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川君_大君归
奚存青一直守着定标静修,察觉到魂魄靠近的气息,瞬间脱出状态睁眼,看到一个魂魄不全的幽魂慢慢飘过来,背后还跟着大师姐和林德,当即有点惊讶。裴饮烟遥遥冲他打手势,示意他配合一下,接着说:“您看,我没骗你吧?”
徐炼药师看着奚存青看了好一会,身子慢慢飘了起来,往一边歪着飘,旁观的林德看着都觉得毛骨悚然,太怪异了。
所幸徐炼药师没真的飘转个圆出来,看了一会倏然正回来了,自言自语道:“好像不太像。”
裴饮烟扯谎道:“老爷他出远门做生意去啦,留在宅中镇守的是少爷。”
奚存青平心静气地开口:“是,现在家中事务都是由我来操持。家父临行前把这边一切事宜的决定权都交到了我手上,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对我说,我能拍板做主。”
他的声调言语从容不迫,好像真的是身处高堂的尊贵少爷,带着强烈的让人信服的力量。徐炼药师被他言语中的莫名力量影响,慢慢坐了下来:“不错,我好像想起来了……我以前抱过你,吃过我做的开胃散。你不喜欢吃鱼,是我调了方子,你喜欢吃鱼丸……” 他无意识地傻笑起来。
“嗯,我一直记得。多些叔父,事情不急,我们先喝杯茶吧。”
林德没料到奚存青的储物袋里还能有茶具,看他眼神示意了下,他赶紧把葫芦里的水拔盖送过去。奚存青动作流畅地预备烧水煮茶:“现在时令不佳,不得好水,泡出来的茶不算顶好,万望叔父不要见怪。”
徐炼药师似乎很是愉悦:“很好,不错……一晃眼,就长那么大了……叶叶的孩子要是留下来了,应该也和你一般大了,真好……真好。”
茶水煮好,奚存青双手奉茶:“叔父尝尝。”
鬼怎么喝茶?林德郁闷地看着徐炼药师捧着茶碗,慢慢将茶水送入口中,此时方知茶水之奇妙,入了幽魂之体直接化为气态,幽魂体表晦烁不明的光晕都变得有些凝实起来。
“叔父觉得这茶怎么样?”奚存青温声道。
“好,好,很好。”徐炼药师重复了好几遍好字,情绪更欢喜了。
奚存青再拿出一盘丸子出来:“请吃茶点,这是老师傅研究做出的新式茶点,味道很清爽。”
所谓茶点看着更像药丸,如茶水一般玄妙,入魂即化。紧接着奚存青又摆上香炉,要细细点香。
裴饮烟低声告诉林德:“把嗅觉堵住,这香活人闻着会难受。我守左你守右,别让其他幽魂过来打扰。”
林德了然地点头,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能够安抚幽魂的焚香必不同凡响,很可能把其他幽魂也招来。
林德走出去一段距离,回看奚存青那边。奚存青慢慢理平香炉内的香灰,细香料撒上,印凸出如意团纹形状,用小桃木枝点上火,细细的一缕烟飘了出来。
徐炼药师闻着香,魂体都飘了起来。
与此同时裴饮烟唬走了被香吸引而来的几个幽魂,林德这边倒没啥事。
徐炼药师陶醉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药……交货,给你。”说着往怀里掏,自然是掏不出东西来的,掏摸了半天变得有些急躁起来,咕哝的声音都变了,变得凶猛,奚存青不紧不慢地抛出一句:“叔父你忘了,你前几天不就是给我了吗?”
徐炼药师停下动作:“给你了?给你了……我怎么……没有印象啊?”
“可能太忙,您忘记了。您确实已经把货交到我这来了。”奚存青说着随便掏出了个拿出来送人毫不掉价的檀木盒:“您看,这是您装药的药盒。”
奚存青敢这么睁眼说瞎话,全赖“去绪茶”、“抚心丸”、“断念香”三药之功。服用了这三药的魂魄,判断力大幅下降,很容易说什么就信什么,且不影响魂魄过往记忆,大大减轻问话难度。
徐炼药师看到木盒,信了自己早已交货的说法,可这样的话与自己来的目的好像就不重合了,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呢?
奚存青恰到时候地开口:“叔父,今日是绿洲最值得庆祝的日子呢。”
“最值得庆祝的日子……噢,噢,你是说,凉月节对吧!”
他这么说奚存青就顺水推舟了:“对,今天就是凉月节。”
“凉月节……凉月节……秋水碧玲珑,细雨空��。斜泉揽月栖瑞龙,竹筏轻飘花浪里……”
他吟诵的是绿洲广为人知的凉月歌,在绿洲混迹久了的经历过凉月节的人都会唱,即便他魂魄已经残缺不全,刻在记忆深处的凉月歌还是完完整整的唱了出来。
幽魂轻轻摇摆,心情很好:“今年瑞龙不知喜欢吃什么,你准备了什么样的贡品?我好像……好像还没准备呢。给我参考参考?”
第531章 焚纸引魂
奚存青和徐炼药师慢慢聊天, “断念香”熏的越久,受到的影响越强,话题开始偏离一开始的凉月节, 奚存青询问起他来时之前的印象记忆, 在他死亡之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徐炼药师魂魄不全,记忆不明晰, 描述起那段过往颠三倒四, 只会反复说明地震,地震来了, 然后天空起了变化,应该是绿洲洞天阵法开始展开收拢的征兆, 再然后的情况怎么问也问不出来了。
奚存青没办法,奉上一碗茶,让他先睡了过去。
“必须找齐他的魂魄, 不然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问不出来。”奚存青眉头紧锁, “你们找到他的地方在哪?”
林德说:“我带你过去吧。”
裴饮烟留下来守定标, 两人向最开始发现徐炼药师的地方飞去,林德方位记得还算清楚, 奚存青很快找准了位置:“应该就在这附近。”
他将断念香香炉放在地上,混入一种新香料, 桃枝点火, 随即开始围绕香炉做法。
无需多言,林德自觉为他护法, 招魂仪式招来的魂魄未必是想招来的残魂,其他许久没有吃食供奉的幽魂也会无意识地游荡而来讨香火, 他负责驱赶。
前来蹭香火的幽魂越来越多,林德快赶不过来了,奚存青才刚刚做完仪式,环视一周茫茫多的幽魂,一眼分辨出残缺魂魄,上前手一翻灵光闪烁,把残魂收起来了。
但还没收集够,徐炼药师缺了两魂一魄,被招魂仪式吸引来的只有一魂一魄,还缺一魂,必须加大力度。
奚存青找了半天翻出数捆黄纸钱、一个大铜盆,分了一些香灰倒进铜盆,拆开黄纸钱一把一把地铺匀,点火。
被驱走后在附近不死心徘徊的幽魂瞬间都沸腾起来,林德顿感阵阵阴风扑面,一下冷到了骨子里去,好像面上都要结霜凝冰了一般。
奚存青上前拉住他袖子往身后拉:“不要站太远了。”迅掐咒诀,周身扩张开一团微光,将沸腾的幽魂隔离在外。
林德还是觉得冷,冷透了,虽然对身体活动没什么影响,可绝对不好受,想掐个火诀暖暖身子,被奚存青一把抓住:“不能点火,把魂魄吓跑了就白费功夫了。”
林德没法只好停手,奚存青把银香囊塞给他:“捂着吧。”
林德脸皮冻得发僵,不理解奚存青是怎么看上去若无其事的:“你不冷?”
“当然冷,我只是习惯了。”话音未落,林德又把银香囊塞回给他,这下奚存青好生无奈,干脆抱过他:“别让来让去了,干脆一起捂,可以吧?”
林德下巴往前一点就能搁在他肩膀上,捂着热乎乎的银香囊,分不清是他的体温更高还是自己脸热得更厉害,嘟嘟囔囔:“这是干嘛呢。”
“取暖。”奚存青抱着他,声音平稳:“你不是冷吗。”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哪不好啊。”
……奚存青态度如此自然,林德无法反驳,有点羞,但与他相拥暖着热乎乎的实在太舒服了,没一点分开的念头。
被阻隔在外的数百幽魂看到此幕似乎更加骚动了,呜哇怪叫起来。
奚存青抱着林德,目光越过林德头顶看向远方,还有更多的魂被纸钱吸引而来,摩肩接踵的一片灰暗的白。
他的目光在众多魂中扫视,此时仍未发现徐炼药师那丢失的一魄,要不烧更多一些?不过他想了会,怀里还抱着个人,这个时候再去添纸钱怎么说呢……有点煞风景气氛。
他决定先抱一会。
所幸缺失的魂魄并未让他等候过久,只是因为一魂过于弱小,在海潮般魂魄中格压根挤不到跟前来,在外缘茫然地徘徊。奚存青也花了点时间才分辨出他来,拍拍林德的背:“找来了。”松开手把银香囊塞他怀里,箭步踏出。
幽魂们见状嘶嚎着扑上来,被他轻轻推开,径直走向在最外缘徘徊的一魂,不待对方反应过来直接收起,招呼一声林德:“走了!带上香炉。”
林德弯腰拿起香炉,同样身法闪出熙熙攘攘的群魂,没了阻拦,众魂们都疯狂拥挤着扑向燃着纸钱的铜盆,阴气盘绕升腾,冷风四散。
“冷死了冷死了!”林德提着香炉吁了口气,奚存青拉过他胳膊:“回去了。”
奚存青带着就是轻快,片刻功夫回到定标附近,徐炼药师还在沉睡。奚存青围绕着他插香点七星灯,地上笔蘸朱砂画咒,将找来的魂魄放出来,围绕颂咒做法。
流程仪式很复杂,林德觉得假若奚存青动作幅度再猛烈疯癫一点,就和民间跳大神的巫婆几乎没什么区别了,但奚存青动作快慢合宜,动作优雅干净利落,枯燥的仪式看着也就不那么无趣了,裴饮烟看着嘀咕:“怎么这么麻烦。”
奚存青花了很长时间让缺失的魂魄稳定慢慢融合,再掐手诀,将缺损魂魄冲着躺着的徐炼药师轻轻一推,缺损的魂魄扑向原主,就这么奇妙的开始融合,七星灯灯火骤乱,弹跃不停。奚存青再围着魂魄诵咒,周身涌出纯粹的力量,不断注入徐炼药师魂魄里。
徐炼药师的魂魄因不明事故失散,缺损了太久又丧失躯壳的魂魄很难融合在一起,奚存青反复颂咒数次,不停灌输力量,好不容易才觉得差不多了,执起七星灯头灯对着徐炼药师的魂魄头顶一敲,烛油滴落,徐炼药师猝然苏醒。
醒来后的徐炼药师面孔清晰了不少,身形看着极为恐怖,好像一团烂乎乎的血肉糊在骨架上,看得林德心里一突,这是什么死因才能死相如此恐怖?
“你是……”
“我是教宗道子。”
徐炼药师怔然许久,无意识地咧了咧嘴,活人的血肉气息在他眼里意识里仿佛变成了极为美味的食物,散发着强烈的诱人香气,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是惹不得的,他随手就可以把自己打得灰飞烟灭。
“你想……”
“我想知道你死之前,绿洲洞天发生了什么。”
“绿洲……洞天?”徐炼药师一阵恍惚。
缺失的魂魄补回,他好像想起来了。
地震来临,街上的人群一片慌乱,倏然天空开始变化,向下弯压出透明的棱线,像巨人在折叠天空,大地边缘都开始翻动起来,切割皱缩,天光一片片地消失,世界变得漆黑,远处有哭声与血腥味。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乱之下他只能往城中心跑,城中心的坊市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修士飞在半空中讨论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样子看着像绿洲进入洞天世界了一样,想不到绿洲城主还有这般手段,真是有钱。
“哎,敢问道友,现在城主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几人中断了讨论:“没有呢,我们也还在等消息。”
“这绿洲进入了洞天……洞天又进入了哪里?”徐炼药师不安得厉害。
“这个应该不用担心吧,绿洲有行云宗锚点的,行云宗肯定会来人。”
徐炼药师还是想不通:“北赤原怎么会发地震?发地震也不至于绿洲进入洞天避难吧?”
“地震确实是第一次碰上,可能是怕地震震起来的沙尘暴把城埋了吧,不管怎么说,先等等消息,再不济,直接去城主府问问。”
另一人插嘴道:“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去问问。”
既然有提议了,一行人干脆决定现在就去问个明白,问问又不是多大事儿,本来人在城里好好的,忽然疑似被困在洞天出不去了,可不得去问清楚缘由嘛?
定好了主意三五成群前去城主府,不想城主府大门紧闭,他们一干人对城主府的禁制竟是无可奈何,蛮力破也破不开,巧法也无人会,一下堵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不就代表有问题吗!”徐炼药师愈发不安。绿洲进入洞天后城主闭门不出,也不派人出来解释或是安抚民众情绪,从各个方面来讲都不对劲。
不消他说大家也知道有问题,但不知道问题该如何解决,城主或许就龟缩在防守森严的府中,或者干脆就跑去了别的地方避难,他们这群人连城主府的禁制都破不开,能有啥办法?
在一帮人束手无策之时,天空又有了变动。
低沉的,好似猛烈的呼啸冬风扫过天空。天空在晃动,大地也在晃动,众修士都惶恐起来:“出什么事了?”
徐炼药师听到了撕裂的声音,好似一张纸被轻易撕开了,随即,他失去了意识。
他就这么死了。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死的,我能说出来的只有这么多。”
再之后,他丢失了两魂一魄,浑浑噩噩,引魂使者来渡引亡魂时没精力照拂他一个残魂,自然对引魂使者来时是什么状况毫无印象。
天空撕裂之后,徐炼药师就死了。
奚存青暂时没有头绪,他看了眼裴饮烟,裴饮烟努努下巴,示意这事先放放再说。
奚存青安抚了下徐炼药师的情绪,让他暂时不要考虑太多,他现在魂魄完整,引魂使者迟早会找到他接引他去转生,徐炼药师情绪有些黯然,也没说什么。
接着,奚存青和裴饮烟、林德三人走到一边去,划下隔音咒,面色凝重:“大师姐认为洞天当时出了什么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