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嗯?”

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张橘黄色毛脸。

“啊!山君爷爷!您也回来了!”

凌霜彻底醒了,激动地抱起大猫在床上翻滚一圈,然后把脸往毛乎肚子里埋,嘴里还喊道:

“山君爷爷!再过两天我就要成亲了,您是来吃喜酒的吗?!”

大猫不说话,只用肉乎乎的大爪垫往他脸上拍,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凌霜的胳膊上拍得啪啪响。

凌霜可算松了手,大猫立刻跑下床,纵身一跃跳到窗上,翻窗跑了出去。

凌霜顺着视线看向窗户的方向,四四方方的窗口,正好框着一方青黄,是山里树木的颜色,满目的叠翠流金,山色也朦胧迷人。

“快起来试试衣裳。”

床边的段春山还在喊,一边喊一边走过去,把床上的凌霜半拉半抱扶下床,拿了喜服往他身上套。

凌霜的皮肤很白,穿上红色的衣裳更衬得白,唇也红,眼睛透亮透亮泛着水泽,像两颗挂着水珠的黑亮玉石,清透发着光。

穿上喜服也高兴,左摆摆右摆摆给段春山看,臭屁地抬抬脸问:“怎么样?好看吗?”

满衣的红色仿佛倒映进段春山的眼睛,映得他的眸色也红了,好半天才支吾开了口:

“好看。”

……

九月二十八,黄道吉日。

段春山和凌霜还没出门,先听到屋外响起了敲锣打鼓和唢呐声。

“好热闹啊!怎么回事?婶子不是说不大办吗?怎么还请了乐队?”

凌霜衣裳都没穿好,大大敞着领口就朝窗外钻,好奇向外打量。

这两天家里来的人多,齐婶子、筐子父子、吴大夫两口子,就连村长也来了,有来送礼的也有来帮忙的。

这喜事是简单不了了,原定的一家人摆一桌已经加成了六桌,丁银香昨儿就让自己男人去买肉、买酒。

但也没说请了锣手、鼓手啊?怎么还有乐声?!

凌霜衣裳半敞着,下一刻就被段春山掐着后脖颈拎了回去。

因为老屋这边的院子更大,所以酒席是摆在这边的,六张大方桌子也摆得下。

村长正使唤儿子从家里搬了一张桌子过来,又叉着腰喊道:“我侄儿会吹唢呐,我把他喊来热闹热闹,也不用旁的,待会儿管他一顿饭就行!”

吹唢呐的是村长侄子,一个年轻汉子,在院门口吹得嘴巴鼓鼓的,脑袋也跟着一摇一摆。

他还在唢呐上绑了一截红带,风一吹就跟着飘,喜庆得很。

唢呐声好听,敲锣打鼓就乱糟糟的,但都震天响。

仔细一看,竟是一群八九岁的小萝卜头在玩锣玩鼓,嘻嘻哈哈砰砰敲着。

今天是好日子,吹吹打打才热闹,丁银香也不阻止,反而让段满月进屋给孩子们抓了几把糖花生。

“别闹,把衣裳穿好。”

屋内的段春山揉搓一把凌霜的脑袋,见他还一门心思朝窗外抻脖子,只好叹着气任劳任怨帮人把衣裳带子系好,领口、衣摆都理好。

“好香啊!是小鸡炖蘑菇!段春山,你闻到没有!”

段春山点点头,回答道:“是野鸡。”

“我哥昨天去山里打的,两只野鸡,三只兔子,今天都做上了。”

凌霜激动问:“我咋不知道?!”

段春山又揉一把他脑袋,笑道:“你能知道什么?成天不是吃就是睡。”

自从山里寻参回来,凌霜最近确实容易犯困,但他只是撇撇嘴,小声蛐蛐道:“我这是要结果子了,需要很多很多能量,所以才总想睡觉!”

结果子?

段春山扶着衣摆的手动了两下,慢慢移到凌霜的小腹,手指指腹隔着衣裳在那儿打圈转着。

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音问道:“哪儿结?”

“唔,段春山!很痒!”

凌霜撇撇嘴把他的手拽下来,不情不愿捏在手心里,然后拍拍脑袋说道:

“树上啊!秋天了!我要结柿子了!”

“段春山,等我头上长了果子,我把第一颗给你吃!”

【作者有话说】

正在考虑凌霜是一棵软柿子树还是脆柿子树。

第68章 拜堂

“啾啾喳喳喳啾!!!”

“喳喳喳啾!!!”

一只黑灰色羽毛的雀儿站在院篱笆上, 一边蹦��着一边扇着翅膀欢唱,逗得院子里的村人哈哈大笑。

“银香,快过来看啊, 连山里的喜鹊都知道你家办喜事呢,都跑来唱歌儿了!”

“是啊是啊, 这意头好!”

“唱得怪好听的!”

丁银香听得捂嘴笑, 今天是好日子,她也换了一身八九成新,只有逢年过节或重要日子才翻出来穿的暗红衣裳,喜气洋洋说道:

“什么山里的!那是春山和小霜养的!机灵得很!”

一听这话,村人们稀罕一阵,又嘻嘻哈哈笑闹起来:

“原来是你家养的啊!这喜鹊天天在村里转悠, 连着在我家唱了三天了!”

“也去我家唱了!我给它倒了一��黍米,它也不怕人,直接凑我手上吃了!”

村里的娃儿也看得高兴,踮着脚看竹篱笆上的雀儿, 还鼓着嘴巴学它叫。

还有和段春山差不多岁数的年轻人, 注意力还是在新人身上,朝着睡房大门方向喊道:

“春山!别躲着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啊,好歹出来给咱瞧瞧!新媳妇还得见公婆呢!”

话音刚刚落下, 屋里的窗子哗啦一声推开,已经换好喜服的段春山从里头伸出脑袋,冲着喊话的几个年轻人骂道:“滚!那么多吃的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骂完, 又啪嗒一声关了窗,一群人乐得哈哈大笑。

“凌霜?怎么样?准备好了吗?”

前头才凶巴巴骂完人的段春山扭头看向屋里的凌霜, 脸上的凶色立刻退下, 眼底温柔如蜜水。

眼眸里映上一片红, 是凌霜穿在身上的红喜服,款式简单,没有太多复杂的绣花,说是喜服,其实就是一件款式简单的红衣裳,就是过年也能拿出来穿。

凌霜央着丁银香在衣裳领口、袖子上绣了两枝小柿子。

丁银香虽不太懂为什么要绣柿子,但“柿柿如意”,这也是好兆头,自然依他了。

别看丁银香泼辣粗野,但她的绣活儿却不赖,两枝小柿子绣得栩栩如生,圆润的、饱满的、可爱的,正待采撷。

凌霜正对着镜子臭美呢,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满意,决定以后的每件衣裳都要绣上小柿子。

听到段春山的声音,他又扭头看过去,眼前瞬间一亮。

段家人也不知道都是吃什么长大的,比村里人都长得好,段春山更是肩宽腰细腿长,宽背丰肩、蜂腰猿臂,喜服的红色更柔和了他的眉眼。

凌霜两眼亮晶晶走过去,一把捧住段春山的脸,喜滋滋说道:“段春山!你今天真好看!”

两眼发着亮,像照进了溶溶月光的溪水,清透澄澈,泛着细波,风一吹就是细细碎碎粼粼的星点。

红衣衬得气色好,满脸红扑扑,嘴唇也透着血色,唇珠饱满,和他领口那颗小柿子一样圆润可爱。

段春山的脸突然一红,结巴着“啊”了两声,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春山!小霜!别磨蹭了,该出来拜堂了!别误了吉时!”

屋外是丁银香在喊话。

段春山嘴上结巴,手上动作却很快,一把握住凌霜的手腕子,拉着人朝外走。

“走!出去拜堂!”

凌霜被扯着朝外去,嘴巴噘着,有些不高兴地嘀咕道:“你应该说‘凌霜,你今天也真好看’!”

段春山脸红、耳朵红、甚至连牵着凌霜的手都熟透了。

吉时到,锣鼓、唢呐都停了下来,两个新人手牵手从屋里出来,闹哄哄的院子有一瞬安静,下一刻又似炸开了锅,全都叫了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新郎官都出来了!”

“拜堂了啊!”

扎堆话家常的、饿得心慌催着要上菜的、趁着没人注意往兜里抓糖抓瓜子的、还有吱哇乱叫的小孩子……全都朝着段春山和凌霜看去,注意力全在那边。

段成和丁银香都已经进了堂屋,坐到主位上,丁银香还有些紧张,一会儿理理衣领,一会儿摸摸鬓角,头发梳得光滑整齐,似乎还摸了压箱底的桂花头油,插上平常舍不得戴的银簪子。

她还扯着段成问:“怎么样?我头发乱了没?衣裳呢?衣裳乱了没?”

段成也满面红光,乐道:“好着呢好着呢!”

村长也一脸喜色,站旁边帮着唱“一拜天地”的喜词。

段春山和凌霜齐齐跪下、磕头。

“诶!这猫儿啥时候跳出来的!跑桌子上去了!”

“哎哟!不得了,这是顺便给猫儿也磕了个头啊!哈哈哈哈!又灵性得很,还知道占便宜呢!”

在一众欢笑声中,地上的段春山和凌霜齐齐抬了抬头,正好看到父母中间小高桌上端端正正坐着一只“橘黄大猫”,一脸睥睨地看着两人,猫脸上竟然写着“欣慰”两个字。

这可逗得一众宾客哈哈大笑。

村长觉得闹笑话,哪有人给猫磕头的,尴尬走过去把“大猫”撵走。

“大猫”被一巴掌扫下去,然后不悦地睨他一眼,又重新跳上桌子,又被扫下,更不高兴了,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