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神的自我修养 第368章

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标签: 强强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轻松 玄幻灵异

裴饮烟开口:“其实,我对绿洲的城主了解不多,他很强么?什么境界?”

这个奚存青了解:“我记得他是吃药修来的元婴,比不上扎实苦修的,不过单纯论境界算元婴里面合格的了。”

“洞天要容纳这么大的区域不是须臾之事,绿洲好像没有什么出名的强者,供养的修士也都是个水桶水平……炼药师说的城主府不见人出来,可能是城主确实不在府上,去给洞天阵枢供给力量去了,又怕外人闯入引发骚乱,就开了禁制禁止一切出入。”裴饮烟慢慢分析道,渐渐理出了清晰的逻辑线。

第532章 命因既定

地震波及到北赤原绿洲, 城主下令将整个绿洲收入洞天,但收容这么大的区域需要更多力量,城主带着一众修士下去给阵枢补充力量维续运转, 城主府封锁起来以防外人冲撞生变, 在他们全力进行收纳时, 意外出现了����

洞天世界空间壁障出现了整齐的裂口。

在洞天世界进行收容折纳的关键时刻,空间壁障忽然破裂了,会出现什么状况?

对这种情况, 裴饮烟只能用猜想去类比:“像一只正在不断注水的气球, 外表忽然被割了一刀,里面的水立刻从破口处涌出来了。”

在强烈的空间压差面前哪怕修士的□□都显得太过脆弱, 瞬间被拉扯粉碎,城内建筑也不例外, 上半部分被巨大的力量缓缓拉扯破碎成飞向天空的碎片,洞天一枚阵枢也在这场劫难中飞上了天空,或许行云宗的锚点也是在此时坠入幽界。气压失衡, 绿洲独有的储蓄排水系统崩溃, 下水口反涌出大量储蓄水, 迅速淹没了建筑民居下半部分,水压某种程度上还起到了保存建筑的作用, 水在漫长的时间里不断富营养化,变得越来越绿。

绿洲蛟龙发觉事情似乎有变, 以自杀的方式挣脱了龙穴的束缚, 以龙灵之体的力量去弥补天空破裂后流失的力量,为这个洞天续上了最后一口气。

升起的建筑碎片随着洞天逐渐与幽界相合, 压差渐无,渐渐悬停空中, 不过随着洞天壁障逐渐流失力量与幽界同化,这些碎片始终是在向着天空缓慢运动。

林德不禁问:“龙穴怎么没事?”

奚存青接道:“我和蛟龙谈过几句,蛟龙不谙世事,除了凉月节几乎没有出世的机会,龙穴上层应该有阻拦空间法术的阵法,只是没想到这层阵法反而成了庇护蛟龙逃过一劫的机缘。”

“但蛟龙依旧身死。”裴饮烟略感不平,绿洲人禁锢蛟龙为己所用,令其除了凉月节几乎不得见天日,蛟龙还甘愿为了支撑天空而不惜自爆身亡,实在觉得不公。

“蛟龙死了,绿洲洞天得人也全部死了,以后再无绿洲,再无凉月节。”

不论如何,结局依然凄惨,绿洲永失。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值得关心的,那个撕毁了绿洲洞天壁障的存在,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两人眉头紧锁毫无头绪的样子,林德不知自己该不该说出来。奚存青思考了一阵,忽然说:“我有一个怀疑对象,虽然没什么证据,但世上能做到这样的恐怕只有那一个了。”

那一个?哪一个?

林德不确定奚存青谜语指的是谁,但见裴饮烟也是一幅恍然的样子,表情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心里愈发怀疑起他说的到底和自己想的是不是指的同一个东西,他是可以肯定是研究站经过时无意惹出这般无缘之灾,但奚存青裴饮烟可能知晓其存在,或许会更偏向于故意的?

不对,研究站会值得去故意么?

它不会去故意的,对它而言根本没那个价值。

三人于无声中达成了共识。绿洲洞天毁灭之谜,至此似乎彻底解开了,一场纯粹是因为经过产生的意外,酿就了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留存于世的,只有一个表面撕裂出痕迹的洞天法宝,这件洞天法宝损坏严重几乎没有修复的价值,随着年岁日久,洞天壁障的裂隙会越来越大,里面的灵材物质不断抛散,最终彻底解体,容纳的绿洲残存遗迹也会随着洞天破碎彻底粉碎为虚无,法器也会退失所有的力量成为空壳。

而且强行折叠起来的洞天世界奚存青都不敢保证再次进入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也只能如此了。”奚存青将洞天法宝收起,想那条稚嫩的傻龙,洞天世界内归于安静,它应该知道已经没事了吧?也该它休息的时候了。幸好,教宗精通灵魂之法,还可以把傻龙灵从洞天法器中接引出来,至于将后的机缘,又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空间锚点还没找到,我们还在这待一段时间?”奚存青后半句是对裴饮烟说的,裴饮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观察丢失的锚点是否能够回到起点,毫不犹豫地点头:“既然绿洲洞天就毁于此处,那么空间锚点也该是在这附近丢失的,我们就在这等。”

不过老是待在幽界对修行无益,裴饮烟与他们商议两日一换班,轮流看守。

换班看守等候的日子非常枯燥单调,林德静修无进步,想尽办法给自己找打发时间的方法和路子,找来找去,从金铃镯翻出了一大堆书。

是奚存青以前送给他的手抄书,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看书如抽丝,看到居然还有这么多饱含着奚存青殷殷期待心意的手抄书没有一本读完,林德由衷地生出不学无术的惭愧感,正好时间充裕,便把看守的时间全拿来看书,当面还不敢当着奚存青面看,他见了肯定要说教。

奚存青手抄的典籍林德看着体感比在桫椤洲看书更无趣,桫椤洲读书时还抱着探索在外见不到的典籍的兴趣,而手抄典籍虽然本本经典,还是看得人很犯困。

有时也想过这样是不是太过于折磨自己了,但又想到这是奚存青一番心意,本来晾了那么久现在才翻出来就有些过意不去,再不弥补����好像奚存青自从把手抄书交给他后也再未谈起过此事,不过该补得还是要补。

于是继续硬着头皮看下去,虽然每次看得躲躲藏藏,还是被奚存青发现了:“你……你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了呢。”

林德假装镇定自若:“你怎么知道我平时没有看?”

“因为这些书在我手抄之前也没看完过。”

林德这下真的是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最终选择狠狠锤他一拳代替一千句脏话,奚存青不躲不闪接过这一拳,微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典籍这东西,不能强迫自己看下去。再美味的食物,被人掐着脖子强喂滋味也不好受。我在抄书时看书也有不少心得,有什么疑惑不解的,尽可以来问我。”

林德放心了,能听他这么说他很开心,奚存青不会因为一些小事责怪他,他本该想到的。

或许还是因为太过在乎他了,以至于忘记了一些事情。

有他的伴读和偶尔深入浅出的解惑,枯燥的典籍看着也变得不那么乏味了,真是越看越有意思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裴饮烟哪怕再假装视而不见,也终究有些忍不住了。

又是林德值班的两天,裴饮烟把奚存青叫得远了些,正色问他:“你对他是什么想法?把人家当作什么?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奚存青一开始也无隐瞒的打算,很直率的说:“如无意外,我下半辈子要栽在他身上了。”语气甚至有一点点轻松的幽默。

裴饮烟听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们两个?还来真的啊?”她用力拍了下额头,好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身处梦中:“你……你真的就这么打算的?宗主呢?他知道么?”

“他知道。”

裴饮烟面露忧色,奚存青笑笑:“放心,我还不至于落到如风临公子那般的地步。”

“奚存青!”裴饮烟提高了声调,她知道奚存青人间气运无敌,可在这种终生大事上,有几个能打包票?敢打包票?

“师姐放心吧,栽在他头上,本就是我命理中的逃不过的坎。”奚存青不再笑了,认真起来,“所以宗主他们即便一时接受不了,也没其他办法。”

宗主他们。裴饮烟一时心情复杂,原来还不止他师父知道了此事,二位副宗主也知道了。

任谁知道了此事不会吃惊呢?

在与师父彻夜的交心长谈后,宗主终是无可奈何地叹道:“罢了,这就是命啊。”

这就是命啊。

奚存青以前信命,也不全信命,他始终是相信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直到发觉自己与林德关系好像回不到过去时,他有了一点不祥的预感。

教宗宗主,千宗万门之首,人间道门执牛耳者,无皇帝之名更胜皇帝,可谓仙名之下,力与权集于一身的顶点。

守萤阁里,宗主带着年纪尚幼的奚存青对着林立如塔的历代教宗牌位叩拜,叩拜大礼行毕,宗主指着牌位问:“你可知这些老祖宗最后绝大部分下场是什么?”

奚存青当然老老实实地摇头。

“很多都横死了。”宗主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口吻,“孤注一掷想突破通天失败,死;静修出了茬子,死;长老权欲熏心内斗,憎恶时任宗主和稀泥不能一碗水端平,死;甚至被道侣下毒而死都有。

“另一半没横死的,有四位宗主遇上事故,已至大成的境界狂跌,立刻隐入后山直到坐化枯骨;一位畏侣如虎,几乎事事都交给道侣权衡,最后被副宗主逐出朱楼;还有因心爱子嗣横死,一蹶不振,整日以酒消愁,上任不到百年便活活醉死。”

奚存青认真听着,心里有点不安。

师父语气刚开始是冷漠的,可是说到最后,悲怆之意越来越浓。

“人说教宗宗主,仙名之下,人间至高无上……可这至高的位子,真不是那么好坐的啊。”

他抬头看着林立牌位的高处,独立一方代表教宗祖师爷、上清仙庭共主的牌位,语气更苍凉了:“上百任教宗宗主,只有极少数得以飞升。存青啊,我以前像你这么大,进来叩拜的时候,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正是夏夜,守萤阁万点萤火飞舞,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景,几乎走不动道,可师父说,这样的景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没什么好看的。

“后来我就想,天上天下,应该没有比祖师爷地位更高的人了吧,他喜欢的萤火,过了千年万年,看了千次百次,还会喜欢么?”

起初,奚存青并未理解师父这般看似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的背后深意。

后来,他看了一些书,倏然明白过来,师父那般话的悲意,乃是对命运中无法反抗的一部分的深深无力,接受了教宗宗主之位,似乎就必须在什么时候什么方面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甚至他继而推论出,师父可能畏惧横死的命运。

第533章 青松跃冬

虽然细究起来对师父极大不敬, 奚存青也不太信师父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但他查阅了教宗历代宗主生平,发现因各种意外横死的确实占了一大半。

剩下五分之四的,要么平庸得好像记述官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 就随便安了一些华丽空洞的颂词赞许他的温和仁厚, 要么如师父举的的例子那样, 当上宗主后日子并非事事轻松如意,因为权力,因为平衡, 因为道侣, 因为子嗣,因为种种原因, 简练的语言却无比精准地写出了时任宗主左右掣肘的深重疲惫与无力感,哪怕隔了上千年依然能让敏锐共情的人为之感到无法逃脱的窒息。

仅有三位宗主突破通天桎梏成功飞升, 仅有三位。

教宗宗主不是那么好当。

他也明白了师父对他深重的担忧,他一直顺风顺水到现在没出什么茬子,在久远的将来又会遇上什么样可怕的命运?

他曾经和莫天纵讨论过“命运”这个话题, 这个话题于玄学上毫无新意又经久不衰, 命运究竟是早已注定, 还是有可能被自己改变?

莫天纵也没如前人一般给出老套不变的答案,而是折了身边的蔷薇枝儿, 在芭蕉树下的泥地上画下短浅的横线:“这是凡人的寿长。”

又划下一条长长的横线:“这是修士的寿长。”

“凡人一生可能命运多舛,也可能偶有波澜但总体平安无事, 活过年岁了, 眼一闭脚一蹬,下冥界转世投胎去, 这辈子已了的未了的因果福缘恶因,都算入下辈子。”他说着在短横线后头又画了几根短横线, 才勉强追平代表修士的横线,“生老病死,周而复始。”

“修士的寿命极长,够凡人投胎三五次,这长达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时间,其实也和凡人一样有青中老年之分,要经历的事,从本质上来讲也并无差别。但横向对比来看,因为修士的寿命长,所以要经历的波折磨难可能并不会在漫长岁月里平滑出现,更可能在一个时间点上集中爆发,最后给修士的打击是致命的。也就是老一辈人常爱说的劫数劫数,也就是应该经历的事集中爆发到一处而已。

“常言道,天行有常。在修行界越是坐得高的人,越有自己说不开的烦心事,必定不会像表面上过的那样风光。就拿现在风头最劲的青囊林掌门龙冷渡来说吧,你怕是不晓得,前些日子龙掌门为救自己弟子,身中奇毒,毒性猛烈,情急之下,直接把胳膊砍啦!这要我来看,这也是劫数的一种,今日没有征兆,未来说不定要兑现呢。”

奚存青“啊”了声,有些不知所措。这么严重的事故,莫天纵却言谈轻松,让他觉得这样是否不太对,接着莫天纵又道:“越得高位者,愈是冷暖自知且无处可诉,命理还有比一般修士更猛烈的劫数在前头等着,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就会一刀铡下来,惨着呢!”

奚存青静静想了一会:“那你呢?”

你又做好了什么觉悟?

“我?我啊……闲散过日子就完事了,劫难一来,我躺平等死!”莫天纵豁达地笑。

我的劫数,又是什么呢?

而现在,他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久远的将来要面临的命运与劫数。

林德对奚存青和裴饮烟的商谈一点不知情,他今天独自看完了一大章,琢磨出了一点有意思的想法,但不确定这是否是典籍原意,若是曲解了可太对不起今天苦费的脑筋了,翻开书指着那一章节向奚存青请教,奚存青告诉他的理解并未有错,只是有一点点不一样:“先哲本意没那么悲观。人海茫茫,良缘难觅,随便凑合的日后自会好多磋磨,不是让人彻底清心寡欲不过日子了,清心寡欲之人是极少数。”

“也对噢。”林德合起书,“今天就先看到这里啦,明天谁值班看着?”

“大师姐。”

今天的北赤原的夜难得的不算太冷,不需要捂着银香囊,也不需要抱着,一人卷一张毯子,看着明净若洗的澄澈星空,呼出的气升腾成袅袅白烟。

此刻无需多言,一切都很好。

静默了好一会,林德说:“大哥,我先睡了啊。”

“不静修了?”

林德笑起来:“不静修了。”

“有时候也需要静静心的。”奚存青看着他靠过来,舒舒服服的闭上了眼,“刚才就已经算静修过了,我觉得。”

奚存青嗯了声,很赞同他的妙想。

静修不是个刻意要去做的事,需要便去做,平常他催促林德静修,只是希望他不要太过放松惫懒了,刀不磨生锈。

属于林德的沉重分量压在胳膊上,还可以接受。奚存青心里与广袤的北赤原一样寂静,冷亮的星月光洒在沙地上,白滚滚得像能流淌起来,一直流进了心田里,带来清润的静谧祥和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