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这小神仙可能是太久没吃到热乎吃食了,这会儿也不说话了,满心都是桌上的饭菜,眼睛盯得发光,眼里只有肉,没有他。
清炒的藕片,几片蒜、一把切段的蒜苗,炒熟后加一把盐就可,吃起来脆脆甜甜。
还有苞谷饼,��上一坨猪油烧化,和好的金灿灿面团摊薄往锅里贴,煎得香喷喷,两面脆黄,泛着油星。
肉菜是茭白炒的腊肉片,肥肉滋出汪汪的油,肉片炒得晶晶亮,扯一把蒜苗进去添香,青翠叶子也润上肉味儿,香得扑鼻子。
还有红烧的芋头、丝瓜蛋汤、油焖的嫩竹笋……都是家常菜,但胜在味道香。
配一碗扎实的大米饭,凌霜吃得满嘴都是油,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
段春山看了两眼,无奈笑笑,摇着头说道:“娘安排就好,我和凌霜都听你们的。”
丁银香高兴得嘿嘿笑,嘴上还是说:“这哪能全都听我们的,到底是自己的头桩大事,自己也要上心。”
“这样,你和小霜明天也抽空去趟镇子,看看要置办些什么家伙式儿,都备上,我瞧着这月二十八是个好日子,紧着把事儿办了,也告诉祖宗你如今是成了家的汉子,是能顶门户的男人了。”
段春山点头说好,一边给凌霜加菜,还凑过去小声说:“慢点儿吃,小心噎着了。”
凌霜咽下嘴里的饭,竖着大拇指说道:“太香了,我这两天在山里啃饼子,啃得舌头都淡了!还是阿叔做的菜好吃!”
段成哈哈大笑,只说:“好吃就多吃点儿!”
凌霜可不会客气,海口大碗连吃三大碗,饭粒都扒拉干净。
忙了两天,段春山和凌霜才呼狗唤鸟地回家,虽然应下丁银香的话,说明天去镇上置办东西,可两天也累着了,次日一觉睡到快中午才起来。
起来也不生火做饭,又两个呼狗唤鸟去了老屋蹭吃蹭喝,连蹭了两顿,歇了一整天才恢复精气神。
第三天,两人才收拾了进城,赶的是家里的骡车。
入了秋,清早也冷些,段春山裹了件厚衣裳,凌霜也跟着裹了一件厚衣裳。
他毕竟是一棵树,其实不怕冷,是段春山非得给人裹上的,说自己穿得像个熊,凌霜却清清爽爽的,两个人走在一起,衬得自己很虚。
凌霜不懂什么叫“虚”,但段春山非要他穿,他也只好跟着穿了,反正他不怕冷也不怕热。
秋日的天醒得更晚些,但他们出门也晚,赶车出村路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凉凉爽爽的风扑在脸上,还夹着野桂花的香气。香得人都精神了,吸着鼻子找寻花树的位置,可左右瞧半天也没发现,只有花香越来越迷人。
就这样走了一截路,遇到背着背篓子嘿咻嘿咻赶路的筐子。
桃花村下最近的镇子叫青石镇,可不近,就是赶车也得个半时辰,可瞧筐子的模样,竟打算走下去。
“筐子!你也进城?”
段春山勒住绳子,把驴车停在路中央,提着草绳往筐子的背篓抽了一下。
筐子喘了一口气,转头看到熟人都亮了眼睛,乐道:“是啊,你们也去?”
段春山和凌霜都点头,还喊道:“上来坐车!真靠你走着去镇上,不得把你两条腿儿都走细啊!”
筐子也不客气,嘿嘿笑着爬上车,直接就说道:“我去镇上卖人参!”
他这次进山可收获颇丰,但段春山并不眼红,反而替发小高兴。
筐子还激动地说道:“我爹的病可算是有着落了!现在人参也能换钱,我想着换了钱去买棉花、扯布,给我爹做两身冬衣。我家屋顶的茅草也稀得很,也得花钱修整,打理好了今年能好好过个冬。”
“人参虽然能换钱,可总有用完的时候,等这两天忙完,我还得继续去卖梨子,趁着秋天没过,家里的梨子结得好,多攒点儿钱娶媳妇儿!”
说到后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面色羞赧。
筐子和段春山同岁,村里似他们这般大的少年汉子早在相看人家,有的都已经娶妻了。
段春山是自己不愿意娶,筐子则是家里穷,又有个多病的老爹拖着,没有姑娘愿意嫁。
村里都是好人家,谁家有难都愿意伸把手,可再好心,也不至于心善到把自家闺女填进去帮忙,这都是情理之中。
但筐子是个勤快人,肯干,他虽然打猎功夫没有学到家,可种地是一把好手啊!他爹的病也瞧着快好了,之后日子也肯定一天天好过起来。
这娃长得周正,等日子好起来,之后可不愁娶不到媳妇。
筐子嘿嘿笑,笑得脸盘子通红,似乎已经想象到媳妇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诶,春山,你和凌霜是要去镇上干什么?”
这话问在段春山心坎上,他洋洋得意,因为筐子也只是计划着攒钱娶媳妇,他就不一样了,他马上就要成亲了。
段春山挺挺脊背,看起来一脸平静,音调却拔高了一些。
“我和凌霜要成亲了,进城置办些家伙式儿。”
第67章 成亲
成亲的日子定在这个月二十八, 段家一家子都开明,也不觉得两个男人办喜事有什么不对劲的。
但毕竟是两个男人,该怎么办?那真是一点儿章程都没有!
新妇进门, 得是娘家兄弟背出来,借上村里最好最壮的黄牛套车, 在村里转上一圈, 再由新郎抱回去,拜堂成亲。
可这些都是一男一女的喜事,两个男人该怎么办?也要背?要抱?也得盖盖头?那真是毫无头绪!
“哎呀!管他这啊那的,哪来这么多规矩!”
“反正都是自家人,到时候就摆一桌子好肉好菜,春山和凌霜穿着红衣裳磕了头, 给祖宗先辈烧烛上香,这事就算成了!”
丁银香和自家男人商量一晚上,不管她问什么、说什么,段成都是点头闷闷说“我看行”“可以”“也不错”“都听你的”……
丁银香也听得烦, 骂他一句:“问你还不如问猫问狗了!”
然后也干脆不想了, 大被蒙过头,睡觉!
这事儿办得急,时间紧巴, 可到底没有大办,也来得及。
但到了八月二十六这日,丁银香带着女儿、儿媳在家里剪红纸, 剪出漂亮的双喜字。
就是这时候,隔壁齐婶子过来砰砰敲了门, 偶尔还听见两声犬吠。
“银香?银香!在家不!”
丁银香放下剪子, 朝外喊道:“在家在家!马上就来……满月, 快去给你齐婶子开门!”
段满月点点头,提了裙子站起来,小跑过去开门。
“婶子,您咋这么早过来了?”
她问了一句,坐在院里忙活的丁银香也说:“是早呢!我们也才吃完早饭,院门都没来得及开呢!”
齐婶子是带着小女儿一起来的,她闺女叫金巧,今年十四,比满月还小一岁,却是个话少的勤快姑娘。
除此外,身后还跟着一只大白狗,大门一开,它就甩着尾巴挤了进来,跟回自己家似的自来熟,直奔狗窝,一屁股把家里虎斑犬的位置挤掉了,大咧咧趴里面。
小咪被抢了位置也不生气,还讨好摇着尾巴把它身边拱。
齐婶子佯怒,板着脸说道:“还说呢!”
“都是邻里邻居的,你家什么动静我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一声!”
“这好歹是二郎一辈子的大事儿,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哪能关了门偷偷摸摸就办了!”
说着,她拿出自己提来的竹篮子,打开说道:“喏!这是我家二小子去年成亲剩的红布!我瞧你这院子还是不够热闹,可得全挂上,红艳艳才喜庆呢!”
丁银香看了两眼,尴尬笑道:“这……哎,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我想着他俩都是儿郎,也不讲究,小小办一桌就够了。”
齐婶子瞪眼:“那咋成!这稀罕事,村里也是头一桩,更要大办了!”
“来来来,我特意把我家金巧叫来了,正好帮忙!”
“我家金巧手巧,能给你们剪窗花嘞!”
人如其名,金巧年纪虽小,却生了一双巧手,窗花剪得栩栩如生,去年她二哥成亲就是她剪的窗花,来吃席的人瞧见了,个个都夸好看!
她话少,听到这儿也只是不好意思地腼腆笑笑,但手已经拿上了剪子,一张红纸剪出新花样。
“哎呀!好俊的花!这是怎么剪的!金巧,你也教教我啊!”
段满月咋咋呼呼叫起来。
村子不大不小,人又多,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都知道段家在办喜事,这想要悄摸办的主意是不成了。
下午来的是筐子父子,前几日段春山和凌霜去镇上置办成亲要用的东西,喜服、红烛、红纸……都是那时候买的。
路上遇到筐子,也把要成亲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不,筐子和他爹也来了。
喝了几天新药,李老爹精气神都变了,咳嗽大喘都少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气。
“这是我家筐子在镇上买的糕饼,还有喜果子,还带了一筐家里的梨,过两天能切出来待客啊!”
“好啊好啊,如今你家老二也要成家了,这是大喜事!”
一群人说得高兴,甚至还打趣起筐子,说和他同岁的段春山都成家了,他啥时候相看姑娘,把他闹成个大红脸。
“行行行!这个月二十八,到时候都来,都来吃酒!”
丁银香一个高兴,原定的主意全改了,热情招呼起来。
“茂林,你下午往山里去一趟,看能不能打个野兔野鸡什么的,也好多添两道肉菜!”
段茂林立即答应:“好的娘!”
林秀娘在旁边小声说:“早点儿回来,别往深山里走。”
段茂林笑嘿嘿立即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
这边热闹得很,倒是两个主角还在屋里睡大觉。
昨天闹腾得有些晚,凌霜在床上翻来翻去不愿意起来,但凡段春山让他起床洗漱吃饭,他就闹脾气踹人。
“凌霜,别睡了,都快到午时了!”
“起来试试喜服?昨天拿去给娘改了改尺寸,现在应该合适了。”
因赶着成亲,也来不及裁新衣,所以是买的成衣,段春山那件刚刚合适,但凌霜那件的腰身略微有些松,还能再收一收。
其实村里别家成亲是不会做喜服,红衣扎眼,花钱置办来只穿一次也亏了钱,所以大部分都是裁一身亮色的新衣裳,成亲后过日子也能穿,若有条件倒能给新娘子买一块漂亮的红盖头。
但喜服是段春山非要买的,说婚事不能大办,那其他的就不能太亏了凌霜。
“段春山,你好吵啊!”
凌霜哼哼唧唧扯被子,伸手一巴掌随意拍了出去,没拍到段春山,却拍到一张毛乎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