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应说:“你有两个头盔?”

黎宝败下阵来。

上了秦应的车,黎宝暗自想,今晚就回去搜一个。

其实上回秦应坐他的摩托却没有头盔时,他就想过买头盔,但那会儿秦应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为这么一个人多买个头盔?后来太忙,更是将这事给忘了。

查张和飞案时,一时兴起买情侣牙刷,都没想起买头盔。

那会儿没什么关系,现在就有什么关系了吗?黎宝在心里琢磨这事儿,耳边忽然响起秦应的声音,“……警官,宝宝警官?”

黎宝一个激灵,用犀利的眼神抗议秦应的称呼。

“叫你半天你都不答应,安全带系上。”

“哦。”黎宝老实拉过安全带。

车行驶了会儿,秦应说:“这案子算是了结了吗?”

黎宝没回答,“你觉得邱黛凝是个怎样的人?”

秦应问:“哪个邱黛凝?”

“和你一起去柳孟县的那个。”

“她不是欧维丽吗?”

“别管,你就说你接触到的那个。”

秦应想了想,“很精明,懂得拉拢容易被自己利用的人,喜欢观察。”

黎宝说:“这样的人,其实很难被别人利用。她可能从一开始,就看穿邱黛凝的想法了。”

秦应问:“所以你们还会继续查吗?”

欧维丽接下去会待在看守所,检察院将审查市局整理的证据链,随时可能打回来重新调查。

黎宝说:“不知道。”

秦应说:“你也有迷茫的时候。”

“多稀奇啊。”黎宝哼了声。

车到丰泉小区,黎宝正要下车,秦应忽然说:“我想跟你聊聊天。”

黎宝手顿了下,秦应这个开场白,莫名让他有点紧张。

“会耽误你工作吗?”秦应问。

车里的暖光打在秦应脸上,从黎宝的角度看去,那张俊美的脸有了一丝深邃的神秘感。

“没工作了。”黎宝说:“明知故问。”

秦应笑了笑,“那去你家还是我家?我前几天学了几种调酒,要不要……”

“我家!”黎宝觉得秦应提到酒很不对劲,还是自己家里安全。

“行,那就去你家。”

黎宝忙着破案,家里乱七八糟,他将沙发刨了个坑出来,示意秦应坐,又拿出曲值送的红茶酒,挑挑眉毛,“你想喝酒的话,我这也有。”

秦应拿起瓶子欣赏,是很漂亮的瓶子,酒水暗红,灯光一照,跟红宝石似的。

黎宝在柜子里乒乒乓乓翻了一通,找到两个水晶杯,他有很多看起来好看,实际不怎么贵的餐具,平时只能干看,秦应这一来,水晶杯都派上了用场。黎宝心里不由得有些高兴,自己一杯,秦应一杯。

秦应品了口,酒精度很低,茶香盖过了酒香,还有一股桂花味,夏夜来一杯很惬意,非要找不足的话,那就是缺了点睛的冰块。

黎宝也注意到这点了,又去柜子里倒腾,抱出一个家用制冰机。

秦应说:“这都有?”

黎宝有点得意,他就是有很多别人想不到的玩意儿,队友们和黎危嘲笑他什么都买,老了要被骗买一屋子保健品。可这制冰机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你家有吗?”黎宝问。

秦应笑道:“没有。”

黎宝眉梢挑得更高了。

制冰机唰唰工作,不久冰就出来了,黎宝已经喝完一杯,又倒一杯,这次有了冰块,口感更好。他坐在沙发对面的圆凳上,脑袋晃了晃,并不晕,但酒精带来一阵兴奋感。

“你想跟我聊什么?”黎宝问。

秦应顿了顿,眼神深沉,“告诉我原厦的事。”

黎宝一下子坐直了,神情也警惕起来。

“上次你说了一些,但我还想知道更多。”秦应赶在黎宝拒绝之前说:“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事。”

黎宝夸张地哼道:“我不想知道。”

“真的不想吗?”秦应放下水晶杯,“你不是在调查我?你对我为什么从北沧市来洛城很感兴趣,你想知道我在国外那几年经历过什么,家里是什么背景。”

黎宝皱着眉,一言不发。

“你告诉我一条,我告诉你一条。”秦应问:“怎么样?”

黎宝说:“不怎么样,也没那么想知道。”

秦应说:“是吗,那如果我告诉你,我曾经在秋犁三中读书呢?”

酒精还是影响了脑子,黎宝反应慢了半拍,讶然地望着秦应,“什么?”

“我说,我也是秋犁三中的学生,和你男朋友原厦同一级,更巧的是,我们都是游泳队的队员。”秦应迎着黎宝的视线,“不过我只是过去借读,和他们相处时间不多,你上次提到原厦时,我都没能第一时间想起来。”

黎宝站了起来,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意,“你认识原厦?”

“不熟,没见过几次。”秦应说:“但他这个人,在三中很有名,他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

黎宝心跳变得很快,一种复杂的情绪开始笼罩他,说不清是难堪,后怕,紧张,还是什么。原厦是被他想象出来,陪伴他走过最艰难日子的人,蒋铭说得很对,原厦是他的一部分。

可原厦也是真实存在的人,是秋犁三中的学生。他从未去打听原厦后来的人生,因为不需要知道。知道得太多,反而会让他想象中的完美男朋友变得稀薄。他没有告诉过别人原厦的名字,连蒋铭都不知道。而现在,秦应说,和原厦是同学,知道原厦的事。

黎宝忽然很后悔今晚喝了酒,大脑越来越亢奋,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看着秦应,希望秦应说,又害怕秦应说。

“宝宝警官,你想拒绝我,可以用更直接的方式。”秦应说:“为什么要说原厦是你男朋友呢?”

酒精爬上黎宝的脸颊和眼底,他眼睛睁得比平时大,话像是没经过思考就说了出来,“他就是。”

秦应在黎宝脸上看到固执,可他也忍很久了,自从去过秋犁市,查到黎宝的部分过去,他就每时每刻都在忍耐,到今天,他已经忍不住了。他想黎宝和他说实话,不一定要说全部,但至少要打开一道口子。

黎宝用原厦来将他关在门外,如果他不是原厦,一切都好说,可他偏偏是。

在那个改变人生的春天,几乎同一时刻,他和黎宝经历了各自的悲剧,走向不同的未来,那本来是再也不会相交的两条线,可是在洛城,在那个无数人打卡的云松图书馆,在另一个春天,他们相遇了。

黎宝继续用原厦来推开他,黎宝觉得缩在那栋名为原厦的房子里就很好,如果他不主动撞开门,黎宝不会出来。

“他不是你男朋友。”秦应平静地说:“他根本没有男朋友。”

黎宝愣愣的,忽然又往水晶杯里倒酒,冰块都没加,一饮而尽。他应付不来了,要么清醒,要么彻底喝醉,现在这情况,他的脑子一败涂地。

“你跟他又不熟。”黎宝眼中浮起一片雾水,没了焦距,“你自己说和他不熟,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男朋友,你撒谎!”

“不熟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我和他是游泳队的队友。”秦应索性给自己也倒酒,“谁谈恋爱,谁没谈恋爱,我都知道。原厦,直到离开三中,他也没谈过。”

黎宝嘀咕几句,忽然大声,“那是你无知。”

秦应的视野中,黎宝已经醉了,双手抓着凳子,身体大幅度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可这具身体有着强悍的核心,愣是栽不下去。

秦应不由得想起高二的平安夜,少年的骨骼轻飘飘的,经不起碰撞。

那时的黎宝在毒.贩手上吃了十数年的苦,身体被摧残得几乎承载不住生命,而后的岁月,又经历了伤病,留下狰狞的伤疤。

秦应说不下去了,今天提及原厦,是深思熟虑也是冲动,他想刺激黎宝,让黎宝跟他说实话,等到合适的时机,他要告诉黎宝,他就是原厦。

但是黎宝受刺激的模样,让他心里又酸又痛。

“你无知。”黎宝继续声讨,嫌水晶杯太小,索性拿起酒瓶闷头灌。

“好好,是我无知。”秦应来到黎宝,架住胳膊,将人扶起来。

“秦老头。”黎宝喊了声。

“诶,精神小宝。”

黎宝不满意,”你瞎喊什么?“

“你不也瞎喊?”

“嗯……”

秦应将人扶到沙发上,黎宝立即抱住一个抱枕,将头埋进去。

秦应看了会儿,开始收拾桌子。今晚的试探算是失败了,也不知道黎宝清醒了会有什么举动。红茶酒只剩一个底儿了,秦应跟黎宝说:“酒是你开的,醒了别怪我。”

黎宝嗡嗡两声。

秦应继续收拾,黎宝这客厅太乱了,他随便整理了下,视线忽然落在餐桌上的盒子上,拿起一看,是一盒电动牙刷,但和一般牙刷不同的是,这是一对情侣牙刷。

秦应将牙刷拿出来,许多情侣牙刷为了区分男女,都是深蓝、黑色算男性,粉红、湖绿等算女性,而盒子里这一对,是星空黑和暗绿。

秦应看向沙发上的黎宝,黎宝浑然不觉,还在抱枕上蹭了蹭。

第109章 刹馆(01)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黎宝在沙发上翻来翻去的动静,秦应拿着情侣牙刷,脑子放空地站了好一会儿。他本来打算帮黎宝收拾一下屋子就离开,但此时,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黎宝又转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抱枕里,喉咙发出一声咕噜,听不清在说什么,但看得出睡得并不踏实。秦应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仔细端详这张面孔。

黎宝长得很漂亮,这是初次见面时,他就确定的事。很多时候,黎宝的漂亮充满锋利和攻击性,那一头寸发就是这份攻击性的外在表现。

此时此刻,在酒精作用下睡着的黎宝,卸下了那层强硬,只剩下漂亮,睫毛很长,轻轻抖动,在眼下投下云一般的阴影,脸颊和嘴唇被抱枕挤得嘟了起来。

秦应忍不住碰了碰他的鼻尖,又碰了碰唇珠。黎宝不舒服地皱眉,躲进抱枕里。秦应弯起唇角,索性在沙发边坐下。

须臾,秦应轻声唤:“黎宝。”

没有反应。

“宝宝警官,宝宝警官?”

黎宝发出含糊的“唔”。

“宝宝,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