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我今天一天都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早知道今早出门不着急了,多喝两口热粥再走也好啊。”
一群人小声嘀咕着。
吴平贵是个能屈能伸的,他舔舔唇,拍拍屁股走过来,瞅着鱼说道:“那个……我看你们抓的鱼挺多的,能不能卖我们两条?”
他学乖了,没好意思直接白要,愿意拿钱买。
只要你说话敬人,那段春山也不会给你摆脸色,指着垫在树叶下的鱼说道:
“成啊,十文一条。”
一��长的小鱼,虽然鲜肥,但个头属实不大,十文也算贵了,买肉也不过一斤二十来文,鱼肉更便宜。
但吴平贵嘴馋,更是吃够了窝头干饼,连连点头说:“成!十文就十文,我要两条,我和我爹一人一条。”
段春山没和他多说,直接分了鱼给他,也领了铜子直接塞进凌霜的小包里。
吴平贵领了鱼,又眼巴巴瞅着筐子。
准确来说,是眼巴巴瞅着他手里的烤鱼。
吴平贵有老娘有妻子,从来没进过灶房,他爹就更不用说了,酱油壶倒了都不会扶的人。
他哪里会烤鱼,可别糟蹋了二十文买来的鲜鱼。
“春山、凌霜,鱼烤好了,你俩先吃着。”
筐子乐呵呵把烤好的鱼递过去,抬头就看到吴平贵尴尬舔唇的样子。
筐子沉默一会儿,又瞅一眼他捧在手里的小鱼。
“要烤鱼?”
听到筐子问,吴平贵惊喜地笑,连忙问:“能烤不?能烤不?”
筐子觉得他脸皮挺厚的,早先才闹得不高兴,这时候又��着脸过来了。
脸皮厚好,筐子觉得自己也得脸皮厚些。他虽然不喜欢吴平贵,可有钱不赚白不赚,蚊子腿也是肉啊。
“能烤,十文,两条都给你烤了。”
又是十文。
这十文在筐子看来可以买两根带肉的棒骨熬汤给他爹补身子,但在吴平贵看来还不够他出门下馆子点盘菜的。
“成成成,十文成。”
他大方掏了铜钱,心里还庆幸这趟上山幸好带了钱。
他把鱼交给筐子,乐颠颠回到老爹身边坐着,还高兴说道:“爹,在等会儿,咱也吃口热的。”
吴把头并没有阻止,又或者他自己其实也挺想吃的。
有这父子俩开了头,很快又有其他人试探着喊道:
“段小兄弟,也卖我们一条吧。”
“是啊,也让我们开个荤吧。”
段春山拒绝了,可不怨他小气,而是抓的鱼本来就不多,他们和筐子各分一条,又卖了两条给姓吴的父子两人,也只剩下一些小虾了。
“哎,可惜了,再知道我就早点儿开口了。”
“是啊,闻着多香啊。”
“我干饼子啃着都不得劲了!”
……
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但还是各自吃了食物,段春山三人分着吃了鱼虾,还啃了馒头饼子,筐子还把自己带的香梨分出来吃了。
肚儿填饱,困意也渐渐上来,山中夜色已深,黑黢黢如深洞的老山里只有这堆火烧得明亮。
安排了人轮流守夜,其余人也陆续睡下。
山里并不多安静,虫鸣蛙鸣不绝,可人们都累了,竟然也很快都睡熟。
……
次日天晨,东边山脊线亮起一道泛白的光,像一柄银亮的小刀把昏暗的天幕裁开。
越来越多的光线漏了进来,黑黢黢的树影变得翠亮,挡风的大石头上也落了一层碎银子,晨露挂在树叶上、草尖上,透亮、澄澈、发光。
“诶,人呢!”
“把头,吴把头!丰年不见了!”
“陈广林也不见了!”
“还有大川、二川两兄弟也都不见了!”
天刚亮,人也刚醒,可一醒就发现不对劲了。
十八个人,少了五个。
吴把头才刚醒,脸上睡意还没散,突然被几嗓子喊得回了神。
他铁青着脸站起来,左右看了一圈,都不用伸手数,明显就能发现差了不少人。
“赶紧喊一喊,是不是放水去了!”
他黑着脸说话。
其余人也都喊了起来:
“丰年!”
“广林!”
“大川!二川!”
没音儿。
凌霜也懵懵的,揉揉眼睛安静看着,见他们喊了好几嗓子也没回音。
“怎么回事?”
他小声问段春山。
段春山也不清楚,摇摇头回答道:“不知道,人不见了。”
不知道真是放水去了,还是……
想到某种可能,段春山厌烦地捏了捏眉心。
昨天看他们一个个都老实,还以为是学乖了,没想到啊、没想到……
“最后守夜的是谁!”
吴把头又厉喝问道。
有人挠了挠头,小声回答:“就是大川、二川两兄弟。”
还有人说:“昨天他俩吓坏了,一直吵着要下山呢,该不会……该不会自己悄摸下山了吧!”
“真说不准呢!他俩胆子可小了!”
“是呢……我昨儿守夜时间都没到,是大川自己来找我的,让我和田子先去睡,说他和二川守夜。还说二川做了噩梦,梦到、梦到毛子摔下山摔得稀巴烂,现在吓得睡不着,还不如换他们守着。”
这话说得够明白了,这两兄弟显然是真跑了!
吴把头气得一张脸又黑又沉,骂道:“蠢材!两个臭如牛屎的蠢货!”
说他们胆子大吧,又被吓得连连噩梦睡不着,说他们胆子小吧,可路也不认识就敢下山!
蠢货!真是不要命的蠢货!
吴把头气得挠头,又问:“广林和丰年呢!也跟着跑了?”
刚说完,不远处的林子里跑出来一个黑脸汉子,抱头鼠窜冲过来,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
他身后乌压压跟着一群飞虫,离得远一时看不清,等跑近才发现是一群黑黄黑黄的野蜂子。
第63章 住在深山的老头
“蜂、蜂子!好多蜂子啊!”
有谁喊了一声, 吓得立刻站起来。
“田丰年!你个王八犊子,你上哪儿招的这么多野蜂!还他娘的全引过来了!”
别喊作“田丰年”的正是被一群黑压压野蜂追的黑脸汉子,他怀里抱着一大块蜂巢蜜, 是从山岩上取下来的上好岩蜜。
昨天找路过夜的时候正好路过山崖,当时他就发现石洞里挂着黄澄澄的蜂巢, 隔着老远都能看到几只蜂子围着转圈。
见了豹子急着逃命, 田丰年来不及收拾东西,药篓、物什都丢在了地上,田丰年是空着手跑的,就连忙活一天抬的参也全在篓子里,现在啥也没了。
他捶胸顿足,又气又急, 可花豹守着,他也不敢回去捡自己丢下的东西。
后来见到蜜巢又动了心思,想着人参虽然没了,但岩蜜也值钱, 这么大一块, 要是能弄到手,肯定也能卖不少钱!
好歹这趟不是白白上山吃了这么多苦。
想到就干,这田丰年的行动力、执行力也是一顶一的, 天刚蒙蒙亮就悄悄摸摸溜走,偷了一大块蜂巢蜜回来。
人回来了,蜂巢蜜也带回来了, 还引来一大窝野蜂,黑压压追上来, 像一团黑云。
“啊!追来了!”
“快跑啊!这么多野蜂, 可是能蛰死人的!”
“田丰年!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赶紧把怀里的东西丢了啊!”
“是啊!你想害死咱啊!”
……
“都别跑!蹲下捂住头脸和脖子!别跑!”
野蜂追来,一群人抱头鼠窜,段春山刚开始还喊了两嗓子,可这些人一慌就乱了神,根本不听,满山乱窜,只想躲远点。
就连凌霜脸上也挨了两下,他捂着脸埋头往段春山背后躲,还嘟嘟囔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