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84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赵珩表情一僵,似是没料到我知晓一切后还会这般唤他。

“我不会让你死。”我许下承诺,“你听清楚了吗?我不会让你死。”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哥哥……”他张了张嘴,声音不住地发颤,“你真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一如当年,应解对我那样。

……

第87章 真假线索

时辰不早,我与赵珩别过后又遁入黑夜回返厢房。

返途中,我紧握那枚阴佩碎片,冰凉的触感透过包裹其上的白帕传至指腹,与胸前阳佩的温热形成鲜明对照,如同昼夜两端,泾渭分明。

“残片便已如此阴寒,完整的阴佩威力定然不容小觑。”应解在灵识中道。

“是,所以必须快些寻到另外的碎片了……若是让他们重铸或夺回,后果不堪设想。”

掠过几个区域的巡逻侍卫,有惊无险地抵达厢房后我关好门将碎片取出,点灯细细看去。只见这枚残片边缘参差不齐,显是崩裂所致。其上鱼鳞纹路精细繁复,与阳佩如出一辙,只是这纹路间隐隐流动的并非温润魂光,是某种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寒之气。

“殷来……”我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哥,你听过吗?”

应解沉思片刻,道:“没有。萧家旧部中,无人提过此人。”

“冯谅前辈也从未同我提及过。”我放下碎片,净过手后摁了摁太阳穴,“永昌年间的方士,附在先帝身上活了几十年……若真如此,他这些年该见过多少朝堂更迭、人事变迁?他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

应解思忖片刻,道:“惑心术。”

“惑心术能篡改记忆,让人相信从未发生的事情。”应解缓缓道,“若他每隔一段时间便对身边人施术,让他们以为先帝还是那个先帝,或者,直接移花接木让众人以为自己本就是皇位继承人……”

“那他就永远不会暴露。”我接过话,脊背生寒,“可惑心术需要持续施术巩固,需要大量魂力支撑。他这些年在宫中炼魂、收集魂材,不只为了续命,更是为了维持这个巨大的骗局。”

应解:“绵延数年的骗局单凭他一人无法完成,此局定然有许多官臣参与其中,难保他们是否也被惑心术所引导,亦或者知晓一切,却甘愿助恶。”

我点头认同:“一切还需再探。”

将阴佩重新包好,我小施术法隐蔽其上的阴寒气息。彼时天光渐起,偏殿也有宫人启工了,我挥灭油灯,藏好玉佩后和衣躺下。

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赵珩苍白的面容,满含期许的话音亦随之浮在耳畔:

“哥哥会来救我的,对不对?”

既出承诺,我便不会背信弃言。

……

-

当日午时,李公公又来传话,说是太后召见。

慈宁宫内不见赵珩,只有太后和几位陪侍的妃嫔。我行礼后听令奏乐,两三曲奏罢,太后突然开口道:“墨尘……姑娘是叫墨尘罢?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可还习惯?”

我应道:“回太后,娘娘们待民女极好,并无不适。”

太后颔首,眸光流转间陡然转题:“听说姑娘昨夜外出过?”

我神思一凛,脑内快速思考如何应对,面上仍持一副恬淡顺从的模样:“……回太后,民女昨夜确实出去过。初来宫中不辨方向,误入一处荒园,很快便退出来了。”

太后垂眸盯着我看了片刻,忽而笑道:“无妨,宫里地方大,迷路也是常事。只是有些地方去不得……”

“姑娘,切莫惹祸上身了。”

我连忙垂首称是。退下时,太后身边的宫女端着茶水匆匆与我擦肩,在掠过身侧时朝我递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像是某种提醒,又似什么警示,令人难辨真意。

午憩回到厢房,我将午时之事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

太后那番话是试探还是警告?她身边的宫女……又是谁的人?

左思右想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便在灵识中问应解:“哥,你说太后知不知道老祖宗的事?”

应解道:“她能在宫中坐到太后之位,不是寻常人。”

“你是说,她可能知道?”

“或许知道一些,或许装作不知。”应解接着道,“但今日她提醒你,未必是恶意。”

我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无论是试探还是警告,太后既有可能知晓此事,那必然不可能与老祖宗毫无干系。

静观其变便是。

黄昏时分,李公公又来了一趟,这次是来送晚膳。他将食盒放下时,手指在盒盖上用力摩挲了两下,我心念一动,待他离开后小心打开食盒,在底层发现了一张纸条。

【戍时二刻,房内等候。冯。】

是冯谅托人传来的。我快速将纸条销毁,简单用过膳后便敛息打坐静候人来。直到窗口处传来窸窣声响,我才睁开眼,悄然开了一条缝向外看去。

“公子。”窗外的人对我打了手势,张口用气音唤了我一声,我认出这是破影组织的信号,便拨开窗侧身让他跃入房内。

进屋后,来人解开蒙面布,是阿七。我做了个噤声动作,随后给屋内设下隔音符术才示意他说话。只听他飞快道:“公子,师父让我来传话。”

以防万一,我后撤两步和他保持安全距离,旋即点头:“你说。”

“师父查到了一些事。”阿七道,“关于当年萧家军械案的真正内情。”

我心头一紧:“怎么说?”

“那批军械,确实是从兵部拨出去的,经手的不止严崇一人。师父顺藤摸瓜查到了当年负责押运的校尉,那人如今还活着,隐姓埋名在京城郊外。师父已将他控制住,问出了一些东西。”

“据说,那批军械运到北境后根本没有入库。有人在中途将其掉包,真正的军械则被运往另一处秘密作坊,熔了重铸。而掉包的指令,来自宫中。”

宫中……果然如此。

“那人可说了,指令来自谁?”

阿七摇头:“他只说是个太监,拿着先帝的密旨。但那人提到一件事,说那太监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纹样是双鱼衔尾。”

难道是阴佩?还是完整双鱼佩的仿制品?

“还有一事。”阿七继续道,“师父让我告诉公子,他已经查到那处秘密作坊的位置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黄纸,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绘着京城西郊一处山谷的粗略路图。山谷旁有朱砂圈记,其下写着三个字:

炼魂窟。

“师父说,那里才是真正的魂铸工坊。”阿七道,“观星台地宫只是幌子,用来转移视线的。真正的核心,在炼魂窟。”

我盯着那张地图不语,须臾后才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

送走阿七后,我将阴佩碎片取出,与阳佩并排放在桌上。两枚玉佩一温一寒,一完整一残缺,在灯火下泛着幽光。

“哥,”我在灵识中轻声道,“你信么?”

“什么?”

“信冯前辈查到的这些。”我说,“并非不信他,只是……太巧了。先是说查到宫中观星台地下有疑,后又说在京城西郊,眼看就要到最后关头,怎会忽然冒出这么多新线索?”

应解道:“你觉得是陷阱?”

“不知。”我将地图和玉佩收起,“但无论是不是陷阱,总得一探才知。若那里真是魂铸工坊,毁了它,老祖宗的根基就断了一半。”

默然半晌,我忽然又道:“哥,你说……若当年父亲没有发现那批军械的蹊跷,萧家会不会……”

“不会。”

应解掐断我的后言,声音沉稳如常,“以将军的性子,发现了就不会装作不知。那不是他的路。”

我苦笑道:“说的也是。”

熄灯上榻,我将近日来所遭遇的一切重新捋顺平铺于识海中,赵珩的等待,景阑的疯狂,冯谅查到的新线索……还有那枚阴佩碎片。

所有的线,正在缓缓收拢,似在引我稳步走向终局。

可越是靠近终点,我越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是什么?

……

-

翌日清晨,我被一阵喧哗声惊醒。推窗看去,远处有宫女太监匆匆奔走,神色慌张。隐约听见有人在喊着“走水了”“快救火”之类的话。

我心下一凛,迅速换上衣裳,推门出去。

只见起火的是西侧一处偏殿,离我住处不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救火的与四下逃散的人乱作一团,间杂着不少惊呼与物什碰撞声响。

我混在人群中,朝那边张望,忽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我的衣袖,旋身看去,是李公公。

他脸色苍白,压低声音同我道:“姑娘快走,有人告密了。”

“什么?”

“太后身边的宫女,是老祖宗的人。”李公公迅速道,“昨夜她偷听到太后与冯谅的暗线联络,今早已将消息递出去了,他们很快就会来查你的踪迹。”

我猝然心惊,当即明白了昨日太后身边的宫女递来的那个眼神并非提醒,是试探,是在确认我的身份。

“姑娘快些走吧。”李公公推了我一把,“从东侧门出,有人接应。”

我没有犹豫,转身就跑,将身后火光冲天的景象远远甩下。

穿过人群,避开追兵,我一路朝东侧门狂奔。只是在某个拐角我忽然灵机一动,将头上的两根簪子拆下分别丢在两条道上,才继续往前奔走。

东侧门近在眼前,门外停着一辆灰篷马车,易容过的阿七正坐在车辕上,见我出来了,他急声道:“快上车!”

我飞快跃上马车,阿七即刻一扬鞭,马车疾驰而出。

……

马车一路飞驰,直到远离皇城才渐渐慢了下来。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身后并无追兵,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没事吧?”阿七回头问。

我摇头:“无事,冯前辈呢?”

“在城外等我们。”阿七道,“他已经撤离了,太后是我们才联系上的暗线,现在那边……怕是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