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
“哎哟,还晓得回来呢!老娘还以为你俩要进山当野人呢!”
丁银香半是玩笑半是教训地说话,说完又拉着两人上下左右的仔细打量,检查他们身上有没有带伤。
都好好的,她这才放心了,只拿手里的帕子抽了段春山一下。
没好气说道:“这才几天啊,小霜都被你养瘦了!”
段春山大呼冤枉。
丁银香才不理他,扭头就对着凌霜说:“晚上回家吃肉!你阿叔炖鸡吃,再炒几个好菜!大郎昨天去了镇上,猎物换了不少钱,割了两斤好肉呢!肥瘦相间的三线,美得很!”
凌霜连连点头,已经忍不住开始吞口水。
“好啊好啊。”
说完话,又把篮子里的野果子留下,招呼段满月分些给隔壁的齐婶子一家。
做完这些,段春山和凌霜才回了家。
家里好几天没住人,得收拾收拾,他们刚下山也得冲冲身上的尘,顺道趁着日头大洗洗头发,也能借着大太阳晒干。
等这边终于收拾好,天已经不早了,西边日光融在一起,像一枚熟透的咸蛋黄,流着油把半边的云也浸成暖融融的橘黄色。
……也不知道婶子做的咸鸭蛋好了没,能吃了不?
凌霜盯着天咽口水。
已经到了饭点,各家各户屋顶的烟囱都醒了,青白的炊烟慢慢悠悠飘出来,刚出洞就被风揉散,吹成一片薄薄的青纱。
“二哥!小霜哥!”
“饭熟嘞,快过来吃饭咯!”
老屋和新屋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条溪,平常喊话站在灶房外的小院扯了嗓子喊就能听到。
各家都这样喊。
只要离得不远,就站在自家院子里冲着地里喊、冲着坡上喊:
“爹娘回家吃饭嘞!”
没多久,人就陆续回来了。
每到这时候,村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喊话声,处处能听到回音。
“走吧,回去吃饭。”
段春山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尾有些潮,但他已经用布条子绑了起来。
或许因为凌霜是一棵长得茂密的树?头发比段春山更多,可不容易晒干,这时候还披散着头发,想着回去借灶膛的火烘一烘。
两人空着手出门,院门也没锁,只轻轻带上。
回了家,饭菜香就飘了出来,有凌霜最爱的回锅肉,加了酸萝卜一起炒,凌霜能就着这一盘吃三大碗饭!
野鸡汤已经炖熟,鲜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小火慢炖出来的鸡汤,味道不张扬、不刺鼻,是最纯粹的鲜香。揭开盖子,暖白的热气就扑了出来,汤是金色的,浮着淡淡的油花儿。
饭菜都上来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说笑着动了筷。
第3卷 秋
第53章 夏去秋来
吃完饭, 丁银香和段满月收拾碗筷,凌霜则坐在灶膛前烤头发,顺道帮着烧晚上的洗澡水。
“二郎, 快来分钱了!”
吃完饭,段茂林才回屋把这次卖猎物的钱拿了出来, 拉着段春山坐到方桌前, 开始分钱。
“这是小霜卖干菌儿、蝉蜕的钱,我单独拿布袋子装了,你先替他收着。”
他先把一个深蓝色的小布钱袋拿出来,里面放着沉甸甸几串铜钱,摇一摇就叮当响。
这是小头,大头还是这趟上山打的猎物。
“按咱俩商量好的, 如今打了猎物换钱,也该给爹娘买新布置办衣裳,还有小妹的,这些都算在公中。我都挑的好布、厚布, 想着裁秋衣, 花了一两半。”
说完,他还扭头冲丁银香喊道:“娘,我还给秀秀买了新布, 还得麻烦您给她做两身新的。她之后身子重了,以前的衣裳都穿不得了。”
丁银香正洗碗呢,两只手全打湿了, 听到这儿才回头应道:“成,包在我身上了。”
林秀娘原本低着头陪蓁蓁玩儿, 听了这话也忙不迭转头看去, 嗔道:
“花这钱做啥!我用旧衣裳改改就是了, 怀胎也就这几个月,生了娃儿后这些衣裳都宽了,也穿不得了,这不是平白浪费银子。”
段茂林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只有衣裳大了往小了改的,哪有正合身的衣裳往大了改的!”
“你先穿着,等孩子生了,这些衣裳穿不了再改小就是,一样能穿的,不浪费不浪费。”
就连丁银香也跟着说:“是这个理儿!他秀娘啊,他给你买,你就收着!这是咱家这臭小子疼媳妇呢!”
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说出来,林秀娘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羞恼着捶了段茂林一下。
段茂林嘿嘿笑,只说:“娘都这么说了!你得听她的!”
林秀娘半笑半嗔地瞪他一眼,又问:“那肚儿里的娃也得做衣裳呢,你买布没?”
“啊?”
段茂林被问得一愣,这是真忘了。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尴尬笑道:“他一个小人儿穿什么好衣裳,先穿蓁蓁小时候的衣裳凑合着!”
“村里的小娃刚出生大多都穿家中兄姐留下来的旧衣裳,他也穿得。”
刚才还在玩老父亲买回来的新玩具的蓁蓁也把脑袋一抬,嘴巴开始瘪了,委委屈屈问:“弟弟穿我的,那蓁蓁穿什么?”
哎哟,可见不得宝贝闺女受委屈,段茂林赶忙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抛高高,逗得她乐呵笑出来才停手。
嘴上还说道:“给弟弟穿咱蓁蓁不要的旧衣裳!而且爹买了新布的,蓁蓁也做新衣裳!”
这是全家都有份儿,只忘了肚里那个小的。
就连丁银香也说:“穿旧衣也成。小娃皮肤嫩,旧衣都洗软了,穿着还舒服些。”
“而且小孩儿长得快,吹风就长,你做的还没他换得快呢!”
林秀娘也觉得有道理,跟着点头。
那头的段春山还等着大哥分银子呢,可说着说着他就直接跑去哄孩子了,也不回头瞅自己一眼。
段春山:“……”
不过幸好,段茂林很快又坐了回来,把银子放桌上,继续说道:
“活鹿价贵,又是一只难得的‘角仙’,卖了五十两。”
“野□□十文,兔子一百八一只,卖了三只,还有獐子、花狸子,这些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差不多二两。”
“我交了十两给爹娘,其余的咱平分,能行吧?”
段春山现在虽然不住家里,可段家并没有分家,偶尔也带着凌霜回来蹭饭,而且孝敬本就是应该的,他不计较这些。
很快点了头,说:“成,是该这样办。”
剩下几十两银子平分,每人分了二十两。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寻常农户人家一年下来也不过存上三五两银子,这还得是丰年,但猎户去山里转几天,赚的钱就是他们的数倍。
要不说附近几个村子都羡慕桃花村的人会捕猎,有这门来钱的好本事,谁见了都羡慕。
拿了钱,段春山和凌霜也很快回了家。
两人在山上折腾了许久,也早就累了,可算能回去好好休息两天。
石头屋里的茅草床太硬了,睡得腰酸背痛,凌霜早就想念家里软绵绵的床铺了。
时间来去如风,夏日的热气还没散去,秋天就踩着尾巴急匆匆来了。
蝉声弱了,远山瞧着也不再那么翠浓,而是慢慢涂上一层黄。
渐渐的,天也黑得早了,村人农忙完回家的时间也提早了。
已经到了九月初,前阵子下了两场雨,起了凉风,也总算把最后那点儿热气冲走了。
白日还能穿单衣,早晚却要多套一件秋衣了。
“喳喳����喳喳喳����喳����”
天还没有亮全,东边不过染上淡淡的蟹壳青,屋外就传来了鸟叫声。
“唔……是小喜在叫,你快出去喊它别叫了。”
是凌霜带回家那只小喜鹊,虽然还没成年,却已经长成大鸟模样。
背部、翅膀、尾巴俱是灰蓝色的亮羽,颈上一圈白毛,肚腹是灰白色。
凌霜被喜鹊叫声吵醒,不高兴地蒙着被子往枕头底下钻,段春山给人掏出来,捏着脸重重亲了两口才出去。
喜鹊站在院外的树梢头上,高处还站着那只长尾巴的山楂子。
这是凌霜“高价”请来的老师,专门教小喜飞翔和捕猎的。
听说是凌霜用自己今年还没成熟的果子换的,他是妖精,结的果子也有灵气,对妖怪有好处,山楂子每年都馋这口呢。
见段春山出来,树梢那只扇着翅膀蹦��的小鸟儿立刻高兴地飞了下来,站在段春山的肩膀上,继续高昂的喳喳叫。
它似乎在说些什么,担心段春山听不懂,又往窗格子飞了一圈。
段春山这才发现,窗子突出的木台上放着一片小绿叶,上面有几只半死不活的肥虫。
段春山:“……”
明白了,这是小喜学会捕猎,专门带回来孝敬段春山和凌霜的。
段春山颇为无奈地抚了抚额,拿着叶片朝前递了递,说道:“好孩子,心意领了,这玩意儿你还是自己吃吧。”
显然一人一鸟有严重的交流障碍,小喜也听不懂段春山讲话,就歪着头觉得奇怪。
为什么不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