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他眯起眼,语调阴阳怪气、不男不女。
“想不到呀,竟是两个男子,还是两个活人!”
“就这么堂而皇之,想从本城主眼皮子底下带走人,算你们两个有种!”
被逼到这个份上,云宝宴心头的紧张意外地消散了。
他从小一身硬骨头,这一点与墨铮玉出奇地相似,遇到难事不肯轻易认怂认输。
呵笑一声:“男子怎么?你作为城主不是还奸淫掳掠少男少女,没见过男的?”
“还是没当过活人?”
散落的斗篷下露出一张美人面。
莹白如玉的脸,只有眼尾与唇瓣红红的,配上一点泪痣,生出千般艳色。
戍夜看清他后,大叫一声:“哟吼!?”
“把你那副淫。态收回去。”墨铮玉眼神阴鸷,脖颈青筋暴起,随时要爆发的样子,冰冷地低声说,“敢动他,我让你死了再死!”
戍夜这些年没见过敢与他如此讲话的人。
气得鬼面狰狞,点头:“好小子、好小子……一个比一个找死!”
“不是想让本城主死了再死吗?那就先送你们上西天,看看哪位想毛遂自荐?先体验一次活活绞死的感觉?”
俩人眼神凶狠,竟是一个求饶的都没。
云宝宴咬牙说:“我不怕疼。”
“阿宴!”墨铮玉怒了。
鬼兵小跑过来,在戍夜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什么:“当真?”
小兵连连点头。
“这倒是有意思,野史成了真,他还叫他夫君?”戍夜说的话,云墨二人一个也听不懂,城主眯眼问道,“争什么争!?送死有什么好争,我问你们,你们当真是夫妻?”
墨铮玉冷笑:“还能有假?”
“好!好好好!你们这种嘴硬的人,本城主见得多了!”
戍夜落座在阴力士手臂上,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生前从未与人真心相许,回想一生遗憾,唯有真情而已。”
“可当冥界城主的这些年,见过太多虚与委蛇之人,熙攘来往,皆逃不过利益算计,山盟海誓,不过是欲。望与私心的遮羞布……”
“若你们能通过我的考验,我便放你们走。”
戍夜一挥手,天平法器消散,两个人摔倒在地,墨铮玉忙去扶起小师弟。
哗一声,水幕掀起,一面水镜迅速落成。
戍夜说:“这是白水鉴心镜的分体,本城主的得意之作,可鉴真情,一丝杂质都容不得。”
“照镜子之人,不能因利益而生情,不能因恩情而生情,只能无怨无悔、不求得失地深爱对方。”
“你们选一个人上前。”
“若照出私心,照镜者当场修为尽废,你们两个的命都是我的。若成功了,两个人都可以走。不过这些年,我从未见过成功之人。”
“另一种方式,便是刚才的销魂天平,栓住一个人,直到将另一个人活活勒死,生者可以走。”
戍夜笑容扭曲,五官挤在一块。
“很公平吧?”
云宝宴脱口而出:“不公平!”
他拾起引魂幡,沈先生的魂魄呆怔地跟随幡后。
“人生在世,贪嗔痴恨俱全,凡事并不是非黑即白,饶是您已经尸解成为一方城主,不在凡尘,不也喜好美色吗?”
修为尽废,这四个字对云宝宴来说太重了。
活一个还是活两个,似乎都是死局。
云宝宴从很小就明白,这世上不会有人没有私心,私心并不代表这个人错了。
正如太极八卦,阴阳互抱,黑白相涵。
世间万物,本就是在混沌中运行,在失序与秩序中生生不息。
仔细一想,好歹那天平……
电光火石间,墨铮玉纵身越至白水鉴心镜前。
“皇天后土在上,我墨铮玉起誓,生生世世心无二主,唯有我妻子云宝宴一人。”
“����!”
云宝宴骤然目眦欲裂。
犹如让人扼住咽喉,连呼吸都忘了。
那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有违誓,甘愿修为尽废、神魂俱灭、不得好死!”
青年一双冷静的黑眸亮得惊人,越是镇定,越像个不顾一切的疯子。
仿佛在为了心上人,鞭笞考验自己。
连他自己都不能接受他不爱云宝宴。
是丈夫对妻子。
是臣子对君王。
“……”
云宝宴双目圆睁,嘴唇颤抖不止:“不……”
“不要!!”
他疯了般扑上去抱住男人,一双眸子蓄满泪水,簌簌滚落而下,语无伦次地摇头:“不要……不要!墨铮玉,你把话收回去,这些都不作数!”
他抱得好紧。
仿佛在跟天道争夺这个人,绝不许他们夺走。
“戍夜城主,我、我求您……快点撤掉镜子!我师兄说得都不算!”云宝宴声嘶力竭,简直不知该求谁才好,泣不成声。
“老天爷!他说的都不作数,不作数!”
“不要带走他!不要伤害他!”
戍夜显然让这一幕惊住,没想到这人送死这么快,不由露出了等待看戏的戏谑神色。
墨铮玉定定站着,脊梁笔挺。
骤然,水镜闪过几个他们都看不懂的画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少年在滔天巨浪中相拥,天真烂漫……
君王殉国,将军剖心……
而后,渐渐平息下来,化作白茫茫一片澄澈剔透,毫无杂念。
戍夜从阴力士胳膊上摔了下来,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
“都作数。”
墨铮玉抱住抖如筛糠的人,一下下轻轻拍他的背:“我对你说的每个字,都作数。”
他捧起云宝宴恍然的小脸,上面全是为他而流的泪。
墨铮玉又心疼又畅快,用绣着猪猪墨鱼兽的手帕,为他一点点擦掉泪水,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喉咙酸涩艰辛地说:
“阿宴,你信我。”
“我对你,天地可鉴,永无二心。”
==========作者有话说:==========
小宝陷入爱河中
第45章 一起受罚
在来之前, 云宝宴预料过此行危险,可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出。
鬼王亮出鉴心镜的那一刻他便后悔了。
是他对他们的实力太过自信,以为能顺利带走沈先生的魂魄。
是他好奇心过盛想来冥界看上一看。
是他急功近利想率先为鹤云门探查魔气的踪影。
既能保护姑苏地界的百姓, 又能受到爹娘夸奖,继续当了不起的云大侠。
都怪他……
都是他不好……
他占了师兄的身子, 尚能用自己赔给他。
倘若墨铮玉灵根尽断沦为病弱缠身之人, 他又能给他什么?
墨铮玉会疯,他更会疯。
正因为云宝宴是心高气傲的宗门天骄, 才知道修为尽废对他和墨铮玉这类人意味着什么。
生不如死。
他万死难辞其咎!
总而言之,墨铮玉站到镜前那一霎那。
不管有的没的,云宝宴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