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已经到了下午,段成和段茂林管着左边,段春山和凌霜管着右边,齐力干活,已经快收完了。
秋日雨水多,这花生一定要在雨前收了,不然可坏了收成!
凌霜精力旺盛,忙了一日也不觉得累,还连连摇头说道:“不累不累,我们还是赶紧干,干完了好回去吃饭。”
他满脑子都惦记着吃,这话还被那头的段成和段茂林听到。
段茂林直起腰,手杵着锄头,乐道:“小霜也太爱吃了!一天吃那么多,也不见长肉哦。”
凌霜听此还悄悄低了低头,想要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可手上全是收花生沾的泥,也不好弄脏衣裳。
“爹!哥!”
这时候,段满月跑了过来,她身后可跟了一长串。
先是一身花麻的大狗,紧接着是肥了一圈的小狗崽儿,天上还跟着一只灰翅膀的喜鹊。
小狗崽儿腿短跑得慢,根本跟不上,却非要赶路,跟不上就坐在原地汪汪汪叫得可怜。
它是家里的独苗狗儿了,已经当爹的大咪稳重许多,只好又转头走过去,含着狗崽儿的后颈皮,叼着它继续跟上。
“满月?”
“你咋来了?咋?饭熟了?你娘今儿做啥呢?不会又吃面条吧!”
段成停了手上的忙活,握着锄把抬头朝着闺女看去,其余几人也跟着看去。
家里闲着都是段成做饭,他灶上手艺好,也喜欢灶上的活计。
可农忙哪有功夫做饭,之前都是汉子在地里忙活,林秀娘和丁银香做饭,林秀娘手艺也不错,家常小菜做得好。
但现在林秀娘怀着孩子,肚子将显怀。段家是厚道人家,断没有婆婆歇着,让怀孕的儿媳妇去做饭的道理,所以这几天都是丁银香管着灶房。
但丁银香的厨艺可就……好坏全看运气,咸淡全看手气。
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煮面,这几天农忙,段成一连吃了三天面。
咸菜鸡蛋面、葱油拌面、青菜肉丝面……虽顿顿有油荤,可也吃得段成一脸面色。
段满月摇头,说道:“没呢,今天是我做的饭……唔,娘的面我也是吃够了,昨天的咸菜面��咸!我晚上喝了三碗水!跑了两趟茅厕!”
段成自己心里也偷摸嫌弃,但面上装凶,瞪着眼睛说道:“怎么说话呢!你娘做的葱油面、肉丝面还是不错的。”
段满月撇嘴:“那您晚上自个儿吃吧!我炖的莲藕排骨汤,还炒了小菜,煮了大米饭!”
“我们吃饭,您自个儿吃面。”
段成:“嘿!你这孩子!”
段成说不过,挠挠头只好停了话头,又问:“你来干啥嘞?饭好了?喊我们回去吃饭?”
段满月点头,花生地离得远,扯了嗓子喊也未必听得清,所以只好到地里喊。
段成点点头,又忙说道:“这片地没多少了,老大老二赶紧的,这块收了回去吃饭!”
几个汉子都加快了速度,段满月也不闲着,把挖出来的花生一把一把抓进背篓里,身旁的大狗也跟着帮忙,甩着尾巴去咬地上的花生,咬住丢进背篓里。
小狗崽儿也想帮忙,可它太小了,根本咬不住,反而自己一头栽进草笼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说来它的名字就叫“滚滚”,因为爱翻肚皮打滚儿,肚皮朝天汪汪叫,撒娇卖乖引人去摸它的圆肚皮。
这会儿也是,栽进草笼就不出来了,汪汪叫着一个劲儿打滚。
“好了,差不多,今儿就到这里吧。”
花生都收完,满满三大背篓,父子三个一人背了一个往家里赶。
段春山一手提着竹背篓的背系,又抻着脖子往草笼里的狗崽儿拎起来,直接丢进背篓里,连狗带着花生一起背了起来。
“大成,你家花生地的花生收完了?”
路上遇到也正往家赶的村人,还边走边说了几句闲话。
段成笑着答:“三片花生地呢,这才收了一块,还得忙两天。”
村人凑过去看看,从段成的篓子里扯了两颗花生,捏了一看。
“嘿,你家花生今年也长得不错啊!个大饱满!瞧着好!”
段成:“是,今年收成好,苞谷、花生、稻子都长得好!”
正说着话,对面村路上过来几个村人,都说得兴奋,像是在聊什么趣事儿。
“你们几个都在说啥呢!说得这么高兴!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几人又停了下来,都是相熟的村人,见此都分享到:
“村里来人了!好多人!”
“是嘞,都是汉子,老的少的都有,得有十多个呢!”
凌霜好奇,立刻问道:“都是镇上的人?来咱村干啥啊?”
听到凌霜的问话,其中一个汉子摇头,答道:“不是呢,听说话口音不像咱这一片的。”
“说是什么放山人,进山挖参的!”
挖参?
凌霜似懂非懂,下意识看了段春山一眼。
他很快解释道:“都说白云山里有百年的老参,所以每年都有参客进村找参,但年年来,年年都空着手回。”
听到这话,一个和段成差不多岁数的中年汉子大笑起来。
他乐道:“哪里是空着手回啊!去年来咱村找参的人还记得不?那什么参把头走平路摔了,还把腿摔断了,最后还是请人把他背下去的!”
“要我说咱白云山里有山神的!真有什么百年的老参王,那也是老神仙了,还能让他们挖了!”
说完,他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笑得太大声,幸灾乐祸太明显,咳了两声把笑意收住。
“算了算了,不笑不笑,好歹也是一群财神爷。”
段茂林听了来兴趣,也问:“这话怎么说?”
汉子:“都这时候了,他们进了村得找地儿吃饭、找地睡觉啊!”
现在正满村找人留宿呢,一晚包饭三十文,顶得在镇上码头扛一天货!
“可惜了,我家屋子少,不然怎么也得凑一间出来!三十文呢!”
“正是呢,听说还要找人带路上山,要请村里顶好的猎户,一天二百文!可真他娘的舍得喊价!”
说着,那汉子伸出粗黑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二”。
还道:“要说村里顶厉害的猎户,那肯定是茂林你们兄弟两个啊!”
说完,还盯着两兄弟打量一圈,激动道:“二百文呢!可不少,听说这些放山人进山,最少也要三两天,多的七八天都有。能赚不少!”
确实不少,要是之前段茂林肯定主动去找那帮外乡人,可他之前打猎攒了不少银子,这会儿不差钱,再加上媳妇还怀着孕,他不想离家。
倒是最早和段成碰到,一路说了好一会儿话的汉子来了精神,连连说:“哎哟!那确实是财神爷呢!我家老大老二都有屋,让他们兄弟俩挤挤,腾个空屋子出来也是有的!”
“诶,那群人在哪儿呢!我得快些去看看,晚了,这财神爷都被人接走啦!”
他问清楚位置,也来不及道别,火急火燎跑了。
段成几人也没有多留,还赶着回去吃饭,事情听清楚后各回各家。
“哎呀!可回来了!快快快进来准备吃饭了!”
“满月,给你爹、你哥舀水洗手!我先进去把菜端出来!”
热腾腾的莲藕排骨汤,选的是九孔的粉藕,这种藕煨出来的汤最浓最香,口感也粉糯,吃着还有肉香。
排骨软烂脱骨,莲藕香糯,汤头浓而不腻,喝一口暖进胃里。还能添一把新收的花生,煮出来也是香甜。
再蒸了个南瓜,炒了个茄子,嫩绿油油的小白菜加蒜末爆炒出锅,一桌子菜简单又好吃。
也没空理会外乡人进村找参的事儿,只想着一家人关了门好好吃顿饭才是要紧的。
第56章 参客
第二天, 段春山和凌霜也一早回了老屋吃早饭,往常情况他俩都是自己吃自己住,但最近一家子忙农活, 吃饭也都在一块儿。
今早煮的包谷糊糊,蒸了红薯、杂面馒头, 还炒了个蒜蓉青菜, 各煮了一个鸡蛋。
红薯、馒头都是硬食,因为吃饱了饭得下地,可不得吃些填肚子的。
一家子正吃着饭,院门大敞着,有穿谷而来的林风吹过来,是不夹一丝燥气的柔和秋风, 拂在脸上满是凉爽清冽,甚至还能闻到随着风裹来的草木清香。
“段家的!家里人都在不?大成、老大、老二在家不?”
正吃饭,院外有声音顺着风吹了进来。
是村长的声音,他一边喊一边朝院里走, 身后还跟着两个生人。
两个男人,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要年轻些。中年男人看着精瘦,眼睛炯炯有神, 年轻汉子跟在他后面,也是个身材壮实的,只是身量不算多高。
“村长?您咋来了?吃饭了么?做些一块儿吃点儿?”
村长直接走了进来, 也不客气,直接从院坝边上提了一把长条板凳出来, 招呼这两个汉子坐下。
又朝说话的段成摆摆手, 忙道:“吃了吃了!嘿, 我婆娘今儿煎的香酥酱肉饼,哎哟……可香得不得了,那味儿现在还在我嘴里没化开呢!”
说起吃段成可有说道,也放下筷子念了起来。
“那个好吃啊!香得很!葱子一定要多放,还要往肉馅里倒葱姜水,去腥的!得烧小火慢慢的煎,煎得酥脆金黄才好吃呢!”
“这得配着稀饭吃啊!一口稀饭一口饼,保管你今天下地都有力气!”
村长也拍着腿道:“老弟,吃上一道还得是你!你咋就知道我婆娘今天还煮了稀饭!专门磨花生、磨豆子煮的花生豆浆稀饭,也是香得很!”
段成:“哎哟!你别说了,说得我都馋了!银香啊,咱好久没磨豆腐了,啥时候也做个豆腐吃?”
丁银香瞪他,没好气说:“地里活儿这么多,哪有空磨豆腐!这趟忙完再说吧!”
跟着村长来的两个陌生汉子对视一眼,其中年轻那个瞅了村长一眼,试探着喊道:“……郭村长?”
村长像是这才想起跟着自己来的两个人,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嘀嘀咕咕:“哎哟,看我这记性,说着话把正事忘了!”
嘀咕完,他开始介绍。
“大成啊,这两位是来咱村挖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