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十
那是闻茂茂第一次意识到,正正也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大人。
只不过这个成熟大人接下来的一句就是:“我听叔祖说,那个名为手机的玩意可能甚为好玩,就是电量不多,武器监还没研究完吗?若研究完了,臣可以申请玩一会儿吗?”
闻茂茂:这才是你这次来的目的吧?演都不演了吗?朕没还玩过呢!
除了正正以外,关关也是先帮闻茂茂解决眼下问题派。
别问他对闻茂茂找了白盛也当男后这件事怎么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晋王府内部大概都要立上“斩烛龙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了,他真的很难对带坏了闻茂茂的白盛也有什么好脸色。
嗯,别管闻茂茂是不是自愿的,反正在闻关看来白盛也就是有罪!
但是,那也只是针对白盛也一人,与闻茂茂无关,事情到了闻茂茂身上就变成了,我弟弟不就是喜欢一个男人吗?怎么了?他高兴就好。
关关来述职的时候表示:“你放心,太庙的事情就是太祖显灵,相柳已经让所有的锦衣卫都动起来了,任何胆敢提妖术的,都会与诽谤先祖论处。这是我连夜拟出来的《天降玄物疏》,奏请陛下敬藏天赐,在武器监的基础上成立天章阁。你先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等万寿节一过,就可以在朝堂上开议了。”
晋王一边回禀,一边不着痕迹的对着闻茂茂的布老虎看了又看,让刚刚差点没维持住姿势的666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然后,闻关这才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只是对闻茂茂私下说:“陈九锡说不定真能从这些后世之物上研究出更多对大启有用的方法,那就真是造福百姓了。”
闻茂茂点点头。
霍家的反应也差不多,从冬至那天开始,雍畿就进行了比较低调的戒严,简单来说就是只针对官员,不惊动百姓。任何一个四品以上朝臣出京,都需要皇帝闻闻茂茂的亲笔手谕。
而陈九锡则暂时性带着所有下属开始在武器监暂住,因为整个武器监如今都被禁军与虎啸卫围了个水泄不通,真正的铁桶一块,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算是全世界出了皇宫以外,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霍阁老把这些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就有一条想法压不下去,不少老狐狸都觉得你特意选在冬至这一天发难,就是知道祖宗要在这天显灵,想用一个大事来掩盖另外一个大事。”
好比白观山就是这么坚信的。
他不知道陛下是怎么知道的,但无所谓,陛下果然自有成算!他就知道!
朕不知道啊。闻茂茂简直要冤枉死了,他要是知道 666 这天突然发威,那他才不会选在这天颁立后的旨意啊。
但是……
没有这立男后猛涨的昏君值,666 大概也没有办法大发神威。
朝臣现在的注意力都被天赐玄物吸去了注意力,真的很难再回到男后的问题上。毕竟拖了这么久,他们已经算是默认了,如今再旧事重提,真的不好找借口啊。
更何况虽然那一日那些东西很快被收拾起来了,但不少人还是趁乱看见了一些的,物体他们看不明白,但那缺胳膊断腿的文字可以连蒙带猜。上面关于男后方面的文字还真是不少,既然老闻家的列祖列宗看起来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对的心思,甚至可能送的都是贺礼,那哪里还轮的到他们这些妖魔鬼怪来反对呢?
况且,退一万步讲,陛下一辈子兢兢业业,就出这么一回格,虽然出的确实有点大吧,但还不能成全他吗?
人无完人,真把这么好的陛下给逼急了,撂挑子不干了,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闻茂茂:“……”朕不会的,真的,你们好歹试试啊!
可惜,等万寿节一过,十日一次的大朝会上,办事效率一再提速的群臣的关注点还在天赐玄物上,他们甚至差不多已经拿出了一个粗略的章程。
有人给此事找历史渊源,能直接从太祖那幅撕脸明王画讲到闻茂茂当年第一次经筵时的天光。想当年,太祖他老人家在白军师的授意下,举起反旗时,打出来的口号就是“天垂玄器,以授天子”。如今这一堆“玄器”可不就对上了吗?
大家过去读到这段开国历史,只觉得是神话,如今才发现原来是纪实文学,甚至可能是收敛了不知道多少的纪实文学。
这谁能想到呢?你们老闻家竟真的有几分神异,幸好,这样的神异是他们的陛下,肯定也能够福泽天下百姓。
也有白老爷子的学生趁机上书,试图论辩这样的天示陛下,就证明了他孙子当这个古今中外第一男后没什么问题。
别问这两件毫无瓜葛的事是怎么扯到一起的,反正他说你能就能。
白老爷子甚至连后续要流传于市井的神话故事,都已经替他们安排的差不多了。跟老百姓就不能讲什么知乎者也了,要说神话故事。硬说闻茂茂和白盛也是天上的一对神仙转世,下凡来历练渡劫的。他们在天上本就是一对有情人,没想到下凡时被仇家做了手脚,导致两人都生做了男儿。但为了打脸仇家,他们也要在一起!
嗯,这还是个打脸流的爽文来着,让百姓很容易就和主角共情,为他同仇敌忾起来。
至于陛下闻茂茂和他长孙在天上的时候谁是男是女……
他们都是神仙了,神本无相,我一个凡间的小老儿哪里知道哦?
总之就是朝堂有天降玄物牵着,民间有白老爷子的小作文持续发力,闻茂茂难得做了一回真正的昏君,但除了上涨不少的昏君值外,就再没一点实感了。
让他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他反复跟自己的小老虎确认,你现在有了这么多昏君值,又自动升级了,有什么感觉吗?
666 表示,理论上来说,它是应该觉醒了什么能力的。但应该是当下就觉醒了,可闻茂茂身边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
嗯,全世界都在飞速前进,只有666始终如一。
直至闻茂茂这天下午小憩之后,猛的一睁开眼……
看见了本应该被霍太后拘回白家学习为后的规矩、准备大婚,最近都不太可能出现在宫里的白盛也,就这么一脸好奇的站在他东暖阁的小榻旁。
第140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四十天
东暖阁的地龙烧得正好,博山炉的安神香细细的漫了上来,把不大的整个暖阁都熏得又暖又沉,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
闻茂茂抱着馒头大王刚刚睡醒,整个人还有些迷糊,从披盖的狐裘中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他抬眸,正与白盛也对视。
整个暖阁都安静极了,静的仿佛连彼此的心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比寻常的时候稍微快些,又带着某种让人熟悉的隽永。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同时开了口。
一个揉着眼睛,用沙哑的嗓音说:“你来啦?”
一个用轻柔到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的语调道:“你醒了?”
闻茂茂习以为常的点点头,自然而然的对着白盛也伸出了手。
“嗯,我……我有点想你,所以来看看你。”白盛也还是一如既往,不管自己要干什么,永远会先回答闻茂茂的问题。就是这一回说的的时候有些断断续续,好像很不习惯,或者恨不好意思。天知道他在不好意思什么。
只是他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先看向了别处,不巧正错开了闻茂茂的动作。
闻茂茂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自己顺势坐了起来,把早已经随着他的清醒而睁眼的馒头大王放到腿上,一边随手拿下多宝阁上的一枚素簪绾发,一边问白盛也在看什么。
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的青年,身姿挺拔的就像是宫中的梧桐。
他的手上还搭着件鸦青色的轻省斗篷,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的款式,看上去布料有些年头了,可闻茂茂却从未见过。
白盛也站在西窗下,本来可能只是掩饰的看向外面,这会儿却是真的看着玻璃窗外的一株冬梅看的有些出了神。花苞将开未开,半透明的花瓣上海凝着细霜。他但还是本能的回答了闻茂茂的问题:“它看起来有点像是我小时候的一柄木剑,后来找不到了。是外祖给我做的,三尺来长,不够两指宽,剑脊微隆,但打起人来可疼了。他跟我说……”
“执剑的腕要沉,心要稳。”闻茂茂默契的接上了白盛也的话,他奇怪的看了看他,指了指不远处墙上挂着的那一把,“你说的不会是这个吧?”
白盛也顺着闻茂茂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正一左一右交叉悬着两把小木剑。就像是两个小朋友相握的手。
最显眼的剑柄末端还缠着十几圈的红绳,那是霍大司马怕两个孩子练剑脱手,而专门从自己随身佩戴多年的护身符上解下来的。
在战场上能保命,在现实里能保平安喜乐。
“真奇怪啊你,它不是一直在这里吗?怎么会找不到,”闻茂茂对着一脸怔愣的白盛也一下子就笑了,“咱俩到底是谁睡迷糊了?”
“是我,是我。”白盛也这一回倒是承认的大方,他抬手挠挠头,朗然而笑,“我真是笨啊,怎么会没想到呢,我的木剑当然在你这里……只可能在你这里。”他的最后一句是那样的轻,带着某种释然,也带着某种松快。
只是毛茸茸的馒头大王站在闻茂茂的腿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审视,仿佛白盛也胆敢再进一步,它就要炸毛哈气,发起攻击了。
闻茂茂赶忙开始安抚着自己的小猫,顺毛摸,捋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宫人内侍听到暖阁内的动静,端着热水、盥盆等物鱼贯而入,开始替陛下洗漱更衣。比起小猫,宫人内侍看起来对于白盛也的突然出现就再适应不过,甚至都对于棂窗下的白盛也都有视若无睹了,没有任何一个人询问白大人怎么在这里。
包括祝馀。
他只是俯耳上来,与闻茂茂低语了几句。
白盛也已经很有分寸的踱步去了更远的一边,看起来对闻茂茂暖阁里的每件东西都充满了兴趣。走走停停,还时不时就要意味不明的笑两下,却只看不碰,再守规矩不过。
等闻茂茂洗漱完毕挥挥手,祝馀就带着人再次躬身退了出去。
暖阁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闻茂茂重新歪回小榻上,和馒头大王一起靠着一个巨大又软和的抱枕,上面还有霍太后给儿子缝的歪七扭八的毛绒狐狸耳朵。
以前这些都是小猫或者小兔子的,不知道从何时起,就悄然变成了老虎或者狐狸。
闻茂茂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自的白盛也,宛如日月入怀,又自带一种久经沙场的矛盾气度。他很显然是知道闻茂茂在看他的,也大大方方的任由闻茂茂打量。甚至因为注意到阳光太盛可能会对闻茂茂的眼睛不好,他还贴心的又往前走了几步,石青色的袍角拂过金砖地面,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西窗的雪光映照在他的半边侧脸上,鼻梁高耸,眼眸深邃,勾勒出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皮肤。
真是奇怪啊,那光好像直接穿过了他,投在了后面的屏风之上。
闻茂茂没问白盛也为什么不在家好好学规矩,又偷跑了出来,一如白盛也也没问他怎么这个时辰了还在偷懒没有开始批改奏折。十分公平。
两人只是就这么在一间不算大的房间里各自活动了起来,享受着共处一室的难得悠闲时光。
一切都和过往没什么区别。
但又不是完全没有区别。
好比闻茂茂就发现白盛也虽然在极力营造气氛,但他其实要比往常沉默一些,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的那种沉默,就是性格上他好像变得更加沉稳了几分。
再没了刚刚及冠的青年人藏都藏不住的锋芒,也没了那种生在盛世、长于盛世的昂扬意气。
只有一副随时蓄势待发的警戒模样,不笑的时候,更是颇有些让人不敢招惹的不怒自威。
但不管是闻茂茂看向他,还是他看向闻茂茂的时候,白盛也又总会笑的一如既往,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闻茂茂,只是多带了一些失而复得又不知道该如何珍惜的笨拙。
闻茂茂正要开口,又有人来禀,这一回进来的相柳。
大美人白肤细目,脚步一如既往,连附耳上前的动作都是那么从容不迫又赏心悦目。只有白盛也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闻茂茂在听到消息后,也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挥挥手,把相柳打发了,对着白盛也正要开口解释说是他阿娘霍太后那边让他得空了去一趟慈宁宫,有事与他商量……
但白盛也已经用一脸再正常不过的表情,说出了骇人的话,他说:“确认过了?他还好好的活着?”
闻茂茂的手微微一紧,略显迟疑,到底是该继续装傻表示不知道眼前的白盛也在说什么,还是坦诚承认。
但白盛也已经两步上前,对着闻茂茂伸手,在逼着闻茂茂拔出素簪里的短刃之前,他常年打仗、早已经结了一层厚厚茧子大手就已经停了下来,修剪光洁的指尖停在了闻茂茂的脸颊旁,没有真的触碰上去,只是虚虚的描摹着轮廓,带着淡淡的凉意,就像是冬日里进门时会不经意携带的一阵寒气。
馒头大王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发起了冲锋,凄厉的一声,就朝着眼前的白盛也冲了过去,却冲了一个寂寞。
生生从白盛也的身上直接穿了过去,就像是跃过了一道旧日的光影。
也就是说,不是他不想触碰闻茂茂,而是他做不到。
白盛也低声笑了,声音带着成熟大人的磁性,也带着纵容,他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发誓,我只是想近距离的看看你。”原来你长大之后是这幅模样,比我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样子还要美好。
闻茂茂没有动,也没有害怕。
因为他的系统666已经顶在了他的前面,正在说着:【宿主不要怕,不管他是个什么东西,我都能强开保护罩保护住你。】
这是系统的应敌机制,也是在到了这种关头才能够被触发的隐藏功能。
平日里不要说宿主了,连666这个系统自己都不知道。
设计之初的用以就是防止宿主利用系统漏洞,过于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只有666判断真的有危险的时候,才会临时启动。
也因为闻茂茂在确定眼前的人还是白盛也,虽然不是这个世界的白盛也之后,他就莫名自信,觉得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白盛也,都不会真的伤害他。对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让他觉得应该害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