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君,但只有五岁 第126章

作者:雾十 标签: 甜文 轻松 日常 HE 玄幻灵异

津门的天比江左和两淮的都要高,也比它们更灰一些。海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煤烟,把码头船上各商会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其中就包括闻茂茂前几天刚刚参观过的一家远洋公司,那是宗姬们合资的产业。

现在人均大富商,见天变着花样的给闻茂茂塞钱。

其中干拿分红、不参与经营的乐平公主,在闻茂茂实在是收了太多礼物和钱,都开始要婉拒姐姐们的美意后,更是想出了让自己的儿子绍儿来给皇帝舅舅发零花钱的神奇招数。

每天都发,一次发好多。

闻茂茂但凡说朕用不到,绍儿自己花,绍儿就会展开他的小金库,开心给舅舅展示,他也可有钱、可有钱啦。

绍儿坚信他比他皇帝舅舅有钱。

就像公主们总觉得在国家大事上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户部的白老爷子见天在朝堂上哭穷就是最好的佐证。她们不需要闻茂茂觉得,只需要自己觉得。

有一种冷叫阿娘觉得冷,有一种没钱叫家人觉得你没钱。

闻茂茂这次翘班去看海,除了白盛也以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俩一起从津门的行宫出来,只坐上了一辆普通的青呢马车,穿过津门城里的街道,一直往东。

马车走得不快,车夫是本地津门卫的好手,操着一口上至八十下至八个月、只要是女的都叫姐姐的神奇口音,跟说相声似的,给闻茂茂介绍津门的一路景色。白盛也应该是特意叮嘱过不必赶路,于是这位实诚的侍卫就真的走的很慢。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得得得得。

路过市集时,闻茂茂还掀开车帘好奇的看了半天,集市上南来北往的人声此起彼伏,有北狄蛮族的皮货,有南洋的香料,也有本地的鱿鱼干和来自京城的炭火,杂七杂八的堆在摊子上。

到了海边的时候,还看到一个汉子正拽着一条硕大的海鱼从沙滩上往回走,鱼尾扫过砂砾,尘土飞扬的。

闻茂茂看着看着就笑了,他问白盛也:“这像不像你小时候在课业上画的那条鱼?”

白盛也虽然是个不写课业派,但偶尔还是会写一写的,只是他除了给闻茂茂写以外,其他时候经常耐心有限,写着写着,就一个雷霆涂鸦就飞过去了。

闻茂茂也是之前有天无意中翻出来的,他的白盛也的课业经常混在一起,也懒得分清谁是谁的,就都收在了闻茂茂专门用来储存旧物的偏殿里。他某天随手翻出来一本,在前面乍一看都有点分不清是谁的,直至看见独属于白盛也的鬼画符才能确定,嗯,这是盛也的。

除了涂鸦以外,上面还会时不时出现一些白盛也的打油诗,以及向天的呐喊——到底是谁在喜欢读书啊?!

而长大之后的闻茂茂,开开心心提笔,给当年的小孩哥斩烛龙回了一句:朕呀。

不为了毕业,不为了升学目的的读书,自己感兴趣的就多学点,不感兴趣的就粗浅了解一下,闻茂茂真的还蛮喜欢这样的读书的。

白盛也听后的唯一想法就是,他得回去把这个课业本偷出来。

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上面有闻茂茂给他的回复,他得找出来收藏起来!

然后,对着津门的大海,两人又东拉西扯半天,闻茂茂本来还担心自己扯的太明显了,以白盛也的聪明肯定会发现不对。

但白盛也满脑子只有他愿意就这么和我待在一起欸。

而就在闻茂茂已经忍不住要坦白的当口,他为之拖延的原因终于搞好了,一架木制的飞机,从津门最狭小的一个海湾就这么由南向北的飞了过去。

飞机上没有人,只有一个条幅拖尾,写着最简单的几个字:

白盛也,生辰快乐。

“好吧,我知道这很俗。”闻茂茂从飞机出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搞砸了,在送礼物、准备惊喜方面,他总是不算特别擅长。但他真的有在努力思考,该怎么为白盛也庆祝这一年的生辰。

是的,白盛也是在秋分这天出生的,一个将昼夜平分的特殊一天。

小时候闻茂茂第一次在皇宫过生辰的那个冬至,就问过白盛也,那盛也是哪天生辰呢。白盛也的回答是,大概是秋天吧,他不是很在意生日这件事,不过每年他阿娘都会张罗。闻茂茂为此内疚了很久,白盛也会特意为了他的生日准备那么多,他甚至白盛也的生日已经过了。

那之后的每一年,闻茂茂都在试图送出像白盛也一样好的礼物。

可惜,每一次都好像挺俗的。

“我发誓,在我的想象力,这一幕会更壮观一点。”闻茂茂垂下头,懊恼极了,还不如接受肃王的提议,带白盛也在海边看放烟花呢。那应该会更绚丽一些。

“但那样就不是你为我花费的时间了啊。”

“啊?”闻茂茂一愣。

白盛也整个人都开心的不行,他喜欢这种闻茂茂为他花费了许多时间的感觉:“这个木飞机是你自己做的吧?”与其说是飞机,那其实更像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窜天猴,能从海湾的这边飞去那边,还带着条幅。略显粗糙了,但一看就是纯手工。

他几乎每天都和闻茂茂待在一起,闻茂茂得抽多少空才能做出这样一个飞机啊?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私,但是……

他会很开心,在和闻茂分开的时候,闻茂茂大半时间的脑子也都是他。就像他一样。

第132章 励志当昏君的第一百三十二天

十年前。

岁丰二年秋。

闻茂茂的圣驾刚从莫寻山回来不久,宗姬们报纸上的期刊专栏已经吵的如火如荼,陈九锡正在备课,考虑给小学二年级生增加英语和法语是不是有点过早、过于惨无人道了。

而八岁的闻茂茂……

正对着一御书房的奏折愁眉不展。

永远年轻,永远不爱工作。

肃王偷偷从宫外偷渡了点心进来,整个人都狗狗祟祟的,生怕被霍太后的眼线扼死腹中。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自带锦鲤buff、总能成事的休屠公主,肃王这个叔祖能够做的,也就是趁人不备,给闻茂茂嘴里塞几块望仙楼大厨最得意之作。

茂茂陛下的点心是一口没落,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难以展颜,连他手上的小老虎都好像跟着蔫了下去。让本来觉得对闻茂茂“已偷不欠”的肃王,都不好意思就这么离开了。

他悄声对小朋友表示:“叔祖年纪大了,可以一不小心把墨汁都泼在你的功课上。”

其实要想一劳永逸,泼在奏折上最省事,但肃王的胆子还没有大到那个份儿上,他可不想让霍气传那个笑面虎给整的生不如死。

所以他思来想去,能给孩子减负的办法,就是帮他不用再写今天的课业。

闻茂茂的表情更幽怨了,因为:“……朕已经写完了。”您倒是早说啊,早说朕就不用写了。

“那您在发愁什么?”肃王实在是想不到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叫闻茂茂如此发愁的事情,这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连课业也写完了,虽然折子麻烦了些,但闻茂茂已经是熟练工了,还可以随时摇大舅。

“朕在发愁盛也的生辰礼物。”闻茂茂别别扭扭半天,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困扰。

六岁那年才知道白盛也的生辰是在秋分,七岁送过一次礼物,虽然白盛也看起来很开心,但闻茂茂自己知道那其实并不算成功,这一回是第二次了,他很努力想要弥补。但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焦虑越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而眼瞅着盛也的生辰就要到了。闻茂茂心想,自己每次生辰,盛也都能送得特别合适又特别有心意,他怎么就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闻茂茂很怕盛也觉得这是他不够重视他。

他真的、真的很在乎他们之间的这段友谊。

肃王也赶忙帮着想了几个,怎么说呢,谢谢叔祖,好歹也算是排除掉了几个错误答案。闻茂茂趴在檀木的桌案上来回滚脸,忍不住表示:“要是朕有盛也那样的脑子就好了。”

本来已经爱莫能助的肃王一怔,凑上前来:“臣还有一计,就是不知道陛下敢不敢冒这个险了。”

闻茂茂抬头,双眼一亮:“爱卿但说无妨。”

十年后。

岁丰十二年。

闻茂茂还是十八岁,白盛也已经在度过他即将二十岁的生辰了,对于大启人来说最重要的一个生辰。虽然因为正在伴驾途中,没有办法给白盛也举行冠礼,但据说京中的白家早已经忙碌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差自家白郎君归京。

闻茂茂又一年的送礼大失败,但白盛也每年都能给闻茂茂的行为美化一千层一万层,他是发自真心的很喜欢。

在接下来的宴会上,到处跟人炫耀闻茂茂单独给准备的礼物。

重点,单独。

这天的宴会和别的生辰没什么太大区别,白盛也收了很多很多礼物,也见了很多很多朋友。

虽然看白盛也那一脸“你们所有来凑热闹的人,都欠我五百万两”的样子,他大概不是很欢迎大家来给他过这个生辰。

白盛也对陈九锡直言:“不用大概。”

他就是不欢迎他们。

他真诚觉得他们真正应该送给他的,是让他继续安心的和闻茂茂过二人世界。其他人不懂也就算了,你陈九锡还不懂吗?

最近刚刚恢复女儿身没多久,正在报复性穿各种漂亮小裙子的陈大人表示:“别这么看我,你以为我很想来看你用眼神杀死我吗?还不是陛下非要我们过来。”

这种事自然只可能是皇帝闻茂茂开口,大家才会如此给面子。

连单方面孤立全世界的晋王闻关,都送了一把宝刀给白盛也,虽然他每年送白盛也的礼物都是这样一把开了刃的刀。你说他敷衍吧,这一把把都是有价无市的好刀,但你要说他有多上心吧,他每年送一样的礼物。

总之,闻关比白盛也还不想出来应酬社交,但是他弟都开口了,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会照来不误。

闻茂茂总觉得这样才公平,他不想大家只围着他这个皇帝转,很努力的邀请了他觉得是白盛也的朋友,给了他一个热闹的生辰,就像他的一样。

而白盛也也确实很开心。虽然他一点也不想在生日宴上看到他的朋友们,但这可是闻茂茂想让他开心而特意准备的欸。他为他花了那么多心思,这还不够让他感到开心的吗?

整个生辰宴最让白盛也高兴的部分,还是在宴会之后,闻茂茂要教他一起做飞机。

自从小时候听陈九锡说过一次能够飞到天上的飞机之后,闻茂茂就彻底迷上了这件事,比对蒸汽轮船和蒸汽火车还要期待。虽然他身边的人都觉得陈九锡在做梦,包括他当阁老的大舅,但闻茂茂在666的动画片里看见过,那是真的。

全世界大概只有白盛也选择了百分百地相信他,并且真的对这件事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闻茂茂很确信那不是白盛也因为和他关系好,而刻意进行的违心附和。因为在他和白盛也讨论的时候,对方的下一句就是:“那我们为什么非要等陈九锡造出来,不能试着先自己做一架呢?”

他们过去在闲暇之余,还真的研究过不少版本,可惜,都不算太成功。

这也是闻茂茂这一年选择了飞机的原因,在有了足够马力的蒸汽机后,他们从小到大的梦想也终于试飞成功,闻茂茂觉得白盛也看见了肯定会很高兴。

白盛也当时在海边看起来也确实兴致勃勃,只不过他高兴的方向和闻茂茂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这让闻茂茂对这个拼装新飞机的活动多少有了些忐忑。

幸好,白盛也并没有忘记小时候的梦想,就像他过去喜欢和闻茂茂一起趴在龙床上玩数独一样,他对于能飞起来的载人工具,也是发自真心地感兴趣。

虽然如今还研究不到载人的那一步,但那可是能飞上天的工具啊!

两人这一拼就拼到了月上柳梢。

差一点就过了子时,还是白盛也这么多年来的肌肉记忆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叫醒了沉迷拼飞机的自己,他着急忙慌的起身,刚准备开口……

闻茂茂就把他需要用到的木盒推了过来:“朕特意叫人提前从京城取回来的。”

虽然白盛也对自己的生辰不怎么上心,但鉴于他母亲沈知微每年都会准时给他过,白盛也的生日还是有一些老传统的。

除了和闻茂茂分吃一碗长寿面,以及例行和闻茂茂请来的当电灯泡们生气外,白盛也还有一个坚持了多年的习惯。准确地说是习俗,还是闻茂茂八岁那年告诉他的。

闻茂茂说,在他们江左,生辰的当晚子时沐浴焚香,在月下把自己对未来一年的期许或最大的愿望写在纸条上,装在一个特制的江左盒子里,就可以叫月亮上的望舒听到,心想事成。

这灵吗?

反正从白盛也这么多年的角度来看,还蛮灵的。

闻茂茂在一边闭着眼,听给月神写愿望的白盛也对他说:“说起来,我记得你当年跟我说过,这是江左的习俗,咱们今年去江左,我在集市上都没有见到有卖这种望舒盒的啊。”

闻茂茂眼也没眨,当然,也眨不了,他还闭着眼呢,他只是眼前一片漆黑又面色平静地表示:“是吗?大概是已经不流行了吧,朕离开家真的太久了。”

白盛也立马来握住了闻茂茂的手:“没事没事,他们不记得了,还有我陪你啊。”

这个望舒盒需要虔诚地锁住,就像锁住自己的愿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