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李筐子薅了薅头发,笑着答:“熟了啊,早熟了,我昨天还去镇上卖了一趟呢!”
“运气可好了,遇到一家酒楼的管事,说酒楼里做什么蔗梨水,尝了我的梨,说甜,把我两筐梨子全买了!”
说起这个筐子可高兴,能有说不完的话,还乐道:“这季下来也能攒不少钱,能给我爹换副好药!”
筐子和他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爹也是劳累命,一个人拉扯孩子,又得顾着田地,累出一身大病小病。
筐子是个孝顺孩子,赚了钱就带他爹看大夫,每个月的药都按时抓。
说到这儿,筐子的高兴劲儿也慢慢下去了,后知后觉也明白段春山的意思。
他一拍脑门,暗骂自己是个猪脑子,“哎呀哎呀”两声叫道:“春山哥!你想吃梨子了吧!瞧我这脑子!”
“梨子熟了,树上挂不少呢!你等我回去给你摘,摘好了给你、给段叔都送些。”
段春山也不是个讲客气,听此干脆直接说道:“用不着,我和小霜自个儿去摘,想吃多少摘多少,你可别小气!”
凌霜也在旁边跟着点头,他之前路过李家都看到了,他家的梨子树好大好高,硕果累累啊。
李家的梨子出了名的甜,但李家每年都指着这棵树赚钱,段春山没指望摘多少,一人一个尝尝味就够了,毕竟是人家赚钱的东西!
但筐子是实诚人,要他自己动手,只怕明天就得提一大篮子来。
筐子没懂段春山的意思,但心里也高兴,乐呵呵说:“成!你想吃就自己去摘吧,乐意摘多少摘多少!等我忙完也下塘挖藕,我可也是想要多少挖多少!”
段春山大方挥手:“你随便挖!”
说好,筐子也乐颠颠回了家,段春山带着凌霜继续往莲塘的方向走。
他边走边说:
“筐子家的梨子很甜,等会儿挖了藕我们过去摘几个,只是他家还指着梨子卖钱,咱也不好摘多了,一人一个尝尝鲜就好。”
凌霜也跟着点头,说道:“应该的,财路可不能断。家里人多,一人一个瞧着少,加起来也够多了!”
“要吃果子去山里摘也够,上次发现的野果子林就很好!”
说说笑笑到了莲塘,秋来下了好几场雨,塘子里的水都涨了,枯枝败叶歪在水里,莲藕就藏在最下面。
塘边的木栓上绑着一艘小木船,圆圆小小的。
“你上去,我拉你到塘中间去。”
段春山牵住凌霜的手,扶他上了船,自己也扎紧了裤腿,一脚踩进塘子里。
虽然下了雨,但塘子也不算深,刚刚没过段春山的大腿,走两步就裹一腿泥,也多亏他穿了最旧最粗的衣裳。
他一边往塘子里走,一边拉着纤绳,把凌霜坐着的小船拉进塘子中间。
家里的鸭子常在这儿游水,一只麻鸭从一片浮水绿叶里钻出来,摇了凌霜一身水。
“诶!你这坏东西!”
凌霜骂了一声,掬水泼它,但鸭子已经“嘎嘎”叫着游远了。
“段春山,这是什么?”
他放了坏鸭子一马,又看见一丛绿叶底下长着紫红的小果,两头尖尖的。
段春山正弯腰摸藕呢,听到凌霜喊他才抬头看去。
“是菱角!”
他又直起身子朝凌霜的方向走了两步,拿过凌霜手里的菱角,进水洗了两圈才掰开了给凌霜尝味儿。
吃起来脆脆的,很是清甜。
“我知道这个!你之前说过!说莲子、菱角都好吃!”
提起吃的,凌霜的记性可好得很!
上个月已经吃了一回莲子,也是清甜脆嫩,挑最嫩的吃还包着水儿呢,一口在嘴里炸开,清润润、甜丝丝的。
“生吃是脆的,也能蒸熟了吃,蒸熟的吃起来发粉发糯,口感不同。有的人喜欢吃脆的,有的人喜欢吃粉的,你要是想吃可以摘些回去蒸了尝尝。”
凌霜哪有不乐意的,立刻举手说好,抻着脖子开始往水里伸。
一个挖藕,一个摘菱角,摘好的都丢进凌霜屁股下的小船里。
凌霜也不闲着,还把段春山捞出来的藕都借着水又搓洗了一遍,将表面的泥巴都洗去。
最后又是满载而归,把摘来的莲藕、菱角都丢进塘边的竹篮里,提着回了家。
第55章 外乡人?
两人绕路去了筐子家, 他家在桃花村算穷的,一间小破屋子盖在山脚下,家门口一只瘦巴巴的老狗趴着。
父子俩相依为命, 李筐子他爹早年伤了腿,如今走路还带瘸, 根本不能上山打猎, 连带着筐子虽然长得高壮,却也没人正儿八经教他打猎的本事。
但他勤快肯干,常跟着阿叔阿伯往山里走,悄摸也学了些,只是不精,结伴倒好, 一个人是不敢往深山走的。
他偶尔在山外围转转,运气好逮个野鸡、兔子、竹鼠,也能带着自己老爹打打牙祭。
“李老爹!”
刚走到院门口,段春山就拉着凌霜喊了起来。
李老爹拎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脚边堆满了竹篾, 他手里正编着箩筐,而院坝靠墙的位置摞着好多竹编的农具,都是新竹摆出来的, 竹色新鲜,还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有大小箩筐、筲箕、簸箕、笸箩、提篮、箢箕……
这些都能拿到集上、镇上卖,小的四五文, 大的九文、十文。
李老爹年纪不算大,甚至比段成还年轻几岁, 但身体一直不好, 瞧着竟比段成还沧桑些。
他现在这个身体别说进山打猎了, 下地都只能做些简单的,锄地犁田这样的重活儿更不行,所以平常闲来就在家编编竹器,多少也能卖几个钱。
“诶……咳咳,这不是段家的老二么?咋突然来了,找筐子的?”
李老爹抬头就看见段春山和凌霜,立刻热情笑了出来,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他的脚有些跛,走路也一颠一颠的。
凌霜赶忙迎进去,走过去,重新把他扶回凳子上。
“我们不找筐子,我们是来给您家送藕的。”
凌霜把人扶到小板凳上坐着,然后顺势蹲了下去,随手捡了一条竹篾拿在手里绕来绕去地玩。
“早先遇到筐子了,说想挖些藕回来吃。这样不是啥大事,正好我和段春山今天也去塘子了,我们挖了好多!想着直接给您送些过来!”
“筐子忙嘞,今天下地明天进镇的,忙得团团转,只怕他没时间下塘子!”
他说完,段春山也提着竹篮子走近,从篮子里拿了两大节藕出来,直接放到了李老爹的膝盖上。
藕已经洗干净了,还沾着水,把李老爹灰色洗得发白的裤子都打湿了。
“哎哟!这……可麻烦你们了,还专门送过来!咳咳,筐子这孩子,我也就是前些年说了一嘴,他还真记心里了……咳咳咳咳!”
李老爹有个咳病,说话一急就咳喘咳喘的,村里的吴大夫说是脾肺上的问题,得一直吃药好好养着。
“哎呀,您不急不急哦。”
凌霜拍拍他的背,又说道:“我们也不是专门过来送藕的,我之前就听说您家的梨子可甜了,想吃嘿嘿嘿。”
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凌霜生得唇红齿白,是讨人爱的模样。
李老爹看他笑也笑,听了这话又直接站起来,想要去搬靠墙放的木梯子。
他说:“吃!想吃多少都成,咱家别的没有,就香梨子多!”
“屋里也有呢,不过是前天摘的了,你们要吃就摘新鲜的。”
他走路一瘸一拐,说话又一声一咳,段春山哪能让他搬梯子爬树,立刻放下手里的竹篮,快走两步赶在前面,嘴里还喊:
“我来我来。”
李老爹嘿嘿笑了两声,笑着点头说:“成,你们自己来吧,我这腿脚慢,不如你们年轻人力气好。”
李家的梨树很大、很高,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这梨树春天开花时尤其好看,一片雪白,又因长得高大,村里隔老远都能看见。
段春山借着梯子爬上去,凌霜就在下面扶着木梯。
“多摘点儿,多摘点儿。”
李老爹还在下面喊呢。
但段春山心里有数,摘了几个就准备停手,低下脑袋朝下看,踩着木梯子打算下来。
“哎哟!这才几个啊,你家那么多人呢,这咋够分!”
李老爹也是实在人,干脆抱了长竹竿,直接打了好几个果子下来,一股脑全塞他俩的竹篮子里了。
“够了!够了!叔,真够了!这梨子你们还留着卖钱呢,我们尝尝鲜就够了!”
李老爹:“哎满树都是,也不差这几个!成,这些倒差不多了,你们提回去吧!”
他说着又嘿嘿笑起来:“别的不敢说,我家梨子绝对好吃!”
段春山和凌霜道了谢又道了别,最后提着篮子离开李家。
这香梨确实好,果皮是黄绿黄绿的颜色,长了些小点,里面的果肉是白的,又香又甜,汁水也多。
就是皮吃着粗,但皮薄核小,镇上的人多是削了皮吃,但村里人不讲究,摘下来就直接啃。
“真甜,段春山你也吃一口?”
凌霜把啃了两口的梨子往段春山眼前递,他也不挑,捡着凌霜啃过的牙印就咬了一口。
果真是甜的。
汁水也多。
……
白露早,寒露迟,花生收在秋分后。
这两日地里收花生的村人不少,刚从泥地里翻起来的新花生脆嫩水甜,还能做成盐水花生,也好吃。
今天段家的汉子都在地里收花生,凌霜也在帮忙。
段春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悄悄看一眼凌霜,小声问:“累不累?累了就去歇会儿,这块地没剩多少了,我来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