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炽然
那个魔修只是被柳洵之用毒控制,并非忠于柳洵之,他怕是比连消更恨柳洵之。所以他不可能主动向柳洵之告密。
直到柳洵之在与狐大王来吹棉城之前亲自找到他,他才老老实实全部交代,并听从柳洵之的吩咐换掉了原本能让柳洵之走火入魔的噬魂丹。
掌门没再说什么。
在柳洵之让宁若竹他们回宗汇报暗探丹水泽的任务时,他就猜到了丹水泽覆灭一事是谁做的。
他眼含担忧看了柳洵之片刻,最终只叹口气:“我会废去他的修为,把他永远关在归明宗的地牢之中。”
连消闻言猛然抬头,忽地厉声喊道:“你不如杀了我,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就像柳洵之害怕记起当年的场景一样,他也最恐惧永无天日的囚牢。
另一边,柳洵之的手已被狐大王捧在掌中。
他似乎完全忘了手上的伤,虎口开裂,血还在往外淌,好像完全不会停似的,血色早已染满整个手掌。
岑镜眉间紧皱,施法为他愈合了伤口,又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手。
“不想吐吗。”柳洵之忽然问。
岑镜一愣。
他太着急了,没顾得上,这时经柳洵之提醒倒也没什么感觉。
他便只摇摇头。
“脏吗。”
柳洵之又问,嗓音似在发颤,“我的血是不是真的很脏?”
刚脱离魔域那几年,柳洵之常常整夜整夜地心神不宁,总觉得自己浑身血管中流淌的都是腥臭不堪的魔血。
毕竟他喝了十二年,太多了。
他也试过把血放干,想着换一遍新的是不是就好了。
但意识模糊之际,他梦到了父亲和母亲,记起自己这条命是用了多大的代价换回来的,便及时止住了血。
“什么脏不脏?”狐大王不是很懂,只说,“大家的血都一样,人和妖的也一样,不然你看看我的?”
他说着便要在自己的掌心划一道口子给柳洵之看。
柳洵之吓一跳,慌忙握住他的手指:“狐大王,犯什么傻?”
岑镜抬眸看他:“明明是你在犯傻。”
第26章 正文完结
掌门将连消收入法器中, 看向仍受毒发折磨的魔修。
他几乎不成人样,蜷在一片灰布中不断地痉挛着,低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痛吟声顺着夜风传入耳中。
“洵之, 杀了他吧。”掌门微微皱眉说。
柳洵之的掌心一片冰凉,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从狐大王手中抽出来,偏头看向掌门:“师伯,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他皱眉:“他从前总欺负我。”
“可不杀了他, 你永远无法真正摆脱那些过往。”掌门道。
柳洵之没再说话,垂眸看向那个魔修, 随意抬了抬手。
锋利的灵力无声割破喉咙,魔修浑身僵直一瞬,霎时间没了气息。
掌门看到柳洵之冷淡的神色,忽然一愣。
怎么可能真有如此巧合的事, 连消选择勾结的魔修,恰好与被柳洵之控制的是同一个。
掌门神情微变, 问柳洵之:“你还控制了多少魔族的人?”
“不知道,”柳洵之一笑, “太多了, 我没数过。”
掌门直直地望向他。
柳洵之无辜解释:“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 对吧师伯?我们都不想十几年前的境况再来一次。”
他看看周围:“您看这次,不就赶在尚未酿成大祸之时轻松解决了?”
掌门眸色复杂看着他,深深叹息:“洵之,你知道我是忧心你的道心……”
“有狐大王在, 不会出事。”柳洵之忽然说。
“什么?”掌门微怔。
柳洵之没看狐大王, 但能感受到狐大王忽然抬眼看向了他。
“有他在, 我永远不会让自己有事,”他的嗓音忽的柔软下来, “我会好好陪着他,我发过誓的。”
从前柳洵之总会想,他是出生在吹棉城的柳家,可他又被魔族养了十二年。
魔族的阴狠毒辣早已像魔血一样流淌进他的身体里,他清楚自己在折磨戌夭或那些魔修时,心中没有任何向善者该有的不忍,只感受到不该有的兴奋与快意。
那么他到底算什么?
直到那天抱着哭到睡着的狐大王从丹水泽回到玄山,被霸道的狐大王“逼迫”发了誓,他忽然不再去苦恼这个问题。
不管他是什么,一直陪在岑镜身边就好。
狐大王需要他是什么,他便是什么。
掌门忽的看向岑镜,两人神情不明地对视了一眼。
若说掌门先前还对这一人一妖的结缘不够放心,那丝忧虑在这瞬间也全然消散了。
当晚回到客栈,子时将过。
顶层的偌大房间外被设下层层禁制,柳洵之缠着狐大王从深夜做到天亮。
不如玄山石榻结实稳固的木榻不断发出咯吱声响,岑镜紧抱着柳洵之,想起他们上次双修这么久,是一同去丹水泽的前一晚。
若那个连消说的是真的,那柳洵之那时便是刚折磨完戌夭回来。
狐大王就此摸出了条规律,似乎每回见了血,柳洵之便颇热衷于此事,也比寻常更激烈些,缠得更紧些。
天色完全亮了,床幔只来得及放下薄薄一层,透进来的日光映射在不断晃动的泪花上,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光亮又被覆下的身影全然遮挡,柳洵之俯下身吻去岑镜眼尾的泪珠,哑声地问:“大王,你真的不嫌弃我?”
这已不知是今夜问的第几次。
狐大王已说不出话,只将他抱得更紧,脸贴在他肩膀上用力摇头。
柳洵之抚着他潮湿的乌发,颤抖的脊背,又说:“丹水泽的事的确是我做的,折磨戌夭也是我亲自动的手,狐大王,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岑镜深深吸气,才能勉强说出完整的话,带着喘息:“是你做的,我只会觉得更痛快。”
柳洵之忽然环住他纤细的腰,将他抱坐起来,使两人身躯紧紧抱在一处。
他又埋首在狐大王汗湿的颈间,闷声说了句话。
那语气还显得委屈,仿佛狐大王但凡有一丝的不愿意,就是嫌弃他脏。
“你哪次没有?”气得狐大王用力咬上他肩膀,不耐烦地催他,“快点!”
他指尖深深陷入柳洵之后背,这样的拥抱当真有些受不住,浑身都止不住地颤。
柳洵之不知用了多少次,确定狐大王当真不会嫌弃他,次次都愿意接纳他,才稍作心安,总算愿意停歇,将狐大王紧紧揉入怀中一同睡去。
两人歇至傍晚才出了门。
今日天气晴朗,金霞漫天,柳洵之带着狐大王悄无声息溜入柳家祖坟。
他守在一旁,狐大王独自寻到柳父柳母的墓碑,学着在庙里看到的样子乖巧又笨拙地拜了拜,便在碑前蹲了下来。
他是当真觉得柳洵之的父母已在上界做了神仙。
听说神仙都神通广大,虽不在世间,却能什么都知道。
狐大王凑近墓碑,如说悄悄话一般,低着脸嘟哝着:“柳洵之的爹娘,你们要看清楚了再下决定,不要来找我替他报仇。”
他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色身影,又扭过脸对着墓碑:“我虽然也绑过他,但和魔修不一样,我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情不自禁,才会那么做。情有可原,你们要原谅我。”
狐大王揣起手,继续道:“而且我可没欺负他,最多只是把他当床垫用一用,其他吃穿一概不少。”
“这仇他自己就能报,不劳烦你们,”狐大王想了想,“而且他也算报过了吧……”
毕竟自从做了道侣,他可没少被柳洵之睡。
柳洵之当时亲口说的,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报复他,还要睡他。
狐大王后来才知道柳洵之口中的“睡”是什么意思。
“总归你们要对我放心,”狐大王垂下眼,捡起碑前的一片落花,捏在指间捻着玩,“我不会欺负他,也断不会再让外人欺负他。”
柳洵之抱臂站在不远处的小道上,微微眯眼望着在他父母碑前蹲作一团的身影。
已过去足足两刻钟了,狐大王口中的嘀嘀咕咕就没断过,分明素不相识,也不知狐大王哪来的那么多体己话要讲。
柳洵之很想凑去听听,却又不敢。
他对父亲母亲有愧。
正出着神,那道明亮身影忽站了起来,扬起衣袖冲他招手。
柳洵之略一皱眉,立刻摇头,转身便要走。
“快点过来!”狐大王的传音飞到耳畔,语气不善地训他。
柳洵之:“……”
他只好默默迈步过去。
“你说话不算话,”终归还是站在了自己父母的碑前,柳洵之不高兴地瞥狐大王一眼,“不是说好了你自己来祭拜,不管我的吗?”
“有些话要你自己说才行。”
狐大王将他牵得近了些:“你亲口和他们说,说我不曾欺负你,还对你很好,一切都是你自愿的。”
柳洵之神情茫然。
“说呀,”狐大王催他,“要让他们喜欢我,不要想着拆散我们!”
柳洵之可给他念过这类的话本,做父母的不同意,便要硬生生拆散一对有情人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