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山门弟子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勉强是无主,不过也算是山门的财产,你想干什么,不会想吃它们吧?”
林德笑嘻嘻的:“正有此意!”
山门最大的人都快是他的了,区区吃一只大鹅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抓起一只鹅颈子就跑,鹅群们愤怒地哌唧着拍打翅膀追上来,山门弟子见势不妙,也赶紧逃,在山林中跳跃疾行,速度还不比天然会飞的大鹅们慢多少。林德回头一看,啧啧:“轻功底子不错嘛!”
山门弟子被追得心惊胆战,差点没对他破口大骂:“这有什么好说的!”
但眼下逃命要紧,一气狂奔出几里地,差不多快进入镇山灵的守候范围,大鹅们迫于镇山灵的威慑,含恨退去。林德揪着半路挣扎到没什么力气的大鹅,笑着招呼倒霉弟子:“要不吃两口?”
倒霉弟子的目光恨不得剐他一下:“不吃!我要回去了!”
“你现在回去不就是找叼?”
这个理由说服了他,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埋怨自己运气不好,分到的地方和一群不好惹的大鹅做邻居。
在他深陷自怨自艾的情绪时,林德已经开始利落地准备扒毛杀鹅了,一指头叩晕大鹅、褪毛,用德尔塔之鹰开膛破肚,放净血水,动作之利落,让山门弟子不禁皱眉闭眼:“你是不是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
林德干得正起劲,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往鹅肚子塞点什么好烤着香:“也没有,看过别人怎么做。”
山门弟子看了一会他麻利的动作,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等等,你真的要在这烤鹅吃?”
林德抬头:“怎么,不行吗?”
山门弟子指指镇山灵地盘方向,面色古怪:“这里镇守的是一只大孔雀,它老人家比较忌讳……”
“不怕!”林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出了什么事我罩着。”
山门弟子惊奇不已,眼睁睁看着林德泰然自若地生起火堆,往鹅肚子里塞了一把坚果,里里外外涂满调味料,上火烘烤,耐心转动,虽然很快转烦了,改用固定的流风术法搓,吹得火堆嗤嗤作响。
山门弟子胆战心惊地等了半天,镇山灵的地盘内还是无声无息,好像一点不在乎。他心情也慢慢平静下来了,看着林德躺下来翘着腿等烤鹅熟透,便问:“你是哪个师门的?”
“师门?嗯……那边。”他往玄颜山的方向一指,反正对方不会往玄颜山的方面想,自顾自地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明真长老门下的啊。”
“你呢?”
“我是云江长老门下的,师傅都不怎么管我……”说着就叹气起来。
“怎么不管你啦?”
“指点都挺敷衍的。”
东一句西一句,慢慢聊开了。山门弟子叹着气说云江长老明显不会教人,也不怎么乐意教人,让门下弟子都很受苦,不得不厚着脸皮找其他人请教。
林德好奇地问了句:“这样的人在教宗里多吗?”
“不少哩,但是没办法……”
自身修行深有体悟,但是轮到教人就笨嘴拙舌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总结归纳出几句玄而又玄的话,让弟子自己看着悟,这就是类似云江长老之人的教学方法,真能悟出道理门窍出来的都是算是小才了,还有大把一知半解花时间试错的。
“他讲的什么,给我看看如何?”
山门弟子半信半疑地将自己平时听课的笔记交予他,心里有些疑惑:明真长老门下的弟子也没听说有谁比较出挑的,怎么这位就看着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第835章 掰心念忆
林德接过山门弟子的笔记, 看了一会琢磨明白了:云江长老悟的没大错,就是有点不说人话。本来就是比较复杂弯弯绕绕的东西,要拆分细解, 必然是长篇大论, 而云江长老浓缩概括成寥寥数语, 虽然概括得是很精妙,但放到没有基础不了解的人眼里,就显得云里雾里不好理解了。
照着自己的理解, 林德讲了一遍, 山门弟子起先啊啊嗯嗯,后来发觉林德说得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再仔细听了会,顿觉豁然开朗, 思绪畅通,之前云里雾里的宛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德也是一时起了兴致, 针对这一句话延伸展开了许多, 稍微有些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不过不妨碍理解。山门弟子竭力记住,嗯嗯点头, 听得极其专注,直到烤鹅烧糊的味道传来, 林德才惊觉不好:“啊啊啊啊!烤糊了!”
再泼水已经无法补救, 林德尝试性地咬了口,立刻被表面焦化内里干巴的老肉难吃得五官皱起, 连道可惜,浪费了好一只肥美大鹅和调料, 抱着沉痛缅怀的心态就地挖坑埋进了土里,假模假样拜了两拜,山门弟子有点看不下去:“为何要吃?”
“因为它好吃,我没做好吃,向它赔罪。”
“……”山门弟子彻底服气了,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对方好美食,学识水平又不差,正好有位师兄特别会做素斋……忙扬起笑脸道:“我知道有个人特别会做好吃的,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见一下?”
林德一下被勾起兴趣:“特别会做?真的吗?”
“真的,道门子弟不打诳语。”
林德跟着山门弟子来到“特别会做好吃的人”的屋里,转头山门弟子就拉来了一大帮师兄弟姐妹,挤了一屋人,也真带了不少好吃的,天南海北的特产糕点都有。林德一边吃一边听他们提问题,能答则答,有些他对教宗法术不了解,心虚地打哈哈几句带过,如是仍让不少人恍然大悟,受益匪浅。
从上午讲到下午,林德水就没停过,嗓子还是讲得有点哑了,一看外头落日将斜,心想再不回去奚存青怕是要直接找过来了,找理由开脱要走,众弟子虽不舍,好歹讲了大半天,勉强放人,又送了好些有用或无用的零碎东西,吃的占了一大半。
“满载而归”的林德回玄颜山还不得不谨慎地观察了下后头,怕有人跟踪过来,离得远了才放心飞起上山。奚存青在山腰小屋等候多时,听林德在外喊一句:“我回来啦。”当即觉出嗓音不对,“嗯?林德,你嗓子怎么哑了?”
“碰到了聊天很投机的人,多说了些话就成这样了。”
奚存青起来摸了摸他喉咙,倏然一低头就吻上了,林德被这猝不及防的索取来得一愣,迷糊了半天才后知后觉起来,想存青是不是生气了?
奚存青缓缓分开,指尖抚着他的喉咙问:“好些了吗?”
林德轻咳了下,发觉音色真清亮了不少,喉咙的略微干哑感也消失了,知道他是为医治,还是有点郁闷:“没必要非要这样吧?”
“是没有必要,但是我想这么做。”
他神色之泰然,好像就该如此,林德又好气又好笑,真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奚存青握着他的手往里屋走,说给他熬了甜汤,若是无事,喝了甜汤坐会就睡吧。
喝了暖甜汤,林德无聊地看了几眼桌上零散的文件。是今天来的宾客名单,大宗门的观礼宾客早早来了,之后陆陆续续来的都是地处稍微偏远或不太有名的门派,依教宗礼节,无论是来者背后宗门是大是小,既来观礼,自然是贵客,需妥善安置。
“还有多少?”
“明天是最后一天,来的会少很多了。傍晚就落山门谢客,我要提早穿大礼衣,日出之时,就是传位大典的开始。”
“就是说,日出前的半夜里就要准备了……”林德恍然,随即想到白天要招待客人,晚上穿衣准备大典,基本没有休息的时候,“早点睡!早点睡!”
尽管以奚存青现在的境界,少睡一晚上根本不打紧,他还是顺从了林德的催促,稍作洗漱后宽衣解带睡下,吹灭灯后,怀里的人枕着胳膊,窝在怀里均匀呼吸,憋了好一会都没真正睡着。
“想什么呢?”
“”我在想……是不是你当了宗主后,会比以前忙很多很多啊?
“也不一定,我可以学我师父。”
“你和你师父根本不一样。”林德小声咕哝,奚存青的责任感明显比老道人强了太多,他不可能心无旁骛地抛下宗内事务去四方闲游。
奚存青笑笑,低头亲了亲:“我心里有数的。”
林德乱七八糟地想了会,把自己想累了,沉沉睡去。
醒来再睁眼,老样子,奚存青还是起得比他早,屋里没人了。林德打着哈欠坐起来,这会他应该在招待客人,傍晚教宗关山门谢客,他就要回来温习大典流程,准备正式大典了。
居然能陪同走到这一步……
反正无他事,林德索性盘腿静修。到这时反而静不下心来,不自觉回忆起过往。
第一次见到奚存青时,是有点惊讶的,明明长得那么稚气,那么可爱,流露出的杀意宛如实质,叫他有点惊奇,又着实有点忐忑。
人不可貌相,老实人逼急了发怒是最可怕的。
事后的转折证明奚存青装凶很在行,手段还是偏怀柔的,给的“蛊药”都是山楂球,分明就是把他当孩子看了嘛����凭什么!
他年纪一点不比奚存青小,但奚存青种种宽容引导行为,都是把他当无知误入歧途的孩子来引导,给一棒子又给胡萝卜,不管他闹出多大的乱子,他都会及时赶到,出手收拾烂摊子,宽容他的隐瞒,好好照料他的伤,就算看光了也还是心如止水,正得不能再正。
林德托着下巴思考,算是他先踏出一步,但奚存青……又是在什么时候有了意思呢?
突然就被这个问题纠结得更烦乱了。
论时间,应该是在第一次去守萤阁之前,那他之前是如何动心了呢?偏偏那般含蓄委婉,若隐若现,抓不到姻缘线头。
想了半天想得头痛,啊啊啊啊,奚存青好可恶!
百无聊赖之下,他又下山了,随便走走换下心情。
沿着山间溪流逆流而上,走到一处瀑布浅滩上,飞瀑流水在几块巨大的石头之间平摊分成数股,清若无物,几片残叶打着转缓慢淌下。林德脱去鞋袜,坐在一块稍矮的石头上,脚刚好触及到冰凉的水面,丝丝润润,轻巧地泼水玩,一下一下。
水至清则无鱼,林德等了半天,没见到这方潭水又鱼游过,回想起昨日烤失败了的大鹅,真是啧啧可惜,嘴馋想吃点什么吧,又想不到。
哎……心情略有些烦闷,他跳下大石往岸边走去,思考起结亲之后,他能干什么?
宗主道侣这个名头虽在教宗内不能拥有什么特殊权力,但影响力非同一般,能做到的太多了。
赤足上岸,提着鞋子慢悠悠地行走,足趾深陷草地与泥土中,地气在太阳照耀下蒸腾而上,流通全身。
“噶!”难听的鸟叫声把林德漫无边际的思绪拉回,草丛中晃悠来一只雪白的大孔雀,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黑豆般的眼睛转来转去。林德停步看了它好一会,大白孔雀颠儿颠儿地奔过来,蹭林德小腿。
早在孔雀探头探脑的时候林德就察觉出这孔雀不一般,主动来蹭腿就显得特意讨好了。林德似笑非笑,摸了两把孔雀毛,这孔雀油光水滑的,还自带非同一般的香气,一蹭一手的独特气息,林德好奇仔细闻了闻,闻出了梅花、麝香、檀香的混合气味,不算难闻,也不算好闻。
“这你自己调的?”
白孔雀装傻不说话,林德有些好笑。这么拙劣的讨好手段,或许是在山间不与人打交道太久退化了吧?毫无心理负担地摸起来,抱着孔雀四处溜达,还揪了人家两根漂漂亮亮的大尾巴毛,时间一晃而过,等看着差不多傍晚要关山门的时候,林德把孔雀望空一丢:“飞去吧!”带着漂亮孔雀尾巴直接飞走。
白孔雀还没回过神来,扑腾着翅膀落地,茫然地回头看了眼,确认周边真的什么人都没有,气得尖锐哌唧大叫,奈何它叫得再响亮,毫无愧疚心的林德早飞远了。
玄颜山山腰的小院里,奚存青等候已久,见林德回来了,笑着伸出手:“走吧,陪我上山。”
林德搭上他的手:“在山顶上换衣服?”
“嗯。”
沿着平整山道徐行,奚存青走起来很轻快,步伐明显比平常大了些,也无怪乎他心情激动,毕竟为了这一天等待了太久太久。
林德想着,伸手去扯奚存青袖子,脆生生地喊:“大哥!”
奚存青回头,林德先看看四周,没人,也没机灵得快要成精的猴子。大着胆子问:“你是什么时候看上我的?”
奚存青顺势摸摸他的头:“怎的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想知道嘛。”
奚存青握住他的手:“要仔细分说起来……大概是坪山溪那里,我从那个二当家手上救下你的时候。”
“哎呀?”林德眼睛睁得圆圆的,“那个时候?你把我看光的时候?”
脑袋上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记:“别理解错了,是救下你的时候。”
漫长的找寻没有结果,饶是他再沉得住气也有些恼火。
林德不想被人找到,那他对如何找到他就一点办法没有。
第836章 温泉吹箫
林德闻言缩了缩脑袋:“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生气归生气, 等我接到你的感应时,我还是忘了。”
目睹林德受拖行的惨状,他出离地愤怒起来。妖邪肆虐屠戮的惨状他不是没有见识过, 见多了自然心绪平稳, 力求以最快速度斩灭妖邪为最重。但是那一次, 他愤怒的情绪让他出手甚重,甚至没有立刻杀死泄愤的想法,而是暂且留他一命, 让他抱着心脉受损的后遗症与面部残疾的痛苦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