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阅尽山河
谢枕舟在齐迎对面坐下来,“啥也没查到。”
他将名册递给齐迎,“还有十几个怀疑对象,师哥你看看还有谁的名字可以去掉。”
齐迎扫了一眼,视线在“镜轶”两个字上停下。
“你可还记得今年招收新弟子的人是谁?”
谢枕舟仔细想了想,“你啊,还有几位长老来着,”他看向名册,“还有镜轶长老?”
齐迎颔首,“是他在记参加新弟子试炼的名字。”
“所以他和兽灵峰勾结了?”
“兽灵峰在傀儡上下毒,完全可以用毒药,为何会被替换成软筋散,又是谁替换的?”齐迎默了片刻,“我们怀疑是他。”
谢枕舟抿了抿唇,“那他到底是哪边的?”
“不知道,”齐迎摇了摇头,“兽灵峰的人攻上来知道傀儡身上的毒被换也很惊讶。如果他是我们这边的,完全可以提前告知我们。”
“直接把他抓起来问问。”
齐迎再次摇头,“没有证据。”
“镜轶长老你不用查了,不管他是不是蒙面人,你受了伤,我怕他会对你不利。”说着,齐迎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名字,给谢枕舟指了几个,“这几个可以划掉。”
“此事还是过于危险,我让杨净师弟与你们一起查。”齐迎又道。
“大师哥,我和余儿就够了。”
“你受了伤,余儿只是一阶傀师,”齐迎也不容谢枕舟再拒绝,站起身来,“那人敢在师尊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你能指望他是什么好人?”
谢枕舟犟不过他,轻轻点头。
目送着齐迎走远,谢枕舟关上房门躺进了被子。
“小师哥,”祝余敲了敲门,屋里的人刚睁开眼,他便闯了进去,“镜轶长老失踪了。”
谢枕舟从床上翻下来,许是还没睡醒,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跑哪去了?”
“不知道,大师哥他们往东边追去了。”
“兽灵峰?”谢枕舟用凉水泼了泼脸,问。
“那确实是兽灵峰的方向,就是不知道镜轶有没有往那边走。”
谢枕舟将头发扎好,“那我们往南边追。”
祝余“哦”了一声,“大师哥说如果我们要去找镜轶的话得叫上杨净师哥一起。”
三人往南边追去,一路上问了不少人,但都说没有瞧见他们口中所说之人。
“我听大师哥说他昨晚就跑了,我们这样能追到就怪了,”杨净操控着傀儡加快速度,“再往前走就是魔族的地界了,我们不能进去,就算他真的在魔族也不行。”
之前那次,他们那么多人都敌不过,更何况现在只有他们三个。再者说,魔族君上阴晴不定,上次放他们回来或许是因为心情好,若是这次他心情不好呢?
谢枕舟道:“到了龙家村还未追到的话我们就回去。”
“大伯,劳烦问一下,你有没有瞧见一位,”谢枕舟在自己鼻子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身形壮硕,声音有些尖的男子”
大伯摘下头上的草帽,“早上放牛的时候瞧见一个,他还像我问路来着,是不是穿着一身黑,还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热的天捂成那样,脑子怕是有问题哦,”他喃喃道。
谢枕舟他们也不知道镜轶穿的什么,但是这人怎么听都像是南岭深坑的黑影。
他们还以为镜轶跑了是因为勾结魔族,现在看来不只这件事。
谢枕舟颔首,“大伯,他往哪走了?”
大伯摇头,“他就问我这里是不是龙家村,”他放低声音,“那人是不是不正常,村口那么大块石头上的字他不认识?”
“你们去村里找找看吧,或许他还没走,我瞧他说话有些喘,要死不活的熊样,应该会在村里休息一下吧,不然真得累死。”大伯继续道。
谢枕舟摸出一些银两交到大伯手里。
大伯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我懂,我绝对不会与别人说见过你们。”
谢枕舟身上只有这些,单纯是想答谢他,但他要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们在村子里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镜轶的身影。
“小师哥,”祝余从木屋后面转出来,“我听村民说今早有人被杀了,我看了一眼,那人的脖子是被生生扭断的。”
“会不会是镜轶?”杨净问。
祝余摇头,“不知,还未找到凶手。”
“站住,就是他们!”
三人循着这道尖锐的声音看过去,一个手拿菜刀的女子招呼着身后的村民气势汹汹地朝谢枕舟他们这边走来。
“小师哥,我怎么感觉他们是冲我们来的。”杨净咽了咽口水,道。
谢枕舟回头望了一眼,“这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祝余习惯性地抓住谢枕舟的衣袖,“小师哥我们也没做什么吧,要不要跑?”
“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说着,谢枕舟还大着胆子往前迈了一步。
冲在最前面的女子看见谢枕舟抬脚,还以为他们是想跑,想都没想就将手里的菜刀朝他们丢来。
“小师哥!”杨净一把将谢枕舟拽开。
谢枕舟看向扎进泥地里的菜刀,眼角抽了抽。
村民们很快便围了上来,女人嘶吼道:“你们这些外来者凭什么在我们这里杀人?!”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谢枕舟将近在咫尺的锄头推开。
女人问:“今天就你们四个外来者,不是你们难不成是那个傻子?”
“还有谁?”
女人掏了掏耳朵,“大热天裹成粽子那个疯子。”
“他在哪?”
女人视线在谢枕舟身上扫了一圈,“你屁话怎么这么多?”
“这位姐姐,我们刚来,真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事,”谢枕舟道。
女人:“我侄儿被人扭了脖子,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祝余将袖子挽起来,“姐姐,且不说我们刚来,你瞧我们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扭断别人的脖子。”
“滚你娘的,”女人翻了个白眼,“谁能证明不是你们做的?”
“龙英婶子,你瞧他们细皮嫩肉的,没准还真不是他们。”
“是啊是啊,他们跟龙磊无冤无仇,杀人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这外表好看,鬼知道心子是不是黑的。”
三人听着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们能不能带我们去找那个……额,傻子?”
女人怒火已经消了一些,又或许是说了太多话嗓子难受,她声音小了一些,没好气道:“你们跟我走吧,那人把自己捂得中暑了还没醒。”
第94章 三返村子,活人傀儡
进了屋, 地下的木板上确是躺了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黑衣人。
谢枕舟在他面前蹲下来,正想将黑衣人翻过来,伸在半空中的手突然被镜轶一把攥住, 紧接着一把匕首便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谢枕舟只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热流顺着脖子浸透衣服。
“小师哥!”祝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冲上来,看着谢枕舟脖子上出了血才冷静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镜轶大笑了一阵, “你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还问我想做什么。”
杨净怒道:“谁逼你了!不是你一直在逼我们?又是和外族勾结, 又是虐尸,我们不找你找谁?”
“你们这些人生来就锦衣玉食,天赋异禀,想要什么都有,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呢?你们永远都不会懂的。”说着,又将匕首往谢枕舟脖子上递了几分。
“嘶, 你这人莫不是真的有病?你觉得不公平就找你爹娘去呗, 抓这娃娃干啥子,他是你爹啊?”一位阿婆看不下去了,道。
镜轶噎住, “闭嘴老太婆, 你们懂个屁!都是人,凭什么有些人就要高我一等,凭什么我的人生就得费尽力气, 绞尽脑汁, 别人却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他继续喃喃自语。
“所以, 你与兽灵峰勾结,与魔族勾结,你挖出一个几岁娃娃的尸体开肠破肚,你得到了什么?”谢枕舟问。
他一说话脖子上传来的痛觉便更甚了,白皙的脸庞看不出什么血色。
镜轶没有回应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挟着谢枕舟往屋外走,“我恨你,但我并不想杀人。”
镜轶因为中暑还没缓过来,说话有气无力,握着匕首的手也在发颤。
“我想活着,但活着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谢枕舟一人听见。
“我快五十了,但只是一个二阶傀师,有个傀儡前段时间还被我自己弄毁了,”他哽着声音,“我真的很羡慕你,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成为六阶傀师,就算你后来不是了,但也还是能敌过很多傀阶高的人。”
“长老,你们看到的和实际有很大出入,我也不是无所不能,你瞧,我现在和废人无异。”
“这不一样,”镜轶长长呼了一口气,“就算你废了死了,大家都会记得你,我们不一样,我死了就只有一捧黄土,没人会记得。”
“你想谁记得你?”
镜轶又不说话了。
“长老,谁都一样,死了就一捧黄土,别人记得有什么用?被人记得就能复活,就能投个好胎?”
“你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你不缺这些才会不在乎这些。”
镜轶的手抖如筛糠,谢枕舟觉着脖子上的伤口又深了,胸口雪白的衣服已被血染红一大片。
祝余都要急哭了,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我会放了你,你让他们退远些,”镜轶道。
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并不小,祝余他们自是也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