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92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大西勒笑着,露出口洁白的牙齿:“有火盆,有光,不怕看不见,规矩就是规矩。”

向导转而看向钟兔牙,钟兔牙面色稍异,回头低声问了几句身边的高手,得到肯定答复后,拱手向大西勒道:“可否让我们先稍作整备,再来比武?我们队伍有足够的高手,但是一路赶来,还没休息好。”

大西勒点头:“可以,就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时间。众人忙碌起来,跟着蓝衫汉子进入一间空房子,白都族的寨子内建筑与外界殊无异式,屋里没什么家具,地板倒干净,就着打地铺,货物堆垒在角落,盖上油毡布隔绝潮气。

曾被钟兔牙点过名的高手或坐或卧地休息攒力气,背负月琴的年轻人慢悠悠解开缠绕月琴的灰布。他的手细白娇嫩胜过女子,仿若精雕细琢的白玉,没一点茧子,浑不似拨弦的乐手,按在琴弦上试了试音,接着自弹自唱起歌曲:“一片银塘菱镜影,多情曾照惊鸿,柳烟漂梦两朦胧。水花无赖甚,还斗脸霞红。西子新愁侬自写,十三弦柱秋风。五湖归兴托冥鸿。雁书空寄,归梦频东里,雨潇烟腻,不见栖鸦字。吹箫谁伴我?独对白头翁。”

第127章 共谁同醉

林德静静听着, 想起了和半日半月一起听冬雨小和尚唱经的那个雨夜,冬鱼的歌声威严浩荡,净涤空灵。而年轻人的弹唱时低眉拨弦, 哀转多情, 仿若盼君的女子, 说不出的婉约柔媚。

有人听着咂摸着不对味儿:“这也忒哀了吧?换个喜庆点的鼓鼓劲啊。”

“行啊。”年轻人笑笑,立刻换了调子,起手便是一阵急促地扫弦, 有如沙场鼓点, 激昂壮阔:“孤光乍泻,照虚空、别有蟾宫春色。尘世忙人休认错, 一片清明圆月。满地金波,遍天玉露, 九十秋华歇。夜阑兴起,浩然飞上瑶阙。遥想当日王都,共谁同醉, 三叠阳关彻。卧龙嘘出烟云合, 酿就樽前佳节。引凤凄来, 跨鳌啸去,万里沧溟阔。壮游何处, 大江东逝千尺。”

立刻引来轰然叫好,林德手撑着腮, 心里多少有些奇怪, 他真是海音阁弟子么?听音律鉴赏课老师弹琴,能实实在在感受到乐律对修行有所裨益辅助, 而年轻人弹得……确实好听,但也就是普通的歌, 他还以为这首歌弹完各个高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马上力气回满龙精虎猛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弦音袅袅散去。“手疼,不弹了,望诸位马到成功。”年轻人微笑着收起琴,其他人咂摸着,有些可惜,当然也没好意思强要人继续弹奏下去。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蓝衫汉子再次敲门,操着不熟练的拗口官话问他们准备好了没有,向导帮忙把话重新翻译了遍:“他说跟着他去武场,大西勒在那等着你们,留在这里的人等会有人过来送柴火和吃的。”

钟兔牙扣上斗笠:“走。”

林德亦起身,去看热闹。

大部分都兴致勃勃地跟着高手去了,武都武都,冠的是勇武白都之名,这场比斗有好看的。

众人顶着风雨来到武场,白都的武场确实大,武昌地板绘漆着彩色花纹,围绕武场的八大火盆极为惹眼,那火焰竟是在剔透的尖晶状灵石空洞内里燃烧,明光璀璨如扶桑枝头上的落日,火盆之下蹲伏狰狞威严的紫铜蹲座兽,乃是是白都古老传说里的“灵威摩罗”,白神用来托承云天神宫的神兽,体内中空,口为进气,耳为出烟,大雨混沌了火盆喷薄的烟气,武场明亮如昼。

大西勒脱去了上衣,拄刀而立。他的肌肉线条柔顺且劲瘦,每一处线条都显露着经年累月锻炼出的力量与柔韧,大雨滑落过他的肌肤,滑润得像浓稠深褐的蜂蜜。在这一刻,他真如神明的武者,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然后获得生命的神的造物,完美而威严。林德看看人家的腹肌和腰身线条,摸摸自己的肚子,软乎乎的,还有点鼓,不自惭形秽是不可能的,哎。

“来。”大西勒微笑着,刀划破雨水泼洒出向上的弧。他的刀是深黑色的,刀身遍布玄异的银色花纹,像从刀材本身锻打透出,黑刀泼洒雨水,银色花纹在火光照耀下偏转出冷蓝的光。

一人率先冲了过去。

“锵!”金铁交击的声音,林德隔着老远都觉得听着牙酸手疼。

冲锋的人竭力出了两招,手中大刀被大西勒用巧劲甩飞了出去,虽然没断,也裂得不成样子了。

车轮战。

以一当十,无愧神武。

林德相信钟兔牙请的肯定是货真价实的高手,不过这群高手在大西勒面前不够看也是真的,大西勒在雨中闲庭信步,黑刀神出鬼没,气势雄浑无匹,泼天雨幕被他割裂得一阵一阵,雨声如弦音顿挫,他就是在雨天中信步弹奏的歌手。

林德除了喊牛逼,想不出其他词来。

游景天上去对阵的时候,仅仅是浅尝辄止的交手试探两招,他轻轻咦了声:“你是赤霄剑门的门生?”

游景天一心对敌,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放松,闻言勉强笑道:“大西勒好眼力。”

“我曾和赤霄剑门的人交过手。”大西勒慢悠悠的说着,刀势丝毫不见凝滞,气势挥舞得密不透风,游景天全神贯注,一边道:“嗯,所以呢?”

“赤霄剑门门生的招式都很相似,意气各有各的不同。”他突然一笑,“你比较好,有意气。”

说完这句夸奖,他刀势渐缓,似乎与雨势相和,山里的雨,云总是在动,所以是一阵阵的,疾风疏雨。黑刀与空曜撞击的声音愈来愈低,力大势沉,游景天满头冷汗,强接五斩后,他自觉再硬碰硬决讨不到好处,顺势而撤,翻手转刀背向下一拍,大西勒转刀前冲,游景天被顶得噔噔急退,根本站不住脚,急忙大喊:“我认输!”

大西勒前冲数步,终于刹住势头停下,游景天握着刀胳膊青筋狂跳,心如鼓点,几乎喘不上气来,大西勒前冲的势头过于可怕,宛如从山巅暴起的山洪,携着轰然巨力扑面,除非冲宵刀法融入自身法力,他自觉绝难在大西勒手上占得便宜。

大西勒抬头,他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折射出晶莹的碎光:“还有吗?”

钟兔牙脸色阴沉。

一屁股坐在武场台阶上休息的游景天看向林德,勾勾手,满脸坏笑,那神情,林德抿着嘴想揍他。

但说不想上去试试是不可能的。他深吸了口气,收起星火剑,换了长风寂,登台。

大西勒轻声赞叹:“好剑。”

林德提着长风寂上场,谦逊又羞惭地说:“我刚练武没多久,大西勒手下留情。”

“你这上来就一副要输的气势倒还真挺少见的。”大西勒调侃,“这剑是谁送你的?”

“我大哥。”林德心想因为注定要输啊,含糊回答,起手出势。

虞阳湖上,奚存青斗雪杀蛟龙。

春日里,乐师弹琴和剑舞。

林德出手便是平时学到手的最顶级的绝学,大西勒后退招架,刀势绵柔似水,缠游化龙,最是契合斩蛟剑法,不像比斗,倒像是配合着演习,将斩蛟剑法的剑气意势导引得淋漓尽致。

林德觉得有点不对了,可该使的招也使完了,春日剑舞他便留了几势,将圆融的半截剑舞割解破碎,显得滑稽可笑,技穷势尽,马上收剑跳开:“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大西勒微笑中多了无奈:“这就认输啦?”

“打不过你可不得认输嘛。”林德心态良好,脚底抹油溜了溜了,做不做成生意关他屁事,钟兔牙自己带来的人手也没打赢啊。

大西勒缓缓吐出口长气。

钟兔牙笼着手,垂着眼等大西勒做决定,向导斗胆上前:“大西勒,您觉得如何?”

大西勒沉默了会:“不错。”

向导闻言大大松了口气,钟兔牙刚开始不明所以,犹自有些懊恼,听向导低语解释了一番,得知自己折算勉强过了,天底下几乎没几个人能真正意义上的打赢大西勒,他只是图个尽兴,兴尽到了,自然应允。钟兔牙脸色由阴转晴,柳暗花明,眉开眼笑,被淋得浑身湿透的高手们得知结果,亦感虽败犹荣,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大西勒将他们请进他的大宅,黑瘦少年捧来干爽的绸缎衣物,几人擦干水渍,换上象牙白的柔滑大衫,在灯火通明的辉煌大厅各自落座。支撑大厅的巨柱雕刻着活灵活现的云川百兽,点染颜色的染料均是用宝石研磨调制而成,鲜艳明丽,永不褪色,天花板中心倒垂下一副巨大的鹿角,细链吊坠着菱形的水晶,像系在鹿角上的星星,洁白的丝绸从鹿角尖端出发,四面八方延伸向大厅的每个角落,垂弯下轻柔的弧度,如梦似幻。伶俜的白都少女端来一盘酒,酒波晃动,整整十碗。

“白神在上,喝了交情酒,我们就是朋友了。”大西勒和煦地微笑,第一碗洒出半碗:“这碗敬神。”然后伸到钟兔牙面前,钟兔牙仰头两口饮尽,第二碗仍是洒出半碗:“这碗敬天。”

三碗敬地,四碗敬祖先。第五碗,大西勒说:“这碗赠我们相熟的朋友。”敬给向导,向导接过一饮而尽。

第六碗:“敬可敬的对手。”他向游景天起手,游景天诧异,还向四周看了圈,被周边的人捅了一肘子才忙不迭起身接酒。第七碗他向林德一举,林德怔了下,起来接酒,咬牙干了下去,喝得太急,喉咙滚进了一团火,火烧火烧的,酒液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咳嗽着,捂着鼻子才免得更一步失态。

第七碗,他仍是朝着林德的方向:“你有一个很不错的师傅。”

林德:???

心里腹诽了一万句,还是硬着头皮接碗喝酒,脸色涨得通红,舌头辣麻了,小腹胀得难受,想跑茅房。

第八碗,他酒碗抵额:“我为见证。”

剩下两碗,全数呈到了钟兔牙面前,钟兔牙本在瞧林德的好看,一看剩下两碗酒推到自己面前了,眼珠子快瞪出来,不得已咬牙喝光,舌头也辣麻了。

自此,宾主尽欢。钟兔牙大着舌头,期期艾艾说起经商的事,拍手让家仆端上精心挑选的绸缎,花纹织法都是当下最流行最精细的,针线细密,色彩鲜明,鸟雀绒花无不灵动夺目,还有时下最兴喝的碎银子,又称茶化石,有天然的糯米香,极是耐泡,茶汤颜色红醇,香甜浓滑,值得一试。碎银子风头正盛,造假者更多,不过带上来的自然是经过千挑万选,没一点掺假的。

钟兔牙酒量不是不行,四碗交情酒下肚,人还算清醒,舌头却跟不上脑子,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情绪也不太稳,拍着胸脯打包票,掺一点假死全家,重话说得砰砰作响

林德跑了趟茅房,脸热起来了,揉着脸哈气,趁着意识还清醒,拐下游景天胳膊:“游哥,你感觉咋样?”

游景天搓了搓鼻子:“这酒有添头。”

辣,不是那么容易让人醉,但是让人不太稳得住,克制不住自己情绪,真话不小心就蹦出来了。钟兔牙龇牙咧嘴地让人赶紧泡个碎银子给大西勒看看尝尝,泡好了自己也喝了一大碗,显然有借茶消酒的意图。

林德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是不是添了什么药?”

“我哪知道。”只是类似的手法游景天在自己家里见识过,联系到钟兔牙近乎失态的表现就联想起来了。

要说有害,也不会多有害,想套真话罢了。

第128章 茶室之谈

钟兔牙和大西勒谈得很愉快, 钟兔牙笑得嘴快咧到耳后跟去了,飘飘然忘乎所以。看着大厅中心莲台内婀娜的少女跳舞,白纱飞扬, 美人脸颊搽的胭脂粉嫩得恰到好处, 看着真想咬一口。

美人……美人……美人如花隔云端, 转着转着,白纱飘拂过他的头顶,少女纤细的脚踝缠绕着数圈小小的铃铛, 铃铃碎响, 踩上酒水漫溢的矮桌,响到了人心里, 娇声娇气地说了什么,向导扶着他肩膀喊话, 他迷迷糊糊的。

管他的,赏就完了!“赏!赏!”从袖里拉出一串五福钱来,五福钱是走南闯北的商人常带的福饰, 大商人以纯金铸五福钱, 请高僧大德开光, 小商人用纯银或岫玉。钟兔牙的五福钱自然是用黄金打造,穿着缨红的络子和玛瑙平安扣, 飞上少女的胸脯,少女杏仁眼里多了狡黠的弧光, 手挽着五福钱弯下腰来, 呵气如兰,像一条妖娆的蛇缠上了猎物。

在钟兔牙丑态百出之前, 林德和游景天向大西勒告饶退离了华美的大厅,外面的雨还没歇, 冷风雨风扑面,稍微清醒了些。林德揉着肚子:“好饱。”

游景天扎起宽松的袍脚:“回去歇着了。”拉住林德的袖子,“走着?”

“怎么尽让我干这种小活啊。”你不会动手吗?林德翻着白眼掐避雨咒,大雨在他们头顶分开出圆形的地界,两个半醉半醒的人挨在一块儿深一脚浅一脚往那间空屋子走去,途中大着舌头谈起钟兔牙:“钟兔牙是个男女不忌的变态!你小心他。”

游景天嘴也瓢:“你知不知道南边天宝郡那边,不是……有些人玩女人玩腻了,就玩娈童相公嘛。平常妓女拜、拜财神爷,拜祖师爷什么的,相公就拜风、风临公子,这个风临公子,专司为情所伤的男女,撮,撮合……相公……”一阵猥琐的低笑,前言不搭后语,林德给他一拳,“胡咧咧什么玩意,你醒醒吧!”

两人踉踉跄跄走着,半道上被打着伞的黑瘦少年拦下来:“大西勒说,请你们到别处歇息。”

林德视线朦朦胧胧:“啊?安排了另外的地方?”

黑瘦少年点头:“跟我来。”

“大西勒的家有多大啊……”林德没细想这样安排究竟是有何用意,口齿不清地感慨。黑瘦少年引他们进入一间崭新的偏屋,建筑外部风格与云海无异,内里的装饰仍带着属于白都族的风格色彩:墙上绘制山川草木,勇武的白都族人射箭打猎的景象,墙上挂着表面褐沉光洁的鹿角,亦垂缀菱形的水晶,地上铺着大片奢靡的织锦绒毯,绒毯图案是定制的,织的是白神座下四季神子给人间带来的种种景象,春夏秋冬分序四色四景,白都子民安居乐业。

林德扑在春草绿色上,趴着不动了。

“喝点茶水吧。”黑瘦少年将盛着淡黄茶水的水晶碗递到他面前,林德勉强爬起来,茶水入口奇甜,甜而不腻,咕嘟咽下去了,不带一点回甘,唯余清气缭绕舌尖,精神一振。

林德顿时明白这水是交情酒的解酒药了,还挺好喝,第二口下去就没那么甜了,再饮数口味淡似水,味道变化极为奇妙,人也醒了八九分。

“卧室,那边。”黑瘦少年打了个手势,“有恭桶,想吐,不要吐在地毯上,对神不敬。”

都踩脚底了呢还对神不敬呢。林德现在没多余的气力,点头。

黑瘦少年脚步轻轻地出去了,雨声隔绝在外,林德重又躺下去,游景天睡得比他还快,已经开始小声打呼噜。

神,白神……

躺地上睡觉对骨头一点好处没,林德一早醒来腰酸背痛大腿疼,起来打了两套拳,把筋骨活动开,再练剑。黑瘦少年又来了,他提着黑木食盒,揭开盖子热粥热馒头小咸菜,还有一大盘荠菜饺子,一小碟醋,可谓十分周全。

林德坐下来吃喝,打嗝,趁少年还在,问道:“大西勒招待我们是为了什么啊?”

黑瘦少年一板一眼地回答:“你们,可敬的对手,大西勒想问什么,他的事。”

因为是“可敬的对手”所以被招待?林德哑然失笑,黑瘦少年看着不愿多话的样子,收起食盒要走,林德诶了声:“小兄弟,你叫什么,怎么称呼为好?”

黑瘦少年回头,犹豫了下:“叫我岩槊罗。”

“好嘞!岩槊罗小弟!”

岩槊罗提着食盒走远了。

还不知他在大西勒家里是什么地位呢,是单纯的仆人,还是弟子什么的?林德胡乱猜测的功夫,被游景天抢先下筷夺走了好几个饺子,一时争抢起来。

吃饱了饺子剔牙,游景天问啥时候离开寨子去黑风悬崖,等钟兔牙一起吗?

林德虽讨厌钟兔牙,也晓得不能在这方面意气用事,寒鸦不好杀,两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还是等等钟兔牙他们较为稳妥。

“那我去知会老爷子一声。”游景天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