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筐子激动得哭出来,扑通就跪在了地上,对着白云山的方向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嘴里激动喊着“谢谢”。
磕完头,他才爬起来,抹了一把眼泪又看向吴茱萸,问道:“吴大夫,那、那您看,我爹的病?”
他手里还捧着那株二甲子,视线却落在吴茱萸手里的参须上,眼神期待。
吴茱萸:“这参须能用,医你爹也是绰绰有余了,一次不要太多,半截须子就够了,你爹身体虚,虚不受补。”
“这些尽够用上三个月,到那时候你爹的病也大概能痊愈了。至于你手里那株小的……”
说到这儿,吴茱萸的目光也顺着落到那株二甲子上,笑了笑才说道:“拿到镇上去卖了吧,这二甲子虽小,可瞧着也有十年生,能卖上八五两银子,能留着改改家里的吃食,你爹这身体可有的养,也是费钱的。”
筐子又抹了一把泪,激动得连连点头说:“好好好,我记住了!吴大夫,我都记住了!”
他记在心里,可有的人却像是耳朵聋了,比如吴镰。
他仿佛完全没听到这人参是要留着救命的,反而两眼冒星地盯着看,还激动说道:“小兄弟,筐子兄弟,把你这老参须卖给我吧!你开个价!二十两?”
都不用筐子说话,有围观的村里人听不下去了,瞪着眼骂道:“诶,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没听到吴大夫和筐子说话呢?!这参须是要留着给筐子他爹治病的!”
吴镰听到了,却不在意,反而拍着腿说道:“什么要命的病值得这么好的参须,小兄弟你这是暴殄天物啊!你把须子卖给我,那株小的一样可以给你爹治病啊!这可都是钱,你真不要!”
筐子先把参须又小心翼翼交给吴茱萸,紧张说道:“那就麻烦吴大夫了,这参须就交给您用药了。”
都是一个村的,他信任吴茱萸,这才放心把参须交给他。
至于吴镰。
筐子转过头,脸色也冷了下来,声音也发冷:“吴把头,结钱吧,说好的一天二百文,结了钱,咱账清了,之后也不用见面了。”
吴把头不乐意,倒不是不乐意给钱,而是还惦记着人家的参须。他刚没了一株上好的四匹叶,正气恼着,要是能把参须要过来,心里也好受些。
“小兄弟,你再考虑考虑啊!二十两呢!你们村里人,多久才能攒这么多钱!这、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加十两!”
筐子:“我不卖!赶紧结钱!别耽误我回去看我爹!”
吴把头:“我……”
他还想说话,其他村人却围了上来,都喊道:
“就是!快结钱啊!当时可都说好了一天二百文,咱全村的人都知道了!想赖账不成!”
“进了咱村还想赖账!今天不把账清了,你们几个别想出桃花村!”
“对!给钱!快给钱!”
桃花村的人都团结,虽然偶尔邻里邻居有些口角,但有外人在,那都是一致对外的。
被一群乡下汉子围着,一个个常年务农,都是高大体壮,瞧着有些唬人。
吴平贵吓一跳,瞪着眼睛往后缩:“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要打人啊!”
吴镰也算是看明白了,这参须自己是要不到了,只能让吴平贵给他们结了钱。
钱到账了,筐子得了价值几两的人参,也不嫌这几百文少,反而一串串数了起来,一枚铜子都不能少。
段春山和凌霜也领了钱,全塞到凌霜手里,沉甸甸的。
凌霜还似个财迷地瞅了段春山一眼,嘿嘿笑道:“你的也给我吗?”
段春山也笑:“都给你。”
凌霜笑得更高兴了。
钱清了,人就不重要了。
吴茱萸也不喜欢这群人,尤其那个参把头,真当他们村里没有识货的?竟然想三十两买上百年的参须!
她给最后一个参客扎完针,收起针带,冷冰冰说道:“醒了,毒差不多都排了,脸上的脓包一时消不了,这几天勤着擦药、吃药吧。”
“小白,给他们药,算了药钱送人走吧,我们药庐小,留不了这么多病人。”
白荼还没说话,吴平贵也气了起来:
“什么意思?!现在天都快黑了,你们现在想赶我们走?!”
吴茱萸不回答,根本懒得看这群人一眼,只扫了一眼吴镰躺过的草席,对着白荼说:“草席脏了,我不要了,待会儿直接烧了吧!”
白荼:“好!”
夫妻两个一唱一和,听得吴平贵更气,他本就脾气不好,一股火上来也不分场合地点,立刻就要发泄。
这不,立刻就喊道:“你什么意思!嫌我爹睡了你们的草席?”
“你一个女人,我们还没嫌弃你一个女人行医,也不知道医……啊啊啊!放、放我下来!”
还是年轻气盛啊,只是这点儿鼓鼓胀胀的气突然就瘪了。
那女大夫的男人瞧着斯斯文文,白白净净,个子也不算多么高壮,是吴平贵最瞧不起的粉面小生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竟然单手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直接举过了头顶,嘴里还骂道:“一天天嘴巴那么臭,尽他爹的放邪屁,老子这就给你涮涮!”
吴平贵脾气不好,可耐不住有某只暴躁兔子脾气比他更不好。
只见白荼提着人走到大缸边,倒插葱似的塞进水里,喝两口冷水又提起来,然后再塞下去,如此重复了五六次。
吴镰还歪在床上,吓得惊惶失措,他虽然也嫌儿子蠢笨冲动,可就这一个儿子,也不能真不管啊。
嘴里忙喊:“好汉,饶了他吧!他知道错了,知道错了!药钱!有,有,我们给钱!”
兔好汉把人放下,又踹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吴平贵屁股一脚,骂道:“怂包,给我娘子道歉!”
吴平贵再也不敢猖狂了,瑟缩着肩膀连连道歉认错。
其他人也不敢多留,纷纷结了药钱搀扶着离开小院。
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夜路不好走,再加上在山里钻了两天,早就累了,不想再继续赶路。
有几个人去问了村里人,想要花钱继续留宿,就像刚来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村里人见了他们都很热情,打扫干净屋子、床铺,还做了可口的饭菜。
这群人就以为这次去也是这样,只要给钱就好。
哪知道院门都没进就被赶了出来,有脾气差的直接拿大扫帚撵,一边撵一边骂这些外乡人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乡下人,欺负他们桃花村的人,现在还敢��着脸上门!
一群伤患就这样被撵出桃花村,搀着、扶着离开。
第66章 准备成亲
药庐里的热闹看完, 凌霜和段春山才踩着橙红橙红的余晖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的天气不错,夕阳格外的红,偶尔还有凉凉的风卷过来, 比午日的风要清爽许多,秋色是渐深了。
进山两天, 他们也不急着回自家小院, 还得先回老屋给父母兄嫂报个平安,顺带回去接滚滚和小喜。
家里没了人,半大的狗崽子养在老屋,爹娘早晚添顿饭,偶尔还会钻栅栏跑到隔壁去见它老娘。
窝里的狗子都找了人家,早已经被新主人抱走, 滚滚倒成了窝里唯一的独苗苗,它那狗娘也惯着它,由着滚滚在肚皮下蛄蛹着嗦奶喝。
小喜已经是只大鸟了,白天就满山满村的飞, 因是喜鹊, 寓头好,村里人也喜欢它,见了就夸:
“这雀儿长得俊!”
“看那尾巴多长啊!”
“羽毛也亮得很勒!”
谁家夸得它高兴, 它清早就去谁家窗边唱歌,都说喜鹊叫福气到,村里人夸得更起劲儿, 盼着它天天去。
白日就满村飞,到了晚上还得回家, 它在老屋、在小院都有窝, 凌霜和段春山不在家的时候, 它就飞回老屋睡觉,晚上还有段满月给它留的苞谷子和粟米。
到了家门口,段春山和凌霜才发现段家院门上、院篱笆上都挂了红布,门口还垂了红灯笼,竟有张灯结彩之象。
“娘!二哥和小霜哥回来了!”
门口探出两个小脑袋,上头那个是段满月。
段满月下面是蓁蓁,小丫头也拍拍手,学姑姑的语气乐道:“回来了!回来了!”
“哥!怎样?挖到参了吗?白云山上真有百年的老人参啊?那得多大?不得碗口粗!”
段满月抱起小蓁蓁就往外跑,好奇地睁着一双眼睛看他们。
小丫头吃得好,长了一身扎实的小肉肉,段满月抱着她跑了两步就有些抱不住了,眼瞧着要从怀里滑到腰上。
段春山把孩子接上来,还朝上颠了颠,然后才回妹妹的话:“尽胡说八道,哪有碗口大的人参!”
段满月撇嘴,又看凌霜。
凌霜没回答,反而指着门口的红布问:“满月,这些是啥啊?”
听了这话,段满月没有立刻回答,只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进屋吧,等娘告诉你!”
“可回来了!早听说下山了,一直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你俩又野哪儿去了!赶紧进屋洗手吃饭!”
屋内传来丁银香的声音,还是大嗓门咋呼呼的,但段春山和凌霜对视一眼,都觉得和蔼可亲。
一起进了屋,段满月拿大葫芦瓢舀了井水给他们洗手,一家人才围着大桌子坐下。
“婶子,我们刚刚在吴大夫的药庐呢!您不知道,刚才可热闹了……”
落了座,凌霜连最爱的饭菜都没急着吃,先把药庐的热闹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听得所有人都聚精会神。
最后,丁银香啐了一口,说道:“呸!活该!真当我们好欺负呢!瞧不起我们山里客,又要��着脸求我们帮忙!”
段春山则疑惑地望了望院外的红布,好奇问道:“娘?咱家里也没喜事啊,怎么挂这么多红布?”
屋外的天色更暗了,夜色就像一只巨大的野兽,从山里跑下来,一口一口吞掉日光。
但红色太显眼了,在昏暗一片中还能清楚看到。
“哪能没喜事?!有喜事啊!”
说起这个,丁银香可有话说,筷子都放了下来,拍着大腿就开始絮叨。
“哎,都怪我糊涂!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耽搁了!也是你和小霜都是男孩儿,我们也从来没办过这样的喜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左思右想,好歹是一辈子的大事,就是不大办,也该一家人好好庆庆!像模像样摆一桌,挂着红布、贴上��字,磕了头拜了堂才算正理!”
丁银香起先说得激动,说到后面才慢慢放缓了语速,有些语重心长继续道:
“我昨儿和你嫂子去了趟镇上,本来是想给她肚儿里的娃娃做两双虎头鞋子,去镇上买些好针线。恰好看到镇上有人家办喜事,这才想着你俩的事儿也合该好好办一办。”
听到这儿,段春山也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坐在旁边的凌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