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墨痕子
云宝宴用旗子拍他一下,青年闪身躲开,衣摆微扬,蹙眉:“那臭老虎滴过血的东西,打我我也不甘心,还是阿宴亲手打我才舒坦。”
“你什么毛病?被打还能舒坦?”
墨铮玉眸色微微一转。
联想到他当初与小师弟当街吵架的幼稚行为。
什么“你把我的胯掐青了”“你也将我的胯坐青了”。
若能体验一回,他可不就被打得相当舒坦吗?如擂茶一般,细细地、慢慢地捣出白沫为佳。
青年干咳一声,有些热血沸腾。
“嘿,最近真热闹!不知哪位大人物想复生了,总来咱们这抓些没死透的游魂……”几名换岗的鬼差一边吃东西,一边议论着什么。
复生?
云宝宴示意墨铮玉停下,这或许与作乱的魔气有关。
鬼差早成魂魄,吃不了凡间食物。
二人佯作看纸扎物品的小摊位,偷偷窥觑。
这才发现魂魄们的食物都是香灰做的,夹起来便散碎了,但很快又自动复原,大家只吃个样子,增添仪式感。
一名鬼差忽地顿住,犹如中了定身术。
很快,他面前多了几盘酒肉瓜果,颜色鲜亮,居然有活人沾染的气息。
“哎呀呀,我孙儿们又给我上供了,今天我请客,哥几个畅饮畅吃!”
“请请请!”
几只鬼热闹地动起筷子来。
暗中观察的两人惊奇地发现,新鲜蔬果酒肉散发出缕缕白烟,注入了鬼差们的身体中,品用过的食物迅速变作黯淡的灰色。
“嗝……”
“再风光的人,死了也就这样,逃脱不了六道轮回,想复生还要大费周章杀人捕魂。”
“不过,有咱们戍夜城主在,出不了大乱子,大不了就看他们闹呗!”
“对对,城主生前毕竟是是巧匠良工,光是发明一个白水鉴心镜,就省下不少繁琐流程!”
俩人听得出神。
没注意到身边飘来一只鬼。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没了半边脑袋,盯着云宝宴尖削的下颚发呆。
而后,早已毫无人气的小脸浮现出两团红晕。
或许,说是青晕更为准确。
总而言之,似乎很喜欢云宝宴的模样。她悄悄将怀里的纸扎小老虎塞进了云宝宴的斗篷。
小孔雀啧啧称奇。
“看来会技术的人变成鬼也吃香……”余光陡然瞥见小鬼,他汗毛全部炸起,低呼一声!
墨铮玉剑已出鞘两寸。
很快意识到对方没有威胁,推了回去。
小女孩还保持着啃手指的姿势,只不过半边脸没了,他们能直接看见她的牙齿与白骨,以及嚼来嚼去的食指。
跟云宝宴对视上,她粗噶怪叫一声,羞得跑了!
墨铮玉调侃他:“想不到阿宴受小孩欢迎,已到了这种地步。”
小孔雀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刚才吓得小脸发白,这会儿一挺胸,往前走:“低调些。”
引魂幡无风自舞。
指引他们来到城东。
东市仍是街巷,但肉眼可见地繁华了些,还有一支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地朝前方走去。
迎亲没有花轿,而是一口口绑着大红花的棺材。
至少有几十棺。
抬棺的不是鬼差,而是一头头纸扎牛和纸扎马,正是凡间常见的那种。
为首一个喜婆边走边扭,机械地重复着唱词。
看似喜气,实则处处充满诡异。
小孔雀悄声嘀咕:“铮玉哥哥你看,这画面真是太阴间了。”
墨铮玉颔首认可。
众鬼纷纷退避,见怪不怪。
云宝宴朝一个面善的老大爷鬼打听,才知这是鬼王娶亲。
“戍夜城主喜好美人,男女不忌,还专挑大户人家的小姐少爷,据说城主勇猛无比,可以夜御百人呀!”
云宝宴:“百、百人?这么厉害?”
他见过最厉害的便是墨铮玉了。
不对,他也没见过别人。
但作为男子,云宝宴从没动心时就对墨铮玉的晋江表示出了极大的认同与惊叹,简直一柱擎天,绝非凡人。
“你在想什么?”青年阴沉声线从耳后传来,“不许想别的男人。”
“你还管我想什么。”云宝宴嗤了声。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这不要脸的居然趁着人多眼杂,从后狠顶了他一下!
云宝宴怒目而视:“你!拱我做甚!”
这什么君子如竹?分明是师兄如猪!
鹤云门的规矩都学狗肚子里去了。
“阿宴想要,为夫随时可以给。”淡漠冰冷的嗓音放轻了,充斥着蛊惑之意。
人家性命垂危,墨铮玉却想着找个地方先喂饱不安分的妻子。
云宝宴看出他的念头,斥责:“胡闹。”
引魂幡顺着迎亲队伍飘动,看样子最终的目的地是城主府,他们一路跟随。
纸扎牛马们半途歇脚,开始补充香火做成的草料。
云宝宴听见队伍末尾的棺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棺外一名小丫鬟跟着期期艾艾。
“姑娘,你们哭什么?”
云宝宴自知问了句废话,还是主动搭腔了。
小丫鬟果然生气:“还能哭什么!”
“我们小姐生前可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尚未出阁,陪葬都这样丰厚,想不到死后要受这等屈辱!”
“真是生不得,死不能!呜呜……”
墨铮玉最烦听人嘤嘤地哭,眉宇冰冷,蹙眉道:“你们走,我们去面对鬼王。”
小丫鬟呆了一呆。
“什么?”
队伍奇长无比,鬼王又时常娶亲疏于防范,云墨二人迅速开棺,拉出满面是泪的官家小姐:“快走。”
官家小姐十分知书达理,誓要报恩,询问恩公姓名。
墨铮玉实在受够云宝宴的桃花运。
剑柄一点小师弟:“他叫枕清风,我叫溪明月,鹤云门弟子,记住了?”
两个姑娘感激点头,转身飘走。
“师兄你真够坏的!”云宝宴呲溜一下钻进棺中。
没想到墨铮玉紧随其后,一下子压在他身上,云宝宴嗷的一声扑腾起来,青年失笑:“娇气,收着劲呢。”
顶上棺盖,队伍恰好继续前进。
“你不知道你多重……”
“有一处天资过人,可能那里比较重,阿宴是知道的。”
暧昧热气扑在云宝宴耳畔,白嫩耳廓分外敏感,瞬时一片绯红,闷哼着躲都躲不掉。
“你是丫鬟,你出去……!”
“我看着就像你男人,哪有丫鬟相。”
棺外,纸扎牛马摇摇晃晃走起来,棺内,两个人又踢又打无比火热。
就这样闹进了鬼王府。
凡间的婚丧嫁娶讲究礼仪与形制,规矩流程繁多。
没想到这个戍夜城主如此不讲究,什么宴请宾客的流程都没有。
新嫁娘的棺材呼呼啦啦摆满了一整个大宅院。
云墨两人藏身的棺材摆在院角落,悄悄支开一道缝隙,眼睁睁看见喜婆指挥阴力士开棺,尖声汇报这人姓甚名谁。
两名肌肉虬结的力士把哭天抢地的少男少女拖出来。
城主他老人家就坐在主屋,等着手下送人进去。
屋中响起反抗的尖叫声。
开盖即食,原地开干!
云宝宴暗骂一声:“这就开始了!?真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