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怎么还围着我追,我花儿都开过了!”
段春山这下也顾不得其他人了,先转身把凌霜护住,嘴里还急道:“它们怎么连你都蛰!”
在段春山看来,凌霜是天生地养的小神仙,这些野蜂该躲着他飞才对,况且他们身上还有山君的味道,怎么这群蜂也不怕。
其实一般情况,山里的动物是不会伤害凌霜的。
但蜂子这么小,脑子也就一丢丢大,说白了就是不聪明,压根分不清厉害不厉害,不高兴它就要蛰。
但野蜂更喜欢攻击移动的目标,越跑越追,追得越紧,蛰得越狠。
凌霜也下意识想跑,但段春山很快把他抱住,脱下外衣盖住他的脑袋,然后蹲下低头抱在了一起。
耳边全是嗡嗡嗡的声音,段春山的胳膊也被蛰了两下,过了好久,围在周围拍翅膀的野蜂渐渐飞远,声音也小了。
“小霜,野蜂好像飞走了。”
凌霜这才从段春山怀里抬起头,掀了衣裳朝外看了一眼,只看到零星几只野蜂子围着转圈,他挥手就拍开了。
“终于走了……嘶,我腿都蹲麻了。”
凌霜搀着段春山的胳膊哎哟好几声才站起来,抬头一看,一个人也瞅不见了,就连筐子都不见了。
“人呢?”
“筐子?”
“吴把头?”
凌霜和段春山都喊了起来,在原地转圈。
喊了两声才听到山坳后的土堆旁传来声音,是筐子的声音。
“这儿,我在这儿呢。”
他也拿衣裳蒙了头脸,跪趴躲在土坳后,他运气不错,脸上都没挂毒刺。
见蜂子们都飞跑了,筐子才敢出来,心有余悸道:
“可真吓人啊!我在村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野蜂,黑压压一群,给乌云似的!”
“这些外乡人真是有本事!又是蛇、又是豹子、又是野蜂子的……寻常我们上山,一样也见不得,他们这一天下来全是倒霉事儿!”
“山里的老参都是有灵性的老神仙,你要抓他,他可不得整你!”
筐子嘀咕着爬出来,段春山也朝他走了过去,伸手扯了他一眼。
看一眼汉子的脸,还稀奇道:“你运气不错,脸上都没什么伤!”
凌霜脸上挨了两下,段春山更惨,为了护着凌霜,两条胳膊都被蛰了。
但筐子瞧着没受什么伤。
他也纳闷呢,挠挠头说道:“可能因为我昨天撒药吧,里头一圈外头一圈全是我撒的,身上都被药腌入味了,野蜂子也不乐意闻。”
其实撒了药,一般情况不会有蜂患的,可奈何有人故意去招惹。
“这些人真不听话,都让他们别跑别跑,越跑蜂子越追!现在好了,全跑没影儿了,上哪儿找人去!”
段春山一阵头疼,觉得这领路的活儿真是不好干,他虽然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可出来一趟一个都没回去也不像话。
村里人见到了,不得笑话他是活阎王!
“人呢!都跑哪儿去了!听到了应个声啊!”
“吴把头?!在么?能听着不?”
……
又喊了两嗓子,这才远远听到前面的山沟下传来叫苦连天的声音。
“哎哟……在呢,我们在这儿呢!”
“哎,快救我们上来啊……哎哟!”
是吴把头父子两个,哎哟哎哟叫着,没看到人影,声音从山沟下传来,鬼哭狼嚎似的。
段春山和凌霜凑过去一看,这才瞧见父子两个栽进了沟里,吴把头还好些,吴平贵栽得更深,以滑稽的姿势趴在土堆上。
“救我们上去啊!”
吴平贵还喊着。
段春山看了两眼,到底没有见死不救,从褡裢里翻出成捆的麻绳,解开后抛了下去。
他先朝下喊道:“吴把头,你还坚持得住不?”
段春山的意思是先拉吴平贵下来,他栽得更深,这山沟虽然不高,可往下是刺窝,摔下去不要命,但要被荆棘尖刺划烂脸,而且深处可能有蛇,得快些把人拉出来。
吴把头那地还站得稳,胳膊还能撑着一棵歪脖子树,站得轻松些。
就是他滑下来时扭到了脚,现在脚踝生疼。
但下面还有自己的独苗苗,吴把头还是说道:“救他,先救我儿子!”
吴平贵也压根没等他说话,已经把掉下来的麻绳绑在自己腰上了,还扯了扯绳子说道:
“快拉我上去吧!”
“爹,您再撑会儿,等儿上去再拉您!”
段春山懒得听他们父子俩废话,喊了筐子过来,两个人一起拉拽。
凌霜没去帮忙,他席地坐在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旁边一株山茱萸的红果子。
果子在他手里发颤,叶子也跟着发抖。
山茱萸抖了,旁边的老柏树也晃了晃树枝,斜枝又勾了勾旁边的野藤,也是叶片乱颤。
凌霜这是在问它们呢,有没有见到那群拔腿逃命的参客。
虽然讨厌,可好歹是他们领上山的,总不能放任不管。
等把底下这两个救上来,段春山肯定还得去找人,还不如自己先问了。
早就说了,在山里,找人找路他是行家。
“啊……哦……”
凌霜也不知道问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回头朝后面的窄路看了一眼,疑了两声收回手没再问了。
行吧,死不了就成。
凌霜这儿的小动静没引起段春山的注意,他正急着救人呢。
先把吴平贵拉上来,又放绳下去救吴把头,两个人都拉上来,他和筐子都累得直喘气。
“爹,可吓死我了!现在咋整啊,这群人都跑没影儿了!”
吴平贵的脸还是被山刺划破了,满脸的血道子,脸上、手上、背上、大腿……全是野蜂子蛰出来的肿包。
吴把头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俩本来长得不太像,这时候都被蛰成猪头脸,反而有些父子相了。
吴把头剜他一眼,骂道:“别晃老子,老子脚疼呢!”
说完,他低声骂了一句,暗道这趟气运不好,不宜上山!
“诶,前头是什么人啊?”
父子两个正气着,坐在地上不愿意动了,凌霜拿了水葫芦给段春山和筐子喝水。
这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几人都齐刷刷回头看去,看见一个长须的白头发老丈从后面的窄路走了上来,手里还杵着拐,走得很慢。
“诶!这山里咋还有老人家?”
筐子疑了一声,忙放下水葫芦快步走了上去,问道:
“老爷子,您怎么在这儿?这深山老林的,您怎么上来的?”
老丈停在土坡上,手里撑着木拐,累得喘了几口气,缓了会儿才说道:
“老头子就住山里啊,住了好多年了!”
“我这趟是出来找我孙儿,他昨儿早上出门,夜里也没回去,不知道是不是遇到啥事了!累得我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还要亲自出来找他!”
这话很不对劲了,一个皱巴老头住在深山里,左邻是老虎,右舍是山豹,也不知道这好多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段春山下意识看了凌霜一眼,越发觉得自家这小神仙怕成也是老爷子的邻居了。
果然,凌霜看到老爷子眼睛都亮了,下意识就要说话。
还是老丈看他一眼,先一步激动开了口:“哎哟,我孙子也和这小娃差不多年纪呢,长得讨喜,你们有见着不?”
吴把头和吴平贵都有些警惕,显然也奇怪深山老林怎么会住着人家,只有筐子憨憨的。
他还老老实实回答:“老爷子,我们都没见着呢。”
“他多高?长得什么模样?瘦脸圆脸?走时穿的什么衣裳?”
老爷子就像是没听到筐子的话,没回答,只摸着长长的胡须自言自语说道:
“老头子我出来找了好久,也没瞧见,说不定这小子已经回家了,我还是回去看一眼。”
说完,他又笑嘿嘿看着吴把头和吴平贵,盯着他们的脸说道:
“这是被蜂子蛰了?哎哟,怪惨嘞!”
“要不要去我家涂点药?这毒刺得刮了,刮干净后上药,不然毒素还得往血里走,严重了是要死人的。”
他笑眯眯说话,一边说一边捋胡子。
段春山抿了抿唇,越看越觉得像故事里诱人进洞穴的恶妖怪。
第64章 下山
段春山还没说话, 依他的意思,是该先去找人,要是真在这深山老林跑丢了, 那就只有喂狼的份儿!
可他还没有说话,吴平贵已经捂着脸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直说道:“好好好, 那敢情好,可多谢老爷子了!我们现在这样,确实该好好收拾一下。”
段春山抿抿唇没说话,低头看了身旁的凌霜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