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猫酌
那人冷笑一声，往前又逼了半步：
“这话你自己信吗？”
他说罢就绕开殁渊迈步离开，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像是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谈话。
殁渊的话声自身后追来：
“凌清宸，我以前倒是不知，你竟是这般没担当的人。我伤害了白锦琅，我也爱白锦琅，我至少敢认。
你呢？你拿着对他的养育之恩做幌子，把他圈在身边一百多年，事到如今还不肯放手，你到底要圈他多久...”
凌清宸只当听不到。
他继续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
他推开白锦琅隔壁的房门，关上门后，几乎是踉跄着走到榻上，盘腿开始打坐。
可他静不下来。
他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糯糯是他从小养大的，从蛋里孵出来，从巴掌大养到能占满他整个怀抱。
若他一开始就抱着那种心思，那他和殁渊有什么区别？甚至比殁渊还要卑鄙。
他心中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复。
这般踌躇了不知多久，他忽而想到，白锦琅身边那只小猫太小了，就像是糯糯刚破壳那样大，而且看起来十分瘦弱。
他记得糯糯那个时候他要整日整夜带着的，每隔一个时辰就要喂一口奶。
糯糯累了一天，这时一定睡熟了，他若是醒来看到小猫出事了要伤心的。
凌清宸立刻下榻，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刚走出门，便看到白锦琅的门开着，殁渊在里面，坐在一只小凳上，双手小心的捧着那只小猫。
而白锦琅穿着那套软软的白色寝衣，头发有些乱，眼睛也有些肿，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但人是精神的，一手拿着竹筒在小猫嘴里喂奶，一手轻轻抬起小猫的下巴。
“他这样能吃，是不是很快就胖了。”
“很，很快就和你一样软软糯糯的了。”
“殁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再不好好说话你就出去！”白锦琅的耳朵压了下来。
“能能能，我是说他很快就能长大了。”
凌清宸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涩意翻涌，他想起白锦琅扯着自己的衣服告诉他，胸口会涨，屁股会痒，他的身子在想殁渊。
其实算起来，他照顾了白锦琅三千一百年，可此刻，他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殁渊的话声继续从里面传来：“这小猫太瘦小了，要一个时辰喂一次，不然我留在这里陪你吧。”
“我才不要，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你能带着小宝千里迢迢去天阙，很厉害！但你也为小宝想想啊，小宝是不是也需要休息好？”
“殁渊你怎么这么说话，你该不是凌清宸变的吧。”
“怎么可能，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会这样对你和小宝的。”
里面忽而静了下来，凌清宸又忍不住往里面看，却看到白锦琅正盯着殁渊看，尾巴甩的呼呼生风：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你把我和小宝害的那样惨。我不需要你对我好，我也不会原谅你！”
“你听我说，那是以前，以后我会����”
“出去！”白锦琅叫了起来。
凌清宸立刻踏入房间，几步跨到白锦琅跟前，横在二人中间。
“他叫你出去你没听到吗？”
“凌清宸，我只是和他说清楚我们的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插手，你也想说清楚你们的关系吗？”
“我们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说了不想和你有任何的瓜葛，他将来若是真的遇到可以托付的人我可以放手，但那个人一定不是你。”
殁渊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睛里血色翻涌，一触即发。
此时白锦琅哭着喊了一句：“你把小花还给我，你出去！”
那人眼神里的杀意立刻消失，双手捧着将小猫轻轻放在床褥上：“好，我出去，你别生气，等小花吃完了奶我再来。”
殁渊不仅出去了，还把门关上了，有意讨好的样子。
白锦琅将小猫在花篮里安置好，盖上一层小被子，而后向凌清宸伸出了手。
“凌清宸，抱抱。”
凌清宸只觉得心里一热，方才内心的翻涌全都抛之脑后，过去用那一只手将白锦琅抱进怀里。
白锦琅往他胸口钻了钻，毛茸茸的耳朵蹭着他的下巴，闷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凌清宸，我是不是不检点？”
在凌清宸看来，这个词是绝对不该出现在糯糯口中的，这样他听着比刀子还刺耳。
他怔了一下：“可是谁对你说过这种话？”
“没有人说，我自己想的。”
他又往凌清宸怀里拱了拱，声音越发闷了：
“殁渊以前那样对我……我应该恨他的，对不对？我去找你的时候，一路上都在想，见到他就咬他，咬死他，给漱石报仇。可是、可是真的见到他了，他让我去找寒苏，也没有把我抓回去关起来。”
他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他为了我和小宝跳了归墟，那么大一个坑，他怕都怕死了，还跳……我就……”
他有些哽咽。
凌清宸心里沉甸甸的，但还是顺着白锦琅的后背安抚：“不怪糯糯，那是糯糯善良。”
“方才他来敲门，说你睡着了。我不该让他进来的，可是小猫要喝奶，我就让他进来了，但是我要他把门开着的，不让他关！”
“我以后一定一直陪着你，不让他有可乘之机。”
“不是！”白锦琅的话声越发闷了，还有些急：“是他说以后会对我和小宝好，我居然觉得他能做到，要是他和我们一起……”
他说到这里猛地停住，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抬头看凌清宸：
“我不是要和他一起！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是小宝的爹爹，小宝需要他……我不需要的，他明明把我害成那样，我这样想是不是不检点？是不是对不起你？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呜呜呜……”
凌清宸的一颗心直落到谷底。
【作者有话说】
话说他们还没下床����明个一定下船
第81章 长大
白锦琅哭了一会儿, 没有等来凌清宸的安慰，却被凌清宸身上浓重的苦味和酸味熏了起来。他眼睛红肿着，奇怪地看凌清宸：“凌清宸你怎么了, 好苦, 好酸。”
“酸？”凌清宸第一次从白锦琅口中听到他这样形容自己。
“嗯, 和殁渊身上一样, 像是醋一样的酸。”
凌清宸心里一惊, 心脏怦怦狂跳, 他轻轻推开了白锦琅。
白锦琅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你真的觉得我不检点, 不要我了是不是？”
“当然不是。”
凌清宸心里刀绞一般，他从怀中抽出帕子, 犹豫了一瞬, 没有像从前那样亲手替白锦琅擦泪，而是将帕子递了过去。
“你长大了, 都有孩子了,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人没有防备了, 不然会给人可乘之机。”
“你又不是坏人！”
“可我也是人����”
凌清宸苦笑着。
殁渊修为远在他之上, 若是想不让白锦琅落到殁渊手里, 他只有让白锦琅自己选。而他自己, 要行得正、坐得端，才能让殁渊无话可说。
白锦琅打开那帕子, 自己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他压下耳朵，气鼓鼓的躺下，背对着凌清宸，他觉得这样凌清宸就不能不来哄他了。
可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哄, 委屈的哽咽：“你走吧，我叫殁渊来陪我！”
凌清宸的指尖掐进掌心，他暗自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沉声道：“你若真想让他来，我不拦你。”
白锦琅没动。
凌清宸等了一会儿，又说：
“但你若只是拿他来气我，以后不可拿这种事情来赌气，因为这样会让他越来越笃定可以得到你。”
白锦琅的耳朵贴紧了头皮，凌清宸从来不会和他说这种话，这些话像是冰水一样浇下来，浇得他发懵。他气得不行，不肯转身承认自己方才是气话，但心里又害怕凌清宸真的出去叫殁渊来。
但好在凌清宸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肚子里还有孩子，需要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打坐陪你，每一个时辰就会起来喂小花一次。”
白锦琅这才放了心，悄悄动了动尾巴尖。
耳边传来凌清宸衣料����的声响，而后渐渐安静下来。凌清宸入定了，苦味和酸味也渐渐淡了。
白锦琅却没有睡意，他把尾巴悄悄收回来，搭在自己肚子旁边，尾尖一动一动的。
他其实早知道自己长大了，从决定跳归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当时还知道不可以连累寒苏，自己做了那个决定。
后来凌清宸被殁渊叫走，说了一日回来，一日之后没回来，他也是很快就做了决定，用自己的命威胁阿肆，让他带自己千里迢迢赶到天阙。
路上真的很累，有好几次他想就在原地等着算了，若是凌清宸真的被殁渊害了，他就跟凌清宸一起走。可他又想，他好不容易再和凌清宸相逢，不能就这样放弃，他最终坚持着到了。
做这些的时候，他确信自己长大了。
可后来他发现凌清宸没事，殁渊也不强迫他了，两个人都对他好，他就很自然地又把自己当成了以前的糯糯，让他们两个照顾自己。
可如果有一日凌清宸又走了呢？如果殁渊又翻脸了呢？
他自己沦为以前的样子也就罢了，可他不想让小宝也和他一样，离了这些人就活不了。
好吧，以后他要自己照顾自己，也要自己能照顾小宝。
这样想着，他心里没那么空了，沉沉睡了过去。
殁渊没有回舱房，独自上了飞行船最顶层的露台，仰面躺在石栏边。
夜风很凉，吹得他衣袍猎猎翻动。他偏过头，往下看了一眼，白锦琅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一晃一晃的，他的神识只要往前探一寸，就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