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怀里的引魂幡嗡嗡震个不停。
看来这城主府里另有玄机,沈先生的魂魄就在这势力范围内。
墨铮玉安抚道:“无碍,这里少说大几十号人,我们悄悄……”
“溜出去”三个字尚未说出口。
只听得主屋挣扎咆哮的美少年停了声音,像是没反应过来,又被阴力士扛出来,表情呆怔,赏了银钱,直接往府外扔去。
戍夜城主畅快的大笑传来。
“哈哈哈哈哈爽!爽啊!”
一个面色煞白、脑袋秃秃的男子蹿出来,站在屋檐下大吼:“来!都抬进来,本城主一口气都能驾驭!都来!当真是让我回到了二十岁的勇猛无双!”
属下不敢搭腔,要知道城主逝世之年也才二十四岁。
整日研发管理冥界的白水鉴心法器,竟是早早不济事了。
“这批新娘子们够滋味,让本城主龙马精神,雄风大振!”
戍夜双手施法,框框铛铛的棺木掀起之声响起!
云宝宴努力降低存在感,往师兄怀里躲。
“铮玉哥哥,这鬼好没用……”
墨铮玉:“……”
全冥界倒数第一能行的男子出现了。
几个吐息之间,戍夜城主就宠幸一个新娘,速度快到令人发指,难怪传言夜御百人!
怕是过不了几秒就要发现他们藏身棺木了!
连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他们,除了硬碰硬竟是别无他法,委实失策。
哪料天无绝人之路,一名鬼差匆匆来报。
“启禀城主,魔界之人又来闹事了!”
“岂有此理!?”戍夜面色一变,不爽地丢开少女,严厉警告他们道,“等本城主回来,一口气把你们都收拾了!”
说罢,桀桀一笑,纵身飞去。
云宝宴:“……”
那可不一口气都收拾了吗?想两口气也没那实力呀。
城主一走,院中留下的不过是些智商极低的阴力士与喜婆,两人找准时机,直接翻身滚进身旁的月亮门。
顺着招魂幡指引,翻过一座座小院落。
最终,在临湖之处发现了一个徘徊着许多魂魄的亭子。
匾额清清楚楚题了三个大字����
望乡亭。
云宝宴一面在乱魂中寻找,一面说:“我听过关于望乡台的传说。”
“亡魂入冥,可以在高台上驻足三日,最后一次遥望阳间的家乡与亲人。”
墨铮玉得益于魔族血统,感知更加敏锐。
手臂微微发烫,他辨别出异样,说:“沈砚一定在这里。”
“此地还有不少生死莫辨的气息,应当是一批去向不明、需要处理的灵魂。”
至于如何处理,想也知道。
多半跟阳间一样,弄不清的事,变作冤假错案,直接尘封。
“他在那!”云宝宴惊异睁大了眼。
湖边,面色麻木的沈砚呆呆抱膝坐着,不知在回忆什么。
他没死透,没办法喝孟婆汤,进不去真正的六道轮回,一介凡夫,又不知如何归乡。
云宝宴蹲身叫他:“沈先生、沈先生!你还记得我吗?”
“我们是来救你回家的。”墨铮玉道。
云宝宴的手居然径直穿过了沈砚的身躯,他吓了一跳,收回手,好在对方的魂灵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只是无论如何叫他,这人都没有反应。
置若罔闻。
两人犯了难。
嵬山君并未告诉他们该如何应对无法召回亡魂的情况。
再拖下去,戍夜城主迟早会发现新嫁娘少了一个人。
墨铮玉低声:“不要慌。”
“亡魂逗留不肯离去,多半是执念未消,你看其他魂魄都在望着家乡的虚影哭泣,沈砚心底一定有放不下的事。”
云宝宴喃喃:“对、对!”
村长说过,沈砚有个进京赶考的心上人。
他苦等他好几年,心上人仍然杳无音讯。
云宝宴急忙跟沈砚的魂魄提起此事,说得天花乱坠仍觉得不够,还乱编了不少,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把他急得,恨不得将道可道从识海中薅出来!
可这魂魄依旧毫无反应。
墨铮玉握住云宝宴的手,温热掌心暂缓了他的焦虑。
青年眉眼沉肃:“难不成那人对沈砚并没那么重要?”
“可……沈先生是孤儿,再没有其他重要的人了。”云宝宴斗篷微动,一个纸老虎咕噜噜滚到湖边。
两人大骇,阴间事物不能乱动,谁知会生出什么波折?
墨铮玉神色一凛,眼底涌起狠戾。
“定是刚才那孩子,坏事的东西!”
谁知,一直抱着膝盖的沈砚微微一动,视线跟随纸老虎而去,眼睫抖了抖,站起身。
竟是有反应了!
纸老虎跟随沈砚的执念,散发点点银辉。
“嗷呜……”
“嗷呜……”
一个有血有肉、憨态可掬的老虎幼崽出现,它后腿让捕兽夹咬住,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嘶哑惨叫。
“猫儿。”沈砚讷讷吐出两个字,愈发激动,“是猫儿……”
云宝宴与墨铮玉讶异地看他奔过去。
教书先生温雅清贫,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幼虎双目如电,亮出獠牙咆哮威胁。
旁观的云宝宴小声说:“总觉得老虎吼一声都能把沈先生吼倒了。”
沈砚自然打不开黄铜兽夹,费了半天力气,额上见汗,竟是发了狠,直接用双手硬生生掰开了捕兽夹,两只舞文弄墨的手伤痕遍布,血肉模糊。
沈先生抱起幼虎,画面一转,是他的茅草屋。
他外出归来,怀里抱着瓦罐,里面是他用书画换的牛奶,一点点喂给并不领情的幼虎。
温声说:“小猫儿,多喝些长身体……你也亲缘淡薄,孤零零的,如我一般,对吗?”
他双手缠满绷带,仍是笑着,温吞得紧。
“无妨,我来救你。”
龇牙的虎渐渐安静下来,噼里啪啦舔起牛奶,溅了沈砚一脸。
云宝宴猜到这幼虎是谁了。
����这就是被贬的嵬山君。
据说这虎在守卫三途川时,意外咬死了一名活人,还擅离职守,这才受了罚。
点点荧光充斥着这几年的经历。
幼虎归山、山君归来、没文化的嵬山君日日夜夜偷窥救命恩公、发现对方有心上人后暴怒无比……
最后,嵬山君将沈砚掳走了。
他们甚至看见了沈砚横剑自刎的惨烈画面。
柔弱的小书生神志不清,显然是魔气所控。
有大人物想要复活,这个大人物是谁?
这些年死去的王侯将相、奇人异士可不少。
云宝宴表情紧绷,心事重重地用引魂幡召回了沈砚的魂魄,对墨铮玉说:“回三途川。”
两人自然不能走正门,互相打配合,提前探好了小路。
没走两步忽觉身上一紧,云宝宴低头看去,绳索已紧紧捆住了他!
该死!
他下意识想推开墨铮玉,没想到对方神色恼火,也让人吊了起来!
天平状的法器两端各自有一名护法神的虚影。
“呃!?”云宝宴挣了一下,只觉有一座山压了下来,险些无法呼吸。
墨铮玉忙说:“别挣,越挣越紧。”
“刚才就瞧见,有对野。合男女在本城主的棺材里抱着不撒手,忙着对付魔界的臭虫,没来得及收拾你们,想不到你们还敢跑!”
戍夜城主慢悠悠走来,脑袋秃得反光,还不伦不类扎了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