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还是立在梢头的山楂子一个滑翔飞下来,用喙子铲走叶片上的肥虫,然后对着小喜拍拍翅膀,领着它钻进了屋后的山林子里。
可真是个孝顺孩子啊,就是消受不起。
段春山感叹。
他简单洗漱进了灶房,准备今天的早饭。
洗干净的野葱切碎了拌进鸡蛋里,加上几勺芡粉调成糊糊,再热锅润油开始煎野葱鸡蛋饼。
昨儿刚挖的野葱,鲜得很,沾了油煎成饼子可好吃了。两面酥脆金黄,油润润的,一口下去有葱香也有鸡蛋香。
再配一碗豆浆,早饭也足够了。
“小霜,吃饭了!”
凌霜这时候已经起来了,也洗漱过。
可明明洗了脸却还是睡眼朦胧地走进来,一边走还一边揉眼睛打哈欠,好像没睡醒。
“没睡够?”
豆浆是用小石磨磨得黄豆浆,滤掉豆渣后用专门烧水的陶锅烧开,放凉就能喝了。
段春山给凌霜倒了一碗,倒完又抬头看凌霜。
凌霜打着哈欠走过去,半眯着眼睛坐在小板凳上,身上的秋衫也松松垮垮系着。
段春山第一眼就瞧见他锁骨下靠近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红痕。
他的视线就黏在上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凌霜偏头疑惑问他:“段春山?你看什么呢?怎么不吃饭?”
段春山舔了舔嘴唇,闷头干了一碗热豆浆。
上回买的软膏已经快用完了,什么时候得再去趟镇上,再多买两盒。
段春山暗搓搓想。
一边想一边说:“今天想不想去镇上玩?你上次不是说想吃食巷子里那家羊肉粉?”
提起这个凌霜当然想吃了,他先点了点头,可下一刻又改了主意。
“诶呀!你忘了?今天约好了要去齐婶子家抱小狗崽儿的!”
齐婶子家的大白下崽儿了。
也难怪它那段时间天天和小咪混在一起,原来两狗早就看对眼儿了,娃都揣上了。
大白是个能干狗,怀了宝宝肚子也不大,每天能跑能跳,还能和村里的其他狗打架,之前甚至跟着段春山两个兄弟上山打猎。
齐婶子一家没人看出来它怀崽儿了,还是那次打猎回来不过二十多天,齐婶子家里人夜间突然听到它呜呜叫。
起来一看,娃都生出来了,四个小崽子!
现在狗崽子们大了好多,能离开大狗了。
桃花村人善打猎,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所以这几只小狗崽儿早就被相熟的人家看中,只等再大些就抱回家养!
段春山和凌霜也挑中一只,是个白身黄耳朵的,和大白最像的一只。
这也是桩事儿,得紧些办了。
段春山只好点头,说道:“成,吃了饭我们就去抱狗儿。”
早饭吃得快,吃完一个收拾碗筷,一个准备小礼。
好猎犬不好寻,大咪、大白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狗,进了山从没有空口回来的,所以要挑它们的崽儿可不得准备东西!
但说来大咪是段家的,狗崽儿也是它的种。
两家这样竟还结了“亲家”,段家想要抱一只小狗儿也不算什么大事,不需要像其他家那样准备礼物。
但这礼物是准备给齐婶子家的小孙女的。
小女孩儿不过七八岁,正喜欢圆乎乎毛茸茸的小动物呢,每次有人来抱狗她都要哭一场。
凌霜准备了一些糖饼零嘴,想着哄哄小孩儿,毕竟他们挑的还是窝里最乖最漂亮的一只!
这些都准备好,两人才相伴出了门,朝着齐婶子家的方向去了。
第54章 挖莲藕、摘菱角
小狗崽子抱了回来, 取名叫做滚滚,是个圆头圆脑圆屁股的可爱小家伙儿。
毛茸茸一团,像个被风吹得蓬散的超大只蒲公英, 每天就是追着山君的尾巴跑。
也是初生的小狗不怕虎了,完全不怯山君的气势。要知道大咪、小咪、大白大多都是躲着山君走的, 连小喜见了都安静两分。
但小狗崽儿不怕, 把山君尾巴当鸡毛掸子边咬边摔打着玩儿。
山君:“……”
带娃这活儿,就是老虎带久了也烦啊。
“小霜,吃饭了。”
早上煮的肉菜稀饭,再炒个土豆丝、配两个咸鸭蛋。
这咸鸭蛋已经是丁银香做的第二轮了,夏天做的少,早早吃完, 一家人都说味道不错,这让不常做吃食的丁银香信心满满,又高高兴兴做了第二轮。
咸鸭蛋润得流油,筷子一插进去, 黄油就顺着筷子淌了出来, 蛋黄如金黄流沙,细密绵绵,用来配粥正好。
段春山给狗崽儿倒了一碗稀饭, 又给清早来蹭食的山君烧了一个大鸡腿。
山君是真怕了这闹腾的狗崽子,趁着它舔粥的功夫,咬着鸡腿飞快跑回了山里。
“看样子山君爷爷最近都不会下山了。”
凌霜坐到桌前, 瞧着“大猫”甩着尾巴轻松跳到屋顶,然后几个起跃窜进了屋后的小竹林, 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盘子里几个咸鸭蛋带壳切成两瓣, 要吃就直接捏着青壳拿起来, 用筷子把蛋白蛋黄刮进碗里。
凌霜给自己碗里刮了半个,又给段春山碗里刮了半个,拌着粥吃正香。
段春山也刚喂完狗,把空碗搁到案板上,也到了桌前一屁股坐下,端着碗就呼噜了一口。
“他不来咱这儿,也会去老屋蹭饭,可饿不着的!”
老虎的嘴巴吃刁了,如今已经瞧不上山里的猎物,隔三差五就要变作“猫儿”下山讨食,他和凌霜关系不一般,所以也经常往这边跑。
可要是段成做了好吃的,山君的鼻子也不是摆设,闻见就立刻跑过去,高高兴兴吃上一大碗肉。
“池塘里的藕已经熟了,吃了饭我们去挖藕。”
段成一边喝粥,一边说。
凌霜连连点头:“好啊!好啊!你之前就说莲藕排骨汤很好喝,我早就想尝尝了。”
两人说定,吃完饭都换了耐脏的粗衣出门。
小狗崽儿还没小腿高,就也想甩着尾巴跟上,被段春山撵了回去,关进了院子里。
小家伙儿蔫了一会儿,不高兴地冲着院门呜呜汪汪叫了两声。
但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又高高兴兴趴回自己的小草窝,咬着垫窝的干草甩起了脑袋。
自己和自己也玩得乐呵,小尾巴甩得生风。
“走吧。”
凌霜还趴在竹篱笆上,透过缝隙看着狗笑呢,段春山又回头瞧他一眼,干脆直接伸手把人牵过来,拉着一起出了门。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村人,大多是下地。秋天到了,各家各户也都忙了起来,收苞谷、收大豆、收花生,再过些时日还要割稻子,这个秋天有忙不完的活儿!
一路过来,还能闻到稻香,放眼望去是两眼的金黄色,稻穗也沉甸甸坠着,谷物丰收好时节。
段家前不久刚收了苞谷,一家人也累得够呛,再歇一天还得下地,地里的苞谷、花生也等着收呢!
“诶哟,二郎啊,和小霜去哪儿嘞?”
“我们去莲塘那头,塘里的藕该熟了,我们过去捞两截。”
“那才好,你家那莲塘是真不错!还能养麻鸭,开了花儿也好看,秋冬还有莲藕吃!”
“是嘞,叔家要吃的话也去挖!塘子里莲藕多,咱也吃不完!”
……
路上还遇到一个年轻汉子,和段春山差不多的年纪,也是小时候的玩伴儿了。
“春山哥!”
那年轻汉子嘴上喊着哥,其实也和段春山同岁,段春山只比他大两三个月。
“筐子?有啥事呢?”
汉子叫李万全,小名筐子。
只因生他的时候娘亲难产去世了,是由老爹拉扯养大的。
刚出生正是结甜梨的季节,李家有棵梨子树年年结好果,个大水多味甜,李老爹每年都挑着箩筐去镇上卖梨子,每年都是一笔不错的进账。
可怜孩儿他娘难产走了,家里父母也早死,李老爹不放心孩子,就把娃儿放筐里,一筐梨子一筐娃一起挑到镇上。
这梨子也卖了,娃儿也照看了。
就因着这往事,李万全就有了“筐子”这个小名,村里人全都这样喊,反把他的大名忘了。
筐子是个憨厚老实的孩子,长了一副粗肩粗腰的大块头,却常常挠头憨笑。
“我爹想喝藕汤了,我想着这几天忙完去你家莲塘捞几截藕呢!”
“本来还想着过几天去你家和段叔说一声,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遇到你,就和你说说。”
村里人都是这样,自己有什么好东西吃不完,都能全村分着吃。
段家的莲塘大,里头莲藕不少,只靠他们一家几张嘴是肯定吃不完的,每年都有村里人招呼一声也下去捞藕。
段春山一听,嘿,就这事儿!
“就这个啊!也值得你专门上门打声招呼,想吃就下去捞呗!塘子里藕多得很,吃都吃不完,李叔想吃多少都成!”
这都不算个事儿,段春山都没放在心上,可转头又看见凌霜。
他忽然又问道:“你家梨子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