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顾飞虎是个很在意钱的人,对邱黛凝再喜欢,也不肯结婚。邱黛凝心中冷笑,殷勤地照顾这一家子。顾飞虎现在已经不养眼镜王蛇了,但对这些危险的动物十分着迷,带邱黛凝去看朋友的非法饲养的毒蛇,随口说起自己养的蛇咬死过一个保安。
顾飞虎的口吻很是轻蔑,说调查过那个保安,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孩子都是偷来的。邱黛凝极力掩饰着惊讶,顾飞虎滔滔不绝,仿佛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好事。一开始他还很担心保安的家人找上来,一通查,才得知保安没有生育能力,在渭络村偷了个孩子,专门偷双胞胎,给人家剩下一个。
“报应,偷人家孩子,死了就死了。”
顾飞虎给零花钱很大方,邱黛凝用这笔钱请侦探到渭络村调查,果然查到当年村里丢失过一个双胞胎妹妹,这家人后来回到洛城,姓欧。邱黛凝远远看到欧维丽的一刻,就相信,自己这糟糕的命运是被歹毒的人贩子改变的。
她不再想报仇,她只想补偿自己,她需要花不完的钱,而这个机会已经摆在她面前。顾飞虎利用她的身份信息转移资产,那么杀死顾家三口,钱就是她的。
邱黛凝邀请欧维丽一起来做这件事,一旦成功,将来钱生钱,在国外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享。
欧维丽既害怕又心动,她不敢杀人,但也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邱黛凝鼓励她,她只需要在一些特定时刻扮演邱黛凝,杀人的事她完全不用管。
她不安又雀跃地接受了,邱黛凝有时与她交换身份,说从未感受过父母的关爱,想和父母相处一下,每当这时候,她就假扮邱黛凝,享受富家太太的生活。
在邱黛凝成为她的时候,她成为了邱黛凝,学着邱黛凝化妆、说话,以邱黛凝的方式思考,甚至模仿邱黛凝作为骑手时蹩脚的样子。
在邱黛凝的安排下,她和顾家三口去柳孟县徒步,那是她长这么大,唯一一次旅游。
回来之后,邱黛凝告诉她,要行动了。
在树文镇,邱黛凝在山洞里准备了鞭炮和易燃物,以野炊放烟花为理由,将顾家三口骗到山上。顾宁晓很警惕,不愿意去,但顾欣昧成了她的帮手,小姑娘对烟花非常感兴趣,非去不可,顾飞虎马上就要出境了,心情放松,也愿意去。
邱黛凝在野炊食物中下药,药效上来后,将三人拖到山洞中,捆住锁住,割断动脉,最后烧死。
几日后,邱黛凝再次出现,约欧维丽做出国的准备。
欧维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邱黛凝一个人就能杀人夺财,为什么要找她?她在这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邱黛凝真的会带她一起出国吗?为了血浓于水的感情能做到这个地步?
邱黛凝的眼神忽然让她遍体生寒。
“这是,这是哪里?”欧维丽不安地问
“那一家子死的地方。”邱黛凝一边往山上走一边说:“你来看看,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邱黛凝没回答,“当时比较匆忙,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姐,你和我一起仔细找找看。”
欧维丽心里越来越发毛,她隐约想到了一种可能,邱黛凝要杀死她,她唯一能起到的作用,就是为邱黛凝提供身份。
她不敢说,双腿都有点不听使唤,邱黛凝进入山洞,她站在外面,发现草堆里有个东西。
是手机。
邱黛凝出来,看见手机,点点头,“就差这一个。”说着拿过去,接上充电宝,没多久,手机就能开机了。
邱黛凝戏谑道:“顾宁晓,老跟我作对,有什么好下场。”
欧维丽才是和顾家三口去柳孟县的人,顾宁晓有多针对她,她太清楚了,同时她也知道,顾宁晓信任那个叫秦应的摄影师。
“手机,给,给我一下。”欧维丽鼓起勇气,“我要删柳孟县的照片。”
邱黛凝注视欧维丽片刻,将手机和充电宝一起递给她,笑道:“姐,我们马上就要自由了。”
欧维丽手抖得厉害,找到秦应,飞快发过去“救救我”。邱黛凝转过来,脸色变得很诡异,“姐,你在搞什么小动作?”
欧维丽几乎维持不住表情,“你,你是不是想,想杀死我?”
邱黛凝笑了,那笑声停在欧维丽耳中残忍又刺耳,“怎么会呢姐姐?我想和你一起过好日子啊。”
欧维丽受不了了,转身就跑。邱黛凝在后面追赶,似乎也有些慌了。欧维丽在山林中迷路,来到了一处山崖,她无法再前进,也不敢倒回去,邱黛凝就在附近。就在她不知所措时,邱黛凝来了,手里握着刀子,原形毕露。
“姐,是你自己跑到这儿来的,可怪不了我。”邱黛凝冷笑道:“你要是听话,我可以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但你为什么在这时突然聪明起来了呢?”
“你别过来!”欧维丽惊慌地后退,石头从山崖掉下去,她也快掉下去了。
“凭什么?”邱黛凝突然落泪,“凭什么被偷的是我?凭什么我要过那样的人生?凭什么你就可以被父母护着好好长大?但你真的很蠢,你看看你,活了个什么样?如果当初留下来的是我,我早就出人头地了。”
邱黛凝咬牙启齿,“你这条命赔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不想死!”欧维丽大喊,“你别这样!”
“谁想死?顾飞虎想死吗?顾宁晓想死吗?”邱黛凝又笑起来,“姐姐,你就是那种又蠢又坏的人,你凭什么和我分享财富?你付出什么了吗?现在明白我的目的了?晚了!”
邱黛凝冲过来,刀尖冲着欧维丽,欧维丽拼命躲避,一阵风从她身边拂过,她猛然侧身,只见邱黛凝一步踩滑,歪倒着冲出了山崖。
一声仓促的叫喊,欧维丽本能地捂住双眼。
山崖很深,欧维丽再没听见动静。
邱黛凝死了,欧维丽踉跄下山,她曾经扮演邱黛凝,知道邱黛凝的计划,她向来愚钝的脑子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中锐利起来。
邱黛凝要取代她,事已至此,她为什么不可以取代邱黛凝?
她和邱黛凝交换过人生,她知道如何扮演邱黛凝。她打扮成邱黛凝的样子,来到邱黛凝租住藏身的地方,找到被邱黛凝藏起来的证件、资产凭证。她可以用欧维丽的身份出国,再用邱黛凝的身份得到那笔钱。
她不敢将它们藏在家里,她无比后悔用顾宁晓的手机给秦应发消息,秦应会报警,警察很快会发现顾家四口人失踪了。
去金融岛送外卖时,她捡到过一个证件,这证件可以刷开大门和闸机,有些顾客要求将外卖送到楼上,她用这证件,无需再找保安。
她将证件连同顾宁晓的手机藏在负二楼的私人空间,那里并非绝对安全,但她暂时只能想到这个地方。一旦风头过去,她就来将它们取走。
“是我太着急了,我迫不及待想要摆脱现在的生活。”女人低下头去,“我是欧维丽,我认罪。”
第108章 姐昧(21)
黎宝立即带队进山,在欧维丽描述的山崖发现滚落的痕迹以及残缺足迹,下到山崖下方需要专业的攀爬工具,绳索固定之后,黎宝第一个下去,降落到四分之三时,就闻到一股腐烂味。夏天气温高,山林深处又潮湿,加快了尸体腐烂的进程。
一只鞋子出现在草丛中,黎宝捡起来,在繁茂的树荫中张望,看到了断成三截的尸体。
徐勘也下来了,立即对尸体进行初步勘察。黎宝在附近仔细查看。这里基本不可能有人下来,地上没有任何可疑足迹,人从山崖上坠落,腰部断裂,头被抛到了最远处。黎宝找到了剩下的一只鞋子,从鞋纹来看,和山洞里出现的可疑足迹一致。
将尸体运送上去着实花了一番功夫,徐勘判断,是高坠致死,结合山崖上的足迹和尸体的位置,她在落下之前有冲刺和急停的动作,大致符合欧维丽的描述。
尸体严重腐烂,增加了尸检难度,徐勘进解剖室前,黎宝拦住他,“徐哥,我最想知道一点,她有没有生育过。”
徐勘愣了下,点头。
黎宝靠在墙上,脑海中反复出现欧维丽的话语,这一切的策划者是邱黛凝,她是邱黛凝计划中的一个关键棋子,在邱黛凝要对她动手之前,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疯狂自救。
那个发给秦应的消息非常突兀,能够解释她当时的慌乱,且正是因为去柳孟县的是她,她才会发给秦应,而不是其他人。她似乎没有撒谎。可这么一来,她就将自己摘了出来,她是邱黛凝犯罪的知情者,但她没有参与杀人,顾家三口遇害当天,她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尸检报告放在黎宝面前,她的DNA与欧维丽一致,她流过产,但没有生育过。
黎宝心中最大的疑点以这种方式解开了,活着的那位的确是欧维丽,躺在这里的是邱黛凝。
随后,痕检在邱黛凝租的房子里提取到指纹,和手机上的一组指纹一致,和欧维丽的指纹不一致。
审讯室,欧维丽疲惫地抬起头,“你们找到她了吧?”
黎宝将现场照片放在桌上,欧维丽看了一眼就哆嗦起来,“她,她……”
黎宝说:“你运气很好,邱黛凝做了那么多计划,却在最后一步失败了。”
欧维丽低着头,哽咽道:“可能,人就是不能做坏事,做了坏事,就会被惩罚。邱兵偷走别人的孩子,最后被毒蛇咬死,顾飞虎害死邱兵,最后被邱黛凝烧死,邱黛凝杀人掠财,最后摔下山崖。”
黎宝说:“那你呢?”
“我?”欧维丽惨笑,“我财迷心窍,只要能结束现在的日子,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穷怕了,我不想小希再像我一样,我想让她出国,留学,但我自己没本事,邱黛凝那么一块蛋糕放在我面前,又不需要我去杀人,我简直做梦都能笑醒。可是我也受到惩罚了不是吗?我是帮凶,我也会坐牢,我连现在的生活都失去了。”
欧维丽说得很真诚,可黎宝想到了顾宁晓和顾欣昧,在孔丁香的视频中,他见过那两个孩子,顾宁晓傲娇认真,顾欣昧活泼甜美,他们的生命都消逝在了同一场大火里。
“顾宁晓和顾欣昧做错了什么?”黎宝盯着欧维丽的眼睛,“他们凭什么也被惩罚?”
欧维丽张了张嘴,眼里浮起一丝难过,“那两个孩子……”
一场柳孟县之旅,她与他们有了接触,顾宁晓排斥他,但顾欣昧对她很客气,有时还站在她这一边。每每看到顾欣昧,她都会想到小希,如果小希有这么优渥的家庭条件,一定会和顾欣昧一样穿得漂漂亮亮,性格大方讨人喜欢。
“我嫉妒他们。”欧维丽轻声说:“我想我的孩子也过上他们那样的生活,邱黛凝连他们一起杀死,我没有感觉。”
黎宝趴在李江洄办公室的阳台上,神色凝重地望向夜色。
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查清,杀害顾家三口的是邱黛凝,坠崖而亡的也是邱黛凝,欧维丽是被她拉进来的共犯。但因为两人是同卵双胞胎,邱黛凝多次和欧维丽互换身份,那么其实可以假设,顾家三口遇害时,送外卖的是邱黛凝,杀人的是欧维丽。
可没有任何证据来支撑,逻辑上更是有漏洞。
还有一点,邱黛凝已经死了,提供证词的只有欧维丽,她说邱黛凝要置她于死地,她已经被逼到了山崖边,邱黛凝冲向她的时候不慎衰落,有没有可能是她识破邱黛凝的阴谋后,准备反杀,将邱黛凝引到山崖边,推了下去?
痕检那边的意思是,不能排除这种可能,但同时,现场残留的足迹支持欧维丽的说法,并且山崖下找到的刀上,只有邱黛凝的指纹。
试想,当时同在山崖边,邱黛凝拿着刀朝欧维丽冲来,欧维丽拼命朝一旁躲闪,在这命悬一线的关头,她推邱黛凝一把的可能性实在是不高,且即便真的推了,也很难判断为故意、有预谋。
“还在反思?”李江洄走过来。
黎宝摇头,“不是反思。”
“那是?”
“这个案子,好像不可能查到绝对的真相了。”
李江洄说:“你认为的真相是什么?”
黎宝说:“在找到尸体之前,我认定活着的是邱黛凝,她取代了欧维丽。但找到尸体后,徐法医告诉我,她流产过,却没有生育过,那死的只能是邱黛凝,指纹也支持这种说法。我以为的真相只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想象。现在非要说的话,我怀疑欧维丽没那么无辜,但这也许是我的另一个想象。”
“真相往往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崎岖,我们要做的,就是从证据出发。”李江洄说:“当然,有时也需要借助一定的想象,不过想象也必须有证据来支撑。”
沉默了会儿,黎宝叹了口气,“我明白。”
“我刚才看到你的那位邻居了。”李江洄转移话题。
“邻居?”黎宝脑海中闪过秦应的身影,“秦应?他来干嘛?”
“不知道,可能是来蹭饭吧。”李江洄说,“这案子他出力不少,你去谢谢人家。”
黎宝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那我走了。”
秦应并不是来刑侦支队蹭饭,名义上他还有口供需要补充,但补充完了不走就有另外的目的了。
走廊上,张贸正和秦应聊天,张贸想买房子,跟秦应打听房价的走势,哪儿有各方面都合适的房源。黎宝从楼上下来,张贸余光瞥到了,连忙说:“黎老板来了!”
秦应转身,和黎宝四目相对。
“还没走?”黎宝假装不知道秦应在。
“下次聊,想看房子联系我。”秦应朝张贸抬了抬下巴,朝黎宝走去。
黎宝打量他,“生意都做到我们重案队来了。”
秦应笑道:“说明我是连重案队警察都信任的好中介。”
刑侦支队楼下,黎宝看见秦应的车了,但他自己也有车,李江洄安排的那辆长安他一般不开,开得最多的还是摩托。
“你要不要坐我的?”黎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