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完,年纪大些那个连忙纠正道:“抬参、抬参!老参有灵的,哪能用‘挖’,得抬!”

村长这才连连点头说:“是是是,抬参、抬参。”

“他们是要进山抬参的参客,这位叫‘吴镰’,这趟的参把头,你们可以喊他吴把头。这个是他儿子,叫吴平贵。”

“他们这次上山抬参要请三个村里人领路,一天给二百文呢!不过指明了说要身手好的年轻汉子,山里路也得熟!”

“我想着咱村里就大郎、二郎两兄弟打猎手艺最好!前头不还猎了鹿!獐子狸子也有!”

听到这话,坐在板凳上表情还算平静的吴镰亮了亮眼睛,有些兴奋地说道:“打了鹿?那身手很厉害啊!”

“这个好!就他们,郭村长我们就选他们兄弟两个领路!”

他搁那儿自说自话,也完全没问段春山、段茂林愿不愿意去,似乎觉得二百文一天的工钱,这住在乡野的山里人哪能不愿意!

但段茂林直接放了筷子,说道:“村长,我可去不了啊,您也瞧见了,我媳妇还怀着娃呢!我得在家陪她!”

“上回去山里打猎,走了好几天,她在家可急了,觉也睡不好,这娃儿没落地前我都待家里。”

被点了名的林秀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村长一眼,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吴镰失望“啊”了一声,还试图劝说:“这……小兄弟,咱给钱的!一天二百文呢!你媳妇怀孕了,这时候更得攒钱啊!以后吃穿哪样不花钱,要是男娃还能送去读书,到时候出人头地也能走出这荒荒大山啊。”

段茂林小声嘀咕:“这村的山才不荒呢!”

吴镰:“……”

吴镰一噎,又劝道:“你好好想想,一天二百文,我们一去就是好几天,说不定能攒个一两银子呢!”

段茂林继续嘀咕:“就算是这样,同样是上山,我还不如进山打猎呢,就算运气不好只打两只兔子,也能卖三四百文,怎么也比这活儿赚钱啊。”

吴镰:“……”

吴把头彻底没言了,这下实在找不到话来劝。

村长又赶忙道:“我刚才来的路上就说了,大郎不一定乐意去,咱能看看二郎。”

“二郎”还在干饭,掰开了馒头抹菌菇酱,然后一口干一半,压根没听他们说话。

倒是凌霜举了手,兴奋说道:“去!我们去!”

也不知道哪儿来的野人,竟然还想进他们白云山挖参,还是百年的老参,那都成精了,是那么好请的吗!

这次非得跟着他们一起上山,看他们要怎么抬参!

凌霜心里一通哼哼唧唧。

凌霜说了话,那打头的吴镰却皱起眉,目露怀疑地看着凌霜。

“你……你也去?”

他眯着眼,用挑剔的眼神把凌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也太年轻了!长得也白白嫩嫩的,瞧着就不像常往山里跑的乡下后生,倒像大城里精心养着的小少爷。

他跟着一块儿上山?

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能走山路不?不会路上还要他们照顾吧!

吴镰心存怀疑,但到底没有直接说出来,但他儿子吴平贵就没这么讲究了。

他睨了凌霜一眼,不客气开口道:“就你也想跟着我们上山?瘦巴巴的,能成?好歹要往外掏钱呢,我们也不是啥人都要的!”

“村长!这就是您给我们找的人啊!实在不成,去别家找也行啊!”

村长笑嘿嘿摇头,说道:“不是,那才是段家的老二呢!”

他说着指了指还在吃饭的段春山,又偏着头问:“春山,你倒是说句话啊,去不去啊!”

段春山喝了一口包谷糊糊,抹嘴说道:“小霜不是说了吗,去!但得是我俩一起去,少一个都不行。”

说话的少年也年轻,可身高体壮,一看就是山里打猎的好手,吴镰自认有些识人的本事,想找的领路人就是这样的!

可旁边那个……实在嫩了些。

“你倒是行,可旁边这位……”

凌霜抬抬下巴,自信道:“我怎么了!阿叔不要以貌取人啊!”

“若说走山路,这儿也没几个走得过我的,若说认路……那别说这儿了,整个桃花村都没人比得过我!”

吴镰将信将疑看他一眼,又瞅一眼村长,试探着问道:“真的假的?”

村长:“……”

村长哪知道啊!

在村里,凌霜的身份还是丁银香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儿呢!

村长也是人精儿,想了想笑着说道:“真,那当然真了!”

“您别看他年轻面嫩,今年春天他是一个人翻过山过来寻亲投奔的,一个人在山里走都没迷路,那肯定有认路的本事!”

“我绝不骗您,您去村里随便找人问问,好些人都知道呢。”

这话也不假,至少凌霜表现出来的是这样,而且他刚来桃花村的时候,可好些村人看到了,就是从山里下来的。

吴镰这才点了头,又说道:“那也还差一个人!”

进山抬参人数得要单数,所以吴镰点了名要找三个人,加上他们自己人正好凑个单数。

吴平贵见他爹松了口还有些不高兴,小声嘟囔了一句:“爹,真请他啊,可别上了山走不动要人背!要是拖了咱后腿,我们可不管!”

段春山横了他一眼,冷声冷气说道:“有我在,也轮不着你管。”

丁银香和段成的脸色也不好看,哪有人到别人的地盘说别人家孩子的不是,这不是讨人嫌嘛!

段成立刻就瞪了村长一眼,觉得是他带了讨人厌的家伙来找自家晦气。

没好气说道:“村长,这是啥意思啊?是他们自己要请人,可不是我们巴巴求他们请,我家也不是非要赚这银子!”

丁银香也说:“就是!我儿子打猎能赚钱!也不是非图这几百文的!”

村长也有些尴尬了。

他家有空余的屋子,昨天就留了吴把头父子两个住,也赚了几十文。

今早又听吴把头想要找人带路进山,还得钱,他也就好心帮忙了。

哪知道吴把头的儿子是这样的狗德行,张嘴就得罪人。

他立刻扯了扯吴镰的衣裳,小声说道:“我前头才说了,他家前阵才猎了鹿,可赚了几十两银子!真不图这工钱!”

“也是段家兄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猎户,山里有变故也好照应,这才带你们来找人,这咋还当着我的面得罪我村里的人啊!”

村长也是个护短的,说着说着还把自己说生气了。

吴镰只沉默了一瞬,下一刻就狠狠瞪了吴平贵一眼,狠声教训道:“又开始满嘴放屁了!带你出来是长见识的,不是让你练嘴皮子!”

“人家在山里长大的,还能不会走山路?要你操心!还不快给小兄弟道歉!”

吴平贵这才不情不愿地板起脸别别扭扭道了歉,然后别开脸不再说话。

凌霜哼了一声,心里琢磨着暂时不和他一般见识,等进了白云山,到了他的地方,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段成和丁银香也没再说什么,他们脸色还是有些难看,可也看出凌霜是确确实实想跟着上山。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想做什么,但两个大人还是顺着凌霜的意思来,由他俩去了。

“那也还差一个人啊。”

吴镰再次重复道。

村长背了背手,这才继续说:“村里有本事的汉子多,一个人不难找。我这儿也有个人选,和段二郎差不多岁数,也是一样的勤快能干。”

“都是村里长大的汉子,打小在山里摸着玩耍,路都熟,也是身强力壮的体格。”

说完,他朝段家人靠了靠,微微弯腰,凑过去小声说道:

“我想着喊筐子去。”

“筐子他爹的病又重了,这治病忒烧钱了!难得有赚钱的路子,我琢磨着给他留一个。”

村长是个好心人,平常也总是关照着筐子,上回段春山盖屋请工人,也找了筐子。

虽然没人正儿八经地教过筐子打猎,但他从小就跟着村里的阿叔阿伯往山里钻,认路带路不难,也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这活儿交给他不难。

听到这儿,丁银香的脸色才终于好了两分。

筐子和她家老二差不多岁数,从小看着长大,又是个孝顺孩子,能帮一把也好。

他们都点了头,村长才带着吴镰父子又找去了李家,把这事儿说个筐子听。

筐子当然乐意了!

一天二百文啊,够给他爹买好几包药了!

人算是定下,这群外来的参客也收拾着准备进山。

不过进山前他们还得拜山神,摆上香案,又是烧纸又是燃香点烛的,搞得声势浩大。

……

“供了一整个猪头呢!好家伙,这么大一只!”

说话的是筐子,他应下进山的事儿,又听说段春山和凌霜也要去,寻过来找他们说话,顺便商量商量。

过来的路上正好遇到那群参客拜山神。

筐子说得兴起,手舞足蹈比划,讲得眉飞色舞。

“进山可苦,吃饭睡觉都苦,我原本想着他们进山前要好好吃一顿,尤其是那些祭品!猪头、鸭子……我还以为要煮来吃呢!”

“哪知道猪头是找村里的屠户二十文租的,拜完山神还得还回去,鸭子是找村里人借的,刚拜完就来把鸭子抓走了!”

“现在一群人就蹲香案前啃窝窝头呢!好歹明天就要进山了,也不知道吃好吃饱了再进山!”

……

丁银香听得哈哈笑,她对吴镰父子没啥好印象,只是两个孩子执意要跟着进山,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嘱咐进了山要注意安全,更要格外留神这些外乡人。

她一边笑一边说:“咱不管他们!你们明天一早就要进山了,今晚上这顿确实该吃好吃饱!筐子,你也别走,留下来一块儿吃!”

筐子不好意思地挠头,说家里老爹还等着,他还是回去吃。

还没走出去就丁银香拉了回来,还说:“急啥!你吃完了给你爹再端一碗回去就是了!我家又不缺这一碗饭!”

“行了!婶子啥性格你也清楚,可别讲客气了!我不爱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