” 他客套了一下,“先吃,不够我再下碗面。”

  “唔。” 桌旁的人却没跟他客套,早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这样的日子…… 好像很久都没有过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同样的想法在两人的脑海里浮现。

  对于聂振宏而言,年少时自己成绩不好,成天瞎混,偶尔按时放学回家,一家人便会围在方正的木桌前吃饭。他总是一边埋头干饭,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享受爸妈和老姐‘爱的教育’。

  后来出去打工创业,在外拼搏了几年,好不容易见了点成绩,又因为一场事故回到解放前,身体还受了伤。虽说慢慢过了那个坎,但他心态还是有所变化,很少再和家人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吃饭聊天了。

  而对于林知来说,他的感觉来得更简单。

  以前在家里,每天的晚餐几乎都是固定的两菜一汤。他和妈妈过了很多年这样简单又平淡的日子,林知早已习惯于这种令他舒适的按部就班。但当妈妈不在了,他一个人面对那些令人无所适从的锅碗瓢盆时,他才知道吃一顿饭要有多麻烦。

  比他画画,还要难呢。

  可今天,看着男人利落熟练的炒菜颠勺,林知心里对于做饭这件事的判断又迟疑了。

  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切菜,倒油,放调料…… 跟他用调色板挤颜料调颜色的步骤似乎也差不离。

  那根大铁勺就是笔刷,在锅里沾着颜料画两笔,一幅香喷喷的画就出锅了呢。

  叮叮——

  桌上的瓷碟忽然被一双筷子给敲响了。

  聂振宏唤回了忽然神飞天外的人,“吃个饭都能走神?想什么呢?” 夹了一块青椒的筷子正悬停在半空,跟被定了身似的。

  等他这么两句招呼完,林知才如同被从暂停键调回了播放键,夹着菜的手继续往回收,然后一口塞进嘴里。

  “唔,调料…… 画画。”

  卡兹卡兹地嚼着清脆微辣的青椒,林知含混道。

  “嗯?”

  聂振宏没听清,自动按照自己的理解补全了话。

  “你要用调料画画?”

  他有点新鲜,“那画完纸上什么味儿?你是喜欢孜然的?还是糖醋的?”

  林知懵懵地张了张嘴,忽然被聂振宏问得有点卡壳。

  等他思路转回来后,想解释,但手已经先脑子一步又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只能继续含糊地说,“是炒菜……”

  画上用调料,是什么味啊?

  唔…… 他好像更喜欢麻辣的。

  “哦,要画一幅炒菜的画啊。”

  聂振宏这下以为自己理解对了。

  他故意把头发往后捋了一把,开玩笑道,“那挺好啊,我是模特儿不?”

第17章 我碰瓷

  伴随着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后天气预报的熟悉音乐,一顿饭吃到尾声。

  两个成年男人胃口都不小,桌上的饭菜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林知还多添了半碗饭,让聂振宏猜想他平日里点的外卖是不是分量不够,身体才搞得这么瘦。

  等林知放下筷子,聂振宏才起身把桌上几个光盘子收拾了,放进厨房水槽里。

  他洗碗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便把整个厨房都打理好了,回到客厅,却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些坐立不安。

  “想回家了?” 聂振宏试探着问。

  “唔……”

  青年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悬挂在墙壁的圆形时钟上。

  一双墨色的眼珠子盯着时钟里不断旋动的指针,目光的焦距落在跳动的针尖上,表情有些焦躁。

  “八点要做什么事吗?”

  聂振宏注意到时针此时指向晚上的七点五十多,便猜了个整数。

  “画画。”

  林知攥着双手,只吐出两个字。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林知嘴里吐出的两个字,一并钻进了聂振宏的耳朵里。

  他视线随之移到林知交握的双手上,那里,青年正攥着一串钥匙。几根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有些神经质的用力捏着上面的挂坠,把用皮料缝制成的小动物肚皮捏得一瘪一瘪的。

  ——看来,是待不住,很想回家了。

  聂振宏心里先是闪过这个念头,后又觉得那挂坠有些眼熟。跟他店里卖的那些钥匙扣差不多,都像是手工做的,只不过小邻居那挂坠看上去用了很久了,表皮都磨得发白。

  这熟悉也就只是一闪而过。聂振宏见林知的状态越发焦躁,便也不多留人,从厨房拎出打包好的垃圾袋,便打开家门。

  “走吧,送你下去。我正好去扔垃圾。”

  此时墙上的指针已经转到了五十五,林知听闻聂振宏的招呼,松了口气似的趿着拖鞋跑到门口,换回自己的小皮鞋。

  他头发已经干了,只是淋了雨的衣服都在洗澡时换下,因此现在身上穿的是聂振宏的旧衣。

  林知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衣服没拿这件事,急匆匆穿上鞋就要下楼。可还不等他走两步呢,只听得楼道里 “咔哒” 一声,一块扁扁的东西就从两个人的眼前飞到了楼梯下。

  “……”

  “……”

  视力都还算不错的两人皆看清楚了飞下去的是什么。

  沉默了半晌,还是聂振宏率先开口,“肯定不是我给你补的那只。”

  是的,刚才飞下去的是一块马蹄状的鞋跟。

  跟两人第一次见面,聂振宏给林知补得那块,看起来很像。

  也不知是不是男人叫冤的声音太憋屈,林知抿住唇低头去瞧自己出问题的那只脚,果然是上次没补的左鞋。

  “…… 又要花钱。”

  楼道里很安静,所以聂振宏很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嘟囔。

  他有一瞬间忍不住失笑。

  只是一想到今天两人这番交集就是来源于小邻居出门卖画挣钱,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看来这小朋友兜里是的确很困难了啊…… 几块钱的修补费,都这么为难。

  “不花钱。”

  聂振宏拿手薅了青年软趴趴的头发一把。

  看着又冷又楞的人,头发倒是意外的细软好摸。让聂振宏想起来以前他姐养过的兔子。

  毛舒服极了。

  “不花?”

  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人抬起头,认真地眨眼,像是跟他确认。

  楼道的灯是暖黄色的,没人的时候黯淡的与夜色差不离,当有人出现时,才会渐渐亮如白昼。此时灯光罩在两个人头顶,倒像是身处在落日的暖晖中,让人忘了屋外还在下着春雨。

  “你这还没完全出我家的门呢,” 聂振宏笑着把身后的防盗门合拢,一边扶着栏杆往下走,一边道,“我可不得负责么?”

  他半开玩笑,“再怎么的也是社区五好商户呢,叔叔让你碰一回瓷。”

  林知见男人一顿一顿地走下楼梯,弯腰在半层平台上捡起自己的鞋掌,便也跟着扶住楼梯栏杆,一顿一顿地往下走。

  只不过嘴里却说,“没碰瓷。”

  他才没碰瓷呢。妈妈说了,不能做不道德的事。

  这话接得,倒让聂振宏手里的鞋掌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看了眼继续脚踩‘平底鞋’往下走的人,认命地把鞋掌揣进裤兜,“得。”

  “我碰瓷儿行了吧。”

  他摇摇头,心道自己这上赶着讨免费生意做,可不是正是主动碰瓷?

  *

  下了一整宿的雨,到第二天天光亮了,太阳才姗姗来迟的出现。

  地面还有点湿,好在温度回升了,空气里的尘霾都被雨裹挟着浇落在地面,在外呼吸起来倒让人感觉分外的神清气爽。

  聂振宏睡了个好觉,早上一如往常拉开卷帘门开铺子,只是手里多了个口袋。

  他将常用的工具照例摆在铺子外后,便准备开始干活。只是坐下来之前,他目光瞥见屋子墙角摆着的两幅画框。

  画框背对着外面,只能看见装裱的白板纸,看不见正面的作画内容。

  没抵住昨天就冒出来的好奇,聂振宏挪动脚走了过去。

  将两幅画都提了起来,翻转着放在屋里的桌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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