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你们明天都要进山,现在好好商量商量,进了山也好互相照应着!”

丁银香强按着筐子留下吃饭,一桌子好菜,莲藕炖得大棒骨,还有蒜苗炒的猪头肉、一大盘红油蒜泥白肉。

吴镰那群人没吃着的猪头肉,倒让筐子在段家吃上了。

第57章 开山抬参

“这些都带上!饼子、馒头, 都装上,山里饿了能吃,还煮了几个鸡蛋, 也都塞上,鸡蛋早些吃了, 捂久了会坏!”

准备出门了, 丁银香把段春山和凌霜都拉了过去,往段春山肩头的褡裢里塞东西,各种顶饱的干粮。

他们这次去山里也不知道多久能下来,肯定得多备些吃的,还得备些驱蛇驱虫的药,都是专门找吴大夫新买的。

“小霜, 来,这是你阿叔昨天刚煮的盐水花生,加了不少料,可香了, 你也带些在山上和春山一起吃, 当个零嘴儿了。”

“准备得不少,也能给筐子那娃儿分点儿。”

当娘的总担心孩子饿着,塞得两人的包裹都满满当当也没停下来, 手里拿着两个馒头没地儿放,干脆直接塞凌霜手里。

段茂林也在一旁嘱咐:“我看这些外乡人不好相处,咱也不清楚他们的脾性, 不过万事多防着些也好!”

之前打猎才赚了不少,也不是非得上山赚这几百文的, 段茂林是这样认为的。

但弟弟非要去,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 却也不好拦着,只能多嘱咐两句。

“把你新买的那把弓也带上,到了山里难保不会遇到什么野兽,有个防身的也好!”

“真有个啥意外,那些也都是外乡人,都不认识,尽力而为就好,头一个要顾好的还是自己和小霜。”

段成也说:“老大说得对,你俩咋上山的就得咋回来。”

正说着,小姑娘蓁蓁也扑了上来,一把抱住凌霜的腿,扬着小脑袋晃晃小手说道:“蓁蓁有阿爹买的糖,也给你们吃!”

一块块用油纸裹好的饴糖全都塞在衣裳的小兜兜里,鼓鼓囊囊把衣裳兜兜都撑得爆开了。

小丫头依依不舍掏两个,又掏两个,最后还是全部掏了出来,都一股脑塞进凌霜的怀里。

“春山!凌霜!你们准备好了没?咱准备出发吧!我刚才路过晒场看了一眼,那些外乡人也准备齐了。”

这时候,筐子也赶来了,他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也背着灰扑扑的包袱,里头装着窝头和梨子。

不比丁银香准备的饼子、馒头、鸡蛋丰盛,但也量多。

“段叔,婶子,吃梨不?家里新摘的!”

他进了门,还傻笑着从包里掏梨,乐呵呵递给段成和丁银香。

丁银香自然没好意思手,把筐子伸出来的手推了回去,笑道:“你这是带到山上吃的吧?自己留着吧!进了山可不好找吃的,自己留着山里吃!”

“上回春山去你家摘的梨子都没吃完呢,屋里还有!”

大人们没收梨子,但筐子还是往蓁蓁手里塞了一个。

这甜梨不算大,但蓁蓁人小手小,得两只手乖乖抱着。

“筐子,你们进了山可万事小心啊!都是一个村的,进山互相照应着!哦,对,你身上撒驱虫药没?来来来,婶子给你撒些!”

丁银香说着就热情地拉过筐子,拿了药粉往筐子身上扑,还唠叨道:“春山那儿备着药,你要用就找他拿,都是一个村儿的,千万别客气!我们准备得多!”

“暑气刚消,山里的虫蛇也多着,尤其是毒蛇,最要小心了!你也知道,今年春天春山就差点被毒蛇咬,险得很!”

筐子连连点头,笑呵呵道谢:“好!谢谢婶子!”

说完,几人一起出了门,那群参客早在村里的大晒场等着,就等人齐了一起上山。

“都到了!点点人!”

吴把头手里握着一根歪拐模样的长棍,棍身磨得光滑。

也穿的粗衣,长袖长裤,袖口裤腿都用麻绳扎得紧实,还穿得长筒的鞋子,鞋口也扎紧,脖子上围着一圈土黄色旧布,把脖颈一圈皮肤遮住。

其余参客也是这样的打扮,身上还撒满了驱虫药,所有人都被药熏入味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这股刺鼻的味道。

真有些呛鼻子!

段春山几人这时候也到了,进了人群里。

吴把头的儿子吴平贵站了出来,数着人头:“一、二、三……十八、十九!”

“爹,齐了,十九个人,正好是单数!”

吴把头听到这话也点点头,朝旁边一个细高瘦,长着招风耳的年轻汉子招招手,说道:“毛子,把东西给他们看看!”

说完,他又对着自己儿子招呼,让他拿了点燃的香过来,然后举着朝青山拜了拜,其余人也跟着鞠躬拜了起来。

三炷香,青烟飘飘悠悠荡进山里,很快融进清晨稀薄的山雾中。

同时,罗毛子插着手走了过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叠的油纸,很厚实,虽然旧、也有折痕,但摸着就结实。

“喏,瞧瞧吧,人参就长这样儿的!等上了山要是运气好能找着,也是你的福气。”

图上画的正是人参,段春山和筐子只在医馆里见过人参,年份不久的小参,只有根须。

但画上画的却是连茎带叶的,叶片如掌,会结朱红色的小浆果。

段春山和筐子不认得,都仔仔细细看着,凌霜对此倒是熟悉,毕竟就长在白云山上。

筐子看得最认真,还仔仔细细问:“小哥,这人参一般喜欢长在什么地方?是喜欢挨着水长?还是喜欢挨着树长?一般有多高嘞?”

他爹的身体不好,之前去看大夫,说是脾肺上的毛病,大夫说若得一根人参,吃补上一两个月会有大好转。

但人参太贵了,筐子又没有段春山、段茂林这样打猎的本事,赚不了大钱,只能自己一点点攒,平常给他爹抓的也是普通药,吃着不拖坏身体,可也好不了。

尤其他爹最近咳得越来越厉害了,筐子昨天也做梦呢,自己是买不起人参了,要是能在山里挖到,那真是大吉大利!

筐子学得认真,但罗毛子没啥耐心,说了两句就把画纸收了回来,叠两圈塞进怀里。

他还翻了个白眼嘀咕道:“说了你也不认识!再说了,哪来那么好的运气,进一次山就让你个穷鬼找着了!”

筐子:“我……”

他还想说话,可这时候旁边的吴把头已经敬完香,瞧着手里的棍子问:“好了没?”

“好了好了!”

罗毛子立刻跑过去,堆着笑回答。

吴把头点点头,然后拿着手里的棍子敲了敲旁边最粗最高最大的老树,提了嗓子喊道:

“开山喽!”

就在山脚下,这一嗓子喊出去,很快又有回音传回来。

紧接着,其他参客也一声接一声地喊:

“开山喽!”

“开山喽!”

……

“别理会他们,你要找参就问我!我认得!”

凌霜不待见这些人,要不是因为这群外乡人是进来找老参的,他才不跟着呢!

他也翻了罗毛子一个白眼,然后拉了筐子一把,挤过去说道:

“人参生长很挑剔的,喜欢湿润的地方,也不喜欢太阳,怕晒,太阳太毒叶子就打蔫,露天的地方几乎是找不着它的。”

“树荫下,背阴处都能找找,但水边一般没有,它喜欢湿润,却也怕涝。”

“高度……就大概这么高吧。”

凌霜一边说一边伸手比划,还左右看一圈,摘了片叶子继续道:“叶子大概这么大,形状就和刚才那画儿上差不多。”

“但画上的是老参,老参可难找,能找到十年份、二十年份就不错了,这样的参叶子没那么多。而且那画上有花,但现在都九月了,已经过了花期,不用寻着花着。”

筐子在一旁认真听着,还时不时点头,好像已经把凌霜的话全记进脑子里。

吴把头也听到了,看向凌霜的眼神里带了些诧异,他们这些人其实打心底瞧不起山里长大的庄稼户,看不起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这是需要人家带路才放低身段。

但现在听到凌霜的话,他的表情终于变了变,惊疑地看向凌霜。

“小娃,你认得人参啊?莫非……你家里也有放山客?”

凌霜小小哼了一声,嘀咕道:“认得又怎样,也不是多稀奇的事儿。”

“嘿!你个小白脸怎么和吴把头说话呢!你可是领了钱上山的,说话都给老子客气些!”

说话的是罗毛子,他挺着胸就走了前去,语气很不客气,似乎是想要在吴把头面前露露脸。

可话才说完,段春山就冷着脸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罗毛子正巧站在一个缓坡上,直接摔地上滚了下去,翻了好几圈都没停住。

“你跟谁老子呢!搞清楚,是你们自己来请我们村里人带路的,不是我们非要来!”

“要是这态度,那这山你们自己上吧!我们不伺候了!”

段春山动了真火,一手圈住凌霜的手腕就要拉人下山,他一副怒气冲冲要走的模样,筐子也吓了一跳,可也下意识紧跟其后。

吴把头没料到这年轻人脾气这么大,想一出是一出,说走就要走!

白云山很大,没有本地人带路,进了山只怕走不出来,而且他们只有十六人,又找了三个才凑齐十九人的单数。

他们要是走了,队伍人数成了双数,双数不能进山。

他赶忙把人拦住,也瞪着罗毛子骂道:“毛子!怎么和小兄弟说话呢,赶紧给人道歉!”

罗毛子原本只是想捧一捧吴把头,给他出出头,哪知道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他愤愤不平站起来,见队伍直接停在山口,所有人都看着他。

这事儿不了,他们这趟进不了山。

“对不住。”

他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嘀咕了一句,声音也不大。

段春山仍然冷着脸,也没有说话。

吴把头见此又更凶狠地瞪着罗毛子,厉声呵斥道:“罗毛子!”

罗毛子:“……”

见势不妙,罗毛子只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对着凌霜说道:“对不住,都是我说错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