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惊走了一条钱串子!”

筐子也觉得憋闷呢,好心帮人,不领情就算了,咋还骂他呢!

“啥钱串子!那就是条蛇,我们村里人都喊扁头风!”

吴平贵白眼一翻,又说道:“我当然知道那是蛇,不过我们放山客喊它钱串子!进山抬宝,要是看到钱串子那就是大吉利,结果你给它打跑了!”

“你们这些乡巴佬,懂什么啊!吉兆都给打跑了!我们这趟要是空手而归,那准儿是你克的!”

筐子哪知道这些规矩,上山之前他们也没讲啊,急得挠头:

“你们上山之前也没说不能打蛇啊!我哪知道这些规矩,这又不能怨我!你们也该说清楚啊!”

段春山是真烦了,觉得这些人就是来村里找茬的。

段春山:“扁头风是毒蛇,不赶走,等着它咬人吗?”

凌霜也立刻说:“就是!打了不吉利,咬死你就吉利了!”

见他们帮着自己说话,筐子也挺直了腰杆,说道:“是嘞!那是扁头风,毒性很强的,被它咬了就没得活路了!我是看它都往你坐的石头上爬,我才打的,我好心救你,你咋不领情啊!”

这话说完,筐子才觉得不对劲,又下意识看了段春山一眼。

全村都知道,段春山被扁头风咬过,还死里逃生躲过一劫,这可是大运气!

吴平贵被堵得一噎,觉得凌霜这话说得难听刺耳,拉长一张脸指指点点:“你、你怎么说话呢!你敢咒我!”

毒、毒蛇?

吴平贵真没认出来,他听到声音扭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截灰不溜秋的蛇尾巴。

这蛇刚刚还往他这头爬?还有毒?咬了就得死?

吴平贵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毛骨悚然,后背都冷了,可他又拉不下脸道歉,就这样僵持着。

凌霜叉着腰瞪眼看人,还等着吴平贵说话呢,可等了半天这人屁也不放一个。

“算了!这活儿咱不做了,你们这么能耐、规矩这么多,自己找路吧!”

说完凌霜就去拉段春山的手,心里还嘀咕着:去找吧,参仙脾气可不好,真找到了也有你们好受的!

“诶诶诶!别、别走啊!你们可是收了钱的,这都走了一半怎么能走!”

装死的吴平贵这会儿又活了,赶忙阻拦。

吴把头也急吼吼说道:“不能走不能走!你们一走,咱就差人了,不是单数不能进山啊!”

而且这会儿都进深山了,他们走了,自己这群人还不知道得在山里兜兜转转多久,要是找不到路回去才麻烦了!

他又说:“你们这时候走了,我们这些人咋办,我们不认识路啊!这山这么大,我们怎么走出去!”

凌霜把腰一叉,骂道:“关我屁事!”

吴把头:“你们可是收了钱的,一天二百文呢!就算瞧不上,也没有嫌钱多的啊,真不想赚啊!”

凌霜:“赚不赚的,又关你屁事啊!”

吴把头:“……”

他骂得脆生生,连段春山都侧目看了一眼,又奇又笑。

这肯定是跟他娘学的!段春山悄悄想。

吴把头被没小年轻这样怼着脸骂过,他瞪了吴平贵一眼,低声呵斥了一声。

身后还有其他人也都说道:

“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是毒蛇,真咬了可不得了!”

“就是就是!”

“平贵,你还是赶紧给人道个歉,说起来这算得上救你一命啊!”

“就是就是!”

……

吴平贵窘着脸看向筐子,别扭地道了歉。

筐子挠挠头,觉得憋闷又尴尬。

段春山和凌霜也都看向他,凌霜虽然嘴上喊着走,可这件事吃亏的是筐子,最好得他自己拿主意。

筐子心里憋着一股气,可他不像段春山和凌霜,能潇洒地说走就走,就算找不到人参,他也指着一天二百文的工钱给他爹换药呢!

那可是二百文啊!他卖一整天的梨子也最多赚上四五十文!

就看在钱的份儿上,骂两句就骂两句吧,大不了就当被狗咬了!

筐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最后冲段春山和凌霜笑了笑,摇摇头小声说:“算了。”

短短两个字,段春山和凌霜也懂了他的意思。

这就是忍了。

又坐回歇脚的大石头上,凌霜还朝尴尬站着的筐子招了招手,然后从布包里掏出一颗煮熟的鸡蛋给他。

“给你吃,别把这些蠢人的话放心上。”

筐子很快被逗笑,也从自己的布兜里摸出两个香梨递给段春山和凌霜。

“吃,你们也吃,我今早才摘的!”

吴平贵就坐在不远处,明显听到了凌霜骂他蠢人的声音,但他这时候不好意思回怼,也拉着脸忍了。

他还心有余悸呢,把包里的驱蛇粉拿出来,头上、衣裳上又抹了一层。

不止他在撒药,其他人也被筐子那句“咬一口就没得活”的话吓到,都跟着一起抹。

休息够了,一群人又站起身吆喝着继续出发。

这回轮到筐子在前面开路,他刚走出两步,突然眼尖看到几片绿叶子,惊奇地“诶”了一声。

那长得好像凌霜说的人参啊!

第59章 找到人参啦

筐子并没有真的见过人参, 只觉得像,和凌霜描述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惊得下意识叫出来,还发现这条路似乎还是之前那条扁头风爬过的草道, 长蛇��������滑过,把荒草向左右两边压倒, 这才留出缝让筐子瞧见。

真是奇了!

难道吴平贵说得没错?这什么钱串子真是吉兆?!

他这头刚惊完, 走在最后面压队的凌霜和段春山还没前来,倒是吴平贵眼尖瞅见了。

一双招子闪着精光,直接一屁股把筐子挤开了,然后惊喜大笑着蹿了前去,往那株人参前一蹲。

“爹!是棒槌!”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上抽出一条红绳, 眼疾手快系在了参脖子上。

吴把头也杵着棍往前走,边走边问:“什么货?”

等他走前来,看到人参脸上也迸出惊喜。

“好好好,这、这是四匹叶啊!好啊, 这算得上开门红了!”

四匹叶, 又叫四品叶,指长有四枚掌状复叶的野山参,多是五十到八十年生的野参, 这株瞧着至少有六十年了,若抬得完整,少说能卖八十两!

后面的几个参客瞧见, 也都露出惊喜之色,全都说道:

“好啊, 这运气真不错!”

“果真是四匹叶!”

“这个好!这个好!”

“都称二甲子是开山钥匙, 平常进山头先能找到二甲子就不错, 已经是开门大吉了!没想到这趟头一个找的四匹叶!这白云山果然山灵毓秀,里头肯定还藏着好东西呢!”

原先站在最前面的筐子被挤得东倒西歪,尴尬一会儿才小声开了口:“……这是我先看到的。”

吴平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冲他说道:“什么你先看到的?要是你先看到的,你刚刚咋傻杵着,也没个动静!再说了……你认得人参么!”

也是筐子不确定,他毕竟没有见过野参,只瞧着长得像。

他前头惊奇“诶”了一声,立刻吸引了跟在后面的吴平贵的注意力,他也下意识朝着筐子看去的方向瞧,一眼就瞧到这株四匹叶了。

若不是筐子这声,吴平贵也不一定能发现,但也不巧,他现在人已经冲了前去,还从布包里摸出小锯和鹿骨钎子准备抬参。

吴把头高兴得很,笑眯眯摸着下巴,还安慰般拍了拍筐子的肩膀。

“后生,你不是咱放山客,不知道我们的规矩。”

“这棒槌不是靠眼睛抢,那有时候两个人,甚至三个人同时看到一株也有可能,这时候就得看谁的动作快了,谁先把红绳套上去,那棒槌就是谁的。”

吴把头乐得高兴,筐子却笑不出来。

“怎么回事?”

“筐子,咋了?”

山路窄,人又多,走在最后面的段春山和凌霜好不容易才从人缝里挤了前来,见到筐子的表情不好,立刻关心问。

筐子朝他们勉强笑了笑,摇摇头说道:“没啥,也是我运气不好。”

实在是筐子也没时时刻刻盯着吴平贵,他不知道吴平贵是不是和自己同时发现的人参,甚至可能比他更早瞧见,所以才能反应这么快,一个箭步就冲了前去。

他不确定,也不好意思硬抢。

旁边的吴把头乐得腰杆都挺直了,摆摆手对其他人说:“压山吧,这附近说不定还有货。”

说完,他还把吴平贵拍开,把儿子手里的小锯、鹿骨钎子抢了过来,打算亲自抬这株参。

四匹叶、五匹叶都是山里的好货了,有时候进山一趟,也只能找到一两株,可不得仔细些!

至于六匹叶……长到这岁数的老参就会进入只长根不长叶的漫长岁月,是当之无愧的参王。

有的放山客寻参一辈子,也没在山里见过六匹叶。

吴把头亲自上了手,其他人也都蹲下身开始压山。

压山,指放山客拿着手里的索拨棍循着草丛一寸一寸翻找,求的是细、是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