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凌霜朝他点点头,凑过去小声咬耳朵:“跟着去吧,那些人不会出事的。”
说完, 他还愤愤鼓了鼓脸,不高兴道:“就该让他们吃吃苦头!不让总不听话!”
都进了这深山了,豹子也见了,死里逃生一截路, 咋还都不听话由着性子乱来呢!
老爷子笑眯眯地捏着胡须看他们咬耳朵, 最后背着手说道:“那就跟老头子来吧,就算没伤也能去喝口水。”
段春山又看他一眼,越发觉得这老爷子古怪, 但凌霜都说没问题了,那应该就是个有些古怪的老妖精,不会害人。
“那就麻烦您了。”
姓吴的父子两个都肿成了猪头脸, 尤其是吴平贵,脸上有肿包还有荆棘野刺划出来的血疤, 眼皮子肿得鼓了出来, 红通通透血, 嘴角也肿得歪起。
之前还勉强算长得周正,现在只略剩人形了。
吴把头的脸上比他好些,可他脚扭到了,脚踝肿得老高,根本不能走路,脚尖碰一下就痛得额冒冷汗。
最后是吴平贵背着他爹走的。
筐子一路没说话,但他看一眼背着老爹的吴平贵,又看一眼拄着拐走在最前面的老爷子。
突然喊道:“老爷子,您走山路累不?要不我也背您吧!”
老爷子看起来岁数很大了,头发、胡子全白了,都说七十古来稀,他看起来甚至都不止七十岁,村里都没有这么大岁数的老人。
这么大年纪肯定腿脚不好,还得走山路,这走回去不得腰酸背痛好几天!
筐子是个善良孩子,当即就跑到老爷子跟前,双膝一弯,屁股一撅,就招着手让老爷子往自己背上趴。
老先生还愣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了凌霜一眼,然后就瞧见这没良心的小树压根不管自己这老家伙,正和心上人手牵手说着悄悄话。
最后,老爷子也没客气,笑着趴到了筐子的背上,还拍拍他的肩膀夸赞:“你这后生不错,有善心。”
筐子被夸就嘿嘿憨笑,耳根子红了些。
他还问:“老爷子您怎么称呼啊?”
“我姓申,我孙儿也和你差不多大,你喊我申爷爷就好了。”老头笑眯眯说话。
“申爷爷好。”筐子也笑眯眯的,他年轻力壮,山里钻了两天也不累,现在背上背着个人也脸不红气不喘,走路速度都没慢。
“这山里多危险啊,有虫蛇野兽,您和孙子咋不下山住呢?”
申老头继续笑眯眯回答:“我们老老少少都住在山里,住惯了,山下人多反而不习惯。”
“再说了,山里住习惯也挺好的,有时候也热闹。”
白云山又广又大又深,里头的山野精怪不算少,他在里面也是老妖精了,那些个小的也偶尔会来串门玩耍。
筐子听不懂,觉得奇怪:“热闹?可山里人毛都没有啊!”
申老爷子嘿嘿笑,“也不是必须要人在才能热闹!”
“早上起来听到雀儿叫,还有风吹过树叶刷刷的声响,或是溪水冲在石头上哗哗的声音……都热闹啊!”
这些都是寻常声音,在山下村子里也能听到,筐子司空见惯,不觉得有多热闹,有时候清早被鸟叫声吵醒还觉得烦呢!
老爷子真不是一般人,说话说得仙气飘飘,想要成仙似的。
筐子是个俗人,不太能懂,只点头应和:“是是是,您说得对嘞。”
和凌霜手牵手亲近的段春山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发小,抽空瞥一眼,见他背着老爷子走,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那句话咋说来着?
这也算是他的机缘吧?
那些志怪故事都是这样说的。
很快到了申老爷子的家,那是一座木头房子,藏在一片树林后,院中间放着一把竹椅子,院篱笆下还有一排木架,摆着各种陶罐瓦罐,里面大多栽着野花野草,也有几个是空的。
这地靠山背阴,往左是一条山溪沟,往右是一片红松林,倒是人参爱长的地儿。吴平贵背着爹进了小院,时不时观察着四周的环境,也是挖参挖入魔了,竟然满脑子想的这些。
筐子把老爷子放下来,然后叉着腰在院里转了一圈,越来越奇怪。
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怎么没有菜园子?
在村里,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菜园子,种些青菜、黄瓜、豆子、细葱、芫荽,吃什么摘什么。
老爷子和孙儿住在山里,吃的喝的都靠山里,咋能不种菜呢?
可就是没有啊!没有菜园子,倒是花花草草种了不少。
“你们坐,我去给你们拿药啊。”
老爷子指了指院里的长条板凳 ,然后扭头就进了屋子。
凌霜也不客气,跟进了自家门一样自来熟,还小声嘀咕了一句“啥时候又搬的家”,说完就拉着段春山坐下。
还拍拍剩下位置,对着筐子喊:“筐子,你也坐啊。”
筐子一屁股坐下,倒是只剩姓吴的父子两个站着,尤其是吴把头,还瘸着一条腿歪着身体靠着吴平贵站着。
吴平贵不敢再颐指气扬地说话,只磕磕巴巴说:“我、我爹的脚还伤着呢。”
筐子心善,他打心底烦吴平贵,可看吴把头也是他爹般的岁数,山里钻一天衬得脸色都差了,还瘸着脚,有些惨。
他刚想起来,老爷子就从屋里出来了,冷淡地瞥了父子俩一眼,说道:“里头有板凳,自己去搬啊!”
说完,扭头看向凌霜,朝他递过去一个装着药膏的小碗,背着手说道:“先把脸上的伤弄弄。”
说完又扭头看向筐子,瞅两眼才说道:“你小子倒是运气不错,脸上都没啥伤。”
筐子挠着头嘿嘿笑,憨憨回答道:“可能我躲得好吧,蜂子没发现我。”
老爷子笑两声,但转头就板起脸,见吴平贵已经搬着一条板凳出来,正扶了吴把头坐下。
他梗着脖子把手里剩下的药碗递过去,“赶紧弄吧,把毒刺都挑出来,处理完就走。”
小碗装的黑绿黑绿的药膏,黏糊糊的,闻起来一股苦味,碗里搁着一片用来上药的竹篾片。
“老爷子,这是啥药啊?”
吴平贵不敢贸然往脸上用药,皱着脸问了一声。
白胡子老头一眼瞪过去,没好气背过手,直接就说:“治死人的药!”
吴平贵:“你……”
吴平贵语结,还想说什么,但下一刻又被他爹踩了一脚,然后冲他撇撇嘴,示意吴平贵往凌霜和段春山那头看。
他们已经在挑刺抹药了,可谓“一脸焦绿”,但用了药好像也没啥问题,挺好的。
“用吧。”
吴把头对着儿子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变故太多,一路都有劲儿的吴把头这时候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被磨平了脾气。
吴平贵:“行……爹,您忍忍,我先把毒刺挑出来,可能有些痛。”
吴把头咬着牙点了头。
段春山和凌霜被蛰得不严重,这时候已经处理完了,姓吴的父子两个这时候才开始。
痛得很呐,吴把头时不时扯着嘴巴“嘶”了一声、“哎哟”一声,还不敢动作太大,就怕扯到伤口,实在忍不住才痛呼一声。
“喝点水吧。”
老爷子进屋倒了两瓢水出来,是剖成两半的葫芦瓢,盛了满满的水。
“谢谢申爷爷!”
筐子憨憨笑了两声。
又给凌霜递了一瓢水,他竟然也学着筐子的语气喊了一句“谢谢申爷爷”,说完还朝他挤眉弄眼笑。
这个促狭鬼!
老爷子装凶瞪他,看了一会儿才扫向段春山,把人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才不情不愿说:“你跟他一块儿喝吧。”
“诶,是甜的,这好像是蜂蜜水?”
旁边的筐子叫了起来。
他刚才就发现这水的颜色不太对,不像清水,他原本以为是葫芦瓢的底色衬的,没想到是加了蜂蜜。
温水里化开蜂蜜,喝起来甜丝丝的。
他也是真咳了,一大瓢水喝光,又看向老爷子,问道:“申爷爷,你孙子好像不在家啊?他是往哪边走的?我和春山对山里也熟,您和我们说说,我们帮您找找!”
说完,他又看着老爷子摇头,语重心长说:“您年纪大了,还是别出去找了,爬坡上坎的,要是不小心摔了可了不得!”
村里的吴大夫说过,老人家骨头都是脆的,最怕摔了!
老爷子往吴家父子的方向盯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点着头说道:“不用了,他已经回来了。”
“也不知道出去被谁得罪了,现在闹脾气在屋里呢,也不出个声,还是我刚刚进屋才瞧见。”
筐子没觉得哪里不对,还高兴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吴平贵早就不高兴了,他也想喝水啊,看了老头好几眼都没搭理他,也不好意思开口,现在垮着脸坐在板凳上。
“哎哟!痛啊,爹!您轻点儿啊!”
现在轮到吴把头给吴平贵刮刺了,没两下就叫苦连天地喊,闹得吴把头也烦。
“闭上嘴,瞧你那点儿出息!被野蜂子蛰了也要死要活的!”
吴平贵还是怕他爹,撇撇嘴不敢说话了。
这头弄好,又坐下休息了一会儿才喊着要下山。
一边寻人一边下山。
吴把头现在可愁啊,上山十多个人,现在只剩下他和他儿子,要是真这样下去,以后哪家参客还敢跟他进山?
这样一想他就心慌意乱,觉得喉咙都堵了,喘不上来气,脑袋也痛。
都说这白云山里邪乎,之前就有进来找老参的参客摔断了腿,吴把头没当回事,只觉得是人家运气不好,现在再看,是真邪乎啊。
“你们要下山啊?”
老爷子背着手站起来,也没留客,点点头说:
“行,要走就早点走吧,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说完他又看了筐子一眼,嘿嘿笑着朝他招手,“小子,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