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29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我不求其他,只想求个公平,大人。”

女扮男装是欺君杀头的大罪,但……

告诉她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的那个人,正是他李彦直啊。

大李大人长叹了一口气,回去在船舱里合衣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只能说,他妻子早逝,没有留下一儿半女,后来仕途不顺怕连累他人就没有再续娶,如今死了就死了,不用担心祸及家人。

说真的,他和陈九锡这个情况,未来谁连累谁还真的不好说呢。

总之,护短的霍气传就是李彦直觉得最好的靠山。

当然这个前提是你得能进入霍气传护短的范围内。至于如何能进入,那就要看陈九锡自己的本事了。

李彦直给了机会,陈九锡也抓住了机会。

当然,他们并没有如实交代全部,做人嘛,还是要灵活一点的。等霍气传什么时候发现陈九锡的秘密,就什么时候再说吧。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现呢?毕竟在来这一路上,李彦直很是帮助陈九锡特训了一下,如何能更好的隐藏自己。

“况且,”陈九锡乐观的对李彦直说,“说不定哪天世道就变了,或者经过我在官场上的努力,我哪怕恢复自己真正的身份也能继续入朝为官。”

李彦直看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没说什么泼凉水的话,只是说了每个理想主义都坚信的:“事在人为。”

不做永远不会成功,做了就总有机会。

而如今……

闻茂茂在得到舅舅的首肯点头,知道陈九锡提供的真的是好东西后,就表示:“既然陈卿献策有功,那就先晋工部虞衡司冶铁所大使吧。”

陈九锡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不在于她就这么水灵灵的当官了,而是……对面这个年幼的天子听起来当的真的很称职啊,至少她五岁的时候可分不清什么工部,什么虞衡司。也不可能像被管口一样,一口气说出这么一长串的官名。

没有任何人教他,他真的自己在思考过后,赐的他觉得合适的官职。

当然,陈九锡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当了一个什么官。

闻茂茂可太懂这种眼神了,和他当初被封为武德将军时一模一样,而他有完美的参考答案可以效仿,他对她说:“正八品,就是督管铁矿技术的官员。”

若对方真能冶炼出让舅舅满意的钢铁,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往上再提拔,成为虞衡司主事、郎中,甚至是入主工部。

如果陈九锡真的很会发明创造的话,那工部就是最合适她一展施为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

666正在热烈鼓掌,疯狂打call:【任人唯亲,直接赐官,哇,我们可太昏庸了!一百分,一百分!】

闻茂茂开心的不行,是的,朕就是这么昏聩。

闻茂茂昏聩不昏聩的,陈九锡不知道,她只是可以肯定,眼前的闻茂茂绝不可能是她知道的那个大启末帝,对方五岁要是有这个脑子,那就绝不可能让国家走到后面的那一步!哪怕当时英宗交给他的大启,其实早已经千疮百孔,烂到根子里了。

陈九锡也是这才愕然意识到,在她希望世人不要对她不公平的时候,她其实也有不公平的对待别人。

皇帝的可能有千千万,好比霍太后这辈子选了其他人当自己的养子,也好比历史上的霍寒光其实前后有两个孩子,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前面的孩子夭折了,才有了后面挂名的末帝,毕竟开始裴皇后死的早,霍贵妃就是实际意义上的皇后,英宗生不出孩子,养子自然会挂在霍太后的名下。

甚至哪怕闻茂茂就是那个大启末帝呢?他现在的人生境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从小教起,未必教不好。

连五十岁的李彦直都能拼一个美好的未来,五岁的孩子为什么不能?

幸好,陈九锡的偏见只短暂的存在于她的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没有来得及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大方与她分享零食的人类幼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只是陈九锡个人吧就是这样,她还是会觉得愧疚,她想,自己之前连个机会都不给对方,就妄下结论,这样很不好。

而理科生能够想到的补偿……

就是她脱口而出的一句:“其实臣还会制盐。用海水制作食盐,价格更低,效率更快,盐质更好。”能为陛下充盈国库。

陈九锡刚穿越就考虑过制盐,毕竟那才是真正的成本低而利润大,没有任何人能够离得开盐。但是,怎么说呢,盐是上午制的,人是晚上没的。在古代,她除非疯了,才会去碰私盐。

陈九锡甚至本来没打算说这件事的,至少不应该现在拿出来,怎么也得等以后慢慢来,她得到霍气传和小皇帝更多的信任,不会被怀疑之后再说。但有时候吧,色令智昏啊色令智昏。

陈九锡看着眼前精雕玉琢的小朋友想,陛下,开心吗?你的源来啦~

闻茂茂:!!!你真的有本事啊!

第29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二十九天

闻茂茂成功用陈卿连夜重新炒制的干脆面成为了整个一隅堂最受欢迎的小郎君,当然,哪怕他什么都不干,他也是最受欢迎的那个。

只是这干脆面格外的俘获众心,口味五花八门,堪称人类幼崽诱捕器。

后面这个说法还是闻茂茂跟陈九锡学的。

闻茂茂在课间问不知道正在专注做什么、看起来只是在埋首写写画画的人类幼崽一号:“你要不要给你弟弟也带回去一些,他能吃吗?”

姨母少沈知微终于生了,本来这一胎如此体谅阿娘,不少人都说会是个安静的小姑娘,万万没想到,生出来的还是个让沈夫人长叹的秃小子。

闻茂茂对素未谋面的婴儿十分很好奇,毕竟一直都是他年龄最小,这还是他第一个表弟呢。只可惜,为了圣驾安危着想,皇帝不能随意出宫。

白盛也停下了手中的毛笔,大方又热情的对好朋友表示:“你喜欢?那我把我老弟偷出来给你玩啊。”

闻茂茂:“……这样不太好吧?”家长会担心的。

白盛也摆摆手,不以为意:“不会,陛下不用担心,我觉得我娘不咋喜欢我老弟。她就想生个妹妹,凑个好,现在只有两个子了。”

闻茂茂右手边的人类幼崽二号,正在小口小口颇为文静吃鸡汁味干脆面的裴家小郎君裴觉,难得没有遵循食不言的规则,说了一句:“那个也念孖(zi),在岭南东道的口语里,有双生子的意思。”

白盛也棒读:“那你好有文化哦。”万事通在调皮捣蛋的孩子看来可不是什么受欢迎的人设。

裴觉却只是很不好意思的小声说了句:“谢谢。”他之前遇到别人夸奖,只会忙不迭的按照长辈希望的那样推拒,说您过奖了、我没那么好,现在跟着闻茂茂陛下,才稍微学会了一点大大方方接受这份他值得的夸赞。

白盛也:……你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赶在白盛也和裴觉又打一架之前,闻茂茂先探过了脑袋来,问白盛也:“你干什么呢?”

白盛也立刻是气也忘记生了,架也忘记吵了,只剩下了开心的对和他贴贴的闻茂茂,压低声音说:“我提前替你写课业呢。”夫子们布置课业的规律真的很容易被摸透,尤其是书法课,聪明的脑子从来不用在正道上的白小郎君表示,“放心吧,我专门模仿的你的笔迹,这次肯定不会被发现。”

闻茂茂:“!!!”好兄弟,一辈子!

比起白盛也紧张的兄弟关系,家里有个超可爱妹妹的裴觉表示:“陛下,这炒米是从哪里买的呀?臣想给臣的妹妹也买一些。”

“我不知道有没有卖的欸,这是陈卿自己做的。”

“陈卿?”

“陈九锡,特别厉害哦。”

陈九锡的名字,裴觉还是知道的,甚至可以说是当下被讨论最多的话题。毕竟一介白身被皇帝破格提拔,面圣当天就被授予了八品官身,这在朝堂上不可能不引起讨论。

不过真要说这事有多大吧,倒也没什么满朝哗然那么夸张。毕竟只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八品官。而且,还有肃王一看陈九锡来自镇南的籍贯就进行的力挺。别管户籍的真假,只说是不是他们镇南人吧?肃王作为镇南的土皇帝,在他首肯点头的那一刻,这假户再假也是真的了。

况且,做的还蛮真的,是个手艺人。

镇南对于户籍的管控的本身也不怎么严格,毕竟镇南住在山里的少数民族实在是太多了,民族成分还五花八门的,想管也不好管。能有这份意识,主动给自己搞个合法身份,已经让肃王很惊喜了。

总之,当下的朝堂,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一锅要沸不沸的水,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底下早已经暗流涌动。

最激烈的反应来自十三道御史,也就是没事也能找出事的言官们。他们的奏疏很快便堆满了通政司,矛头直指“传奉”二字。传奉官是真宗朝时开始的一种神奇制度,简单来说就是在指皇帝全凭个人喜好的随意授官,不需要通过科举,只需要一道传奉圣旨就可以做的官。

这些文臣的嘴是真的很毒,尤其是在阴阳别人的时候。

这还不算完,次日早朝,便有言官出列弹劾,措辞极其锋利的在正大光明殿表示:“以匠作之技滥授官职,这是紊铨选之法,启幸进之门啊,陛下。”

闻茂茂完全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还是 666 给做的翻译:【简单来说,他们觉得这破坏了传统的官员铨选制度,劝宿主你此例不可开,觉得以后会有越来越依靠旁门左道晋升的佞幸。哇,那他们骂的可太好了,再多骂点!】

本来 666 还因为陈九锡看起来是有真本事的,而稍稍担心了一下,现在看言官这么言之凿凿,连什么“动摇国本”都搬出来了,就完全不担心了啊。

只剩下了享受,以及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有言官表示,如果陛下实在喜欢,或者说这陈九锡的奇技淫巧真的有用,按照匠官流品叙用即可,为什么要一下子授正式官职呢?

闻茂茂都被问懵了,下意识就对身边一左一右的两宫太后小声抱怨了一句:“他们好不尊重知识哦。如果这技术真的如此稀松平常,不值一提,那为什么他们之前不自己研究出来,好利国利民呢?是不想吗?”

小孩子的扎心之言声音不大,但所有人还是都听到了。

裴太后一边意思意思的轻轻捂嘴,请陛下慎言,一边眉眼弯弯,觉得孩子可真聪明。她早就看不惯某些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文人风气了。自己什么实事不干,别人干了还要酸别人不过是小道,这是什么道理?

霍太后是直接笑出了声,嚣张的让人根本没有办法。

只有听工部的同僚说了这些、暂时还没资格上朝的陈九锡想着,原来和一代妖妃当自己人是这么爽的感觉,有事她是真笑啊。

当然,在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路上的朝堂,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

工部内部比较安静,毕竟传奉官最初的人群大多都来自工部的匠官,他们现在根本不敢开腔,只是默默在内部多照顾了一下小陈大人。

兵部与户部的态度就比较暧昧了。兵部武库清吏司的官员私下去霍家打听过灌钢之法的试制结果,知道这是真的能提升兵器质量的硬本事,简直盼望的不得了;户部则盘算着铁课增收的好处,也不急于表态。

甚至两部有人在霍气传的授意下,在朝会上不咸不淡地怼了句:“人才难得,当以观后效,何必如此着急妄下定论?大人是能掐会算,周晓了往后几十年之事不成?”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还是来自司礼监对弹劾奏疏的留中不发,毕方公公一句“陛下用人,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让明面上的反对立刻收敛了许多。至于暗地里如何,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总之,记注官小李大人对此事只有九个大字:【上千金买骨,不拘一格。】

陈九锡本人,这位新晋的冶铁所大使,每日穿着青色鹭鸶补子的官服,往返于城外的冶铁所和皇城内的工部衙门,总能感受到形形色色的目光。有审视,有不屑,也有那么一两个一看就是武官投来的、带有无限期待的打量。

不管是什么,她都没空搭理,因为她有的是正事要干,都快忙死了好吗?

她觉得这些人就是纯闲的,屁大点事都能吵成那样,急需一些末位淘汰制狼性文化的震撼。

嗯,这就是李彦直的全新节流思路了,他也已经拿出了具体章程。今天就正在无为殿,给霍气传和陛下当面汇报他的规划与想法。

这个灵感最初真的来自霍气传,也就是霍大舅答应给皇帝外甥搞的那个工作时长。

在闻茂茂提出来之前,大启其实是没有法律意义上对上下班时间做出具体规定的,从古至今都没有。要不是闻茂茂说了好多次,霍气传都不会注意到“上班”这个说法,朝臣更多说的是上值、当差。但也确实蛮形象的,前往自己所在的班次工作,很会活学活用的霍大人当下就采用了这个说法,并很快带动着整个内阁,乃至是京官都这么说了起来。

大启各个职位的上班时长,基本都是按照自身情况自行酌定的。

朝官们倒是有个统一的上班时间,也就是“点卯”这个词的由来,他们需要在卯初就到宫门口进行考勤签到,等待早朝。

但也是三天一回,平日里去衙署的时间只有一个模糊的区间,类似于天亮了就去什么的。

至于下班时间就更是五花八门了,各个部门都不一样,有些下衙很早,很是随心,有些……好比霍气传所在的内阁,经常一加班就加到点灯熬油。

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差不多就是忙的时候就晚点走,清闲的时候就早点回。

陈九锡表示:真正意义上的弹性工作。

而天生好像就适合干这些的李大人,却从这个上班时长的提议里,迅速发现了有利于制度的一面。

在过去,吏部的官员考核更多依赖的是上级印象。你勤不勤勉,工作努不努力,不过都是上峰嘴里的一句话。至于到底是真勤勉还是假勤勉,真努力还是假努力,这根本无从考证。

但是若开始推行时长制度,把官员每天上下班的时间都变成一个可视化的数字标准,那到底是在懒惰懈职,还是浑水摸鱼,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陈九锡懂了:开始严查考勤,增加上下班打卡了。

以前也有,只是只有一个到值的记录,现在是上下班都卡在那里,别想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