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还难受吗?”他低声问,气息拂在我发烫的脸颊。
我摇了摇头,又点头,连自己也说不清。情热药力确实还在,却不是纯粹的煎熬了,它好像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牵引,让我想靠他更近,想让他再抱紧一些,想让那冰凉的唇再次落下来……
“少爷。”
应解忽然低笑出声,有些无奈道,“你在想什么,我能感知到。”
因为魂识相融后灵契极度亲近所形成的联结还在。
“……”
……
……
我的脸又往上烧得更热,下意识想推开他。但应解没有松手,反而将我搂得更紧了。
“没有笑话你。”应解低声道,“只是高兴。”
我埋首在他怀里,闷闷地问:“高兴什么?”
“……高兴你愿意。”
他没有解释更多,但这句话蹭到我耳边时,还是激得我心头一跳。
……愿意什么?
愿意被他亲?还是愿意被他分走一半药力?还是……
我不敢再往深想,怕他又能“感觉到”然后说出什么令人燥得慌的话来。
“……这边搜过没有?”
“那儿有动静!去看看!”
外面再度传来人声,是侍卫在远处呼喝。似是仔细搜过了御花园,他们正朝着这边靠近。
应解凝神听了片刻,正色道:“在往这里走了,不到半炷香便会搜到此处。”
我点头,想从他怀里挣出来。但他依然没松手,又低头在我额发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先回去。”他说,“等一切结束,我们再……”
他没说完,但我或许清楚那未尽言的是什么。
“再什么?”我有些不甘心地问。
“再说那些还没说明白的话。”他轻声道,“现在不是时候。”
我心里泛起一阵失落,却又在下一刻莫名松了口气。
是了,现在不是时候。我们还在皇宫里,外面有在四处搜捕的侍卫,暗处还有仍在窥伺的幕后主使。老祖宗的身份没查明,景良生死未卜,小皇子身上的蹊跷尚未探清……
有太多事悬而未决,可也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借着“不是时候”这个理由,暂时不去探究那些未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应解似是感知到了我复杂的心绪,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别想太多,我在。”
言罢,他的身影逐渐虚化,化作流光没入玉佩。临消失前,一道极轻的意念落入我的灵台:
“小心些。”
-
值房当即寂静下来,我靠着墙,咬破手指重筑血符为玉佩设下严密封印,闭眼调息了片刻等心绪平复,才缓缓起身。
从值房后窗翻出,搜宫的侍卫恰好从前廊拐过。我隐在檐角暗处里,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西侧偏殿的厢房。
房间陈设一切如旧,赝品玉佩安静地躺在桌上,琴还在不远处,屋内没有任何被翻动过的痕迹。
这一夜实在太长。我关好门精疲力尽地长叹一口气,走到榻边坐下,将胸口那枚真正的玉佩握在掌心。
温热的,他残留的魂息尚在其间。
我闭上眼,脑海中又反复浮现出应解的那句话,一时心绪难辨。
那些话到底是什么?
我想起魂识相融时,他不小心泄露给我的那些情绪。那里面分明有种极深极沉的东西,是他一直藏在心底,从未同我说出口的。
我开始细细盘算,守护与责任在其中确有存在,但并不占据核心,而对我前身的忠诚与其相较好像都略输了一筹。
不是这些,那会是什么?
我轻抚心口,压下那阵悸动的感觉。
如果哥也……那我……
……不,现在不该想这个的。哥说了,之后会跟我说清楚的。
所以如今思虑过多也是无用。简单清理过后我躺上床榻,阖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需更为谨慎行事。
-
翌日清晨,李公公准时来唤。
我换上那身朱红广袖长衣,重新扮作琴师墨尘,抱着琴随他去慈宁宫。
日光下的宫城与夜时截然不同,金瓦红墙,雕梁画栋,将皇家威严与奢靡展现得淋漓尽致。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今日引魂幽昙的气息比昨日甜腻更甚,萦绕在呼吸间挥之不去,更扰人心烦结郁,不得抒发。
我动作极快给自己贴了屏息符,将那股甜腻冲扼在鼻息前,心里总觉得似乎遗漏了什么事。但行径间已然抵达殿门前,容不得我继续多想,暂时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步入慈宁宫,太后依然倚在榻上半着阖目,这回手上换了一串玉珠骨碌捻着,先前陪同的贵妃也不在了。
那小皇子倒还在一旁摆弄着什么,我凝神看去,发现他今天玩的似是华容道。
我移开视线,抱琴走到殿中央时,又察觉到他似乎抬眸看了我一眼。
“……”
而就是这淡淡的一瞥,让我登时遍体生寒,差点没能扶稳琴。
那眼神给我的感觉,与昨夜那个伪装成景良的人竟有几分相似。但他们的气息与身形有明显的不同,这根本说不通。
我敛住心神,怕被识破什么只得故作无知地依礼跪拜,随后坐下抚琴。
今日太后点的是一曲《高山流水》。琴音潺潺自我指尖倾泄而出,一曲奏得行云流水。期间我分神注意小皇子的动静,发觉他仍在玩手中的华容道,只是摆弄的动作较之前明显慢了许多,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一曲终了,太后赞了几句,又赐了茶点。我起身谢恩,视线故作不经意落在小皇子身上,就忽然瞥见了他微微敞开的袖口之下那半掩着的一截手腕。
那手腕上有一道暗色红痕,像是什么烙印,又似某种符文。
我心下陡然一惊,面上维持平稳不动声色地接纳赐礼,往后继续弹奏下一曲。
这痕迹,跟老爪利用魂煞诞出的诡异红符文未免也太过相似了。
这小皇子赵珩,到底是什么来历?
-
时辰过半,我又奏了好几首曲子,太后也终于听乏了,摆摆手让我们退下。
我起身行礼后随李公公往外走,途经一处时忽然有一道声音落入我耳内:“子时,观星台。”
小皇子自方才突然丢开了华容道就在殿内四处走动停看,这五个字便是我经过他身侧时说的。
音调轻似气音,落在我耳时却极为清晰。我顿感不妙,走出两步后故作调整抱琴姿势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他没再看我,又走回了太后身侧捡起那华容道折腾,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同我说过。
如此行径着实诡异,又让人察不出任何动机。我没有借口多留于此,只得继续随公公走出慈宁宫去了。
行至半路,我压低声音同李公公打听情报:“李公公,那位小皇子……平日里常来慈宁宫吗?”
李公公脚步稍顿,递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往左廊拐,在拐角处才接话道:“每月初一十五必来请安,其余时候极少出偏殿,太后怜他体弱,也不强求。这几日来得好像勤了些。”
每月初一十五……昨日是十四,今日是十五。他要我今夜子时去观星台,究竟有何用意?
“他身子不好,太医院经常去请脉吗?”
“说是需要静养,太医院的人每月也只去一次。”李公公道,“那偏殿除了贴身伺候的两个人,谁也不让进。”
我心中了然。
这小皇子,绝对有问题。
-
回到厢房,我关上门,在灵识中唤道:“哥,你听到了吗?”
“嗯。”应解的声音在灵台中浮出,“……那小皇子身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应解道:“和冷灶地窖里那些魂煞的气息有些像,但更淡,且隐蔽。他手腕上的那道印记,似是‘魂引’。”
魂引?
我不禁陷入沉思。影梭暗桩夜会也曾提到过“引子”,那时我猜测是生人之魂,但还无法直下定论。而叶语春也曾提到过惑心术需要什么引子,一般是要受术者的血、发或贴身之物来建立连接……那这所谓的魂引,莫非就是那种用来牵引魂力的媒介之一?
“若他体内被种了魂引……”我喃喃自语,“那他岂不是也是容器?”
……或者,他本身就是那个“老祖宗”为自己准备的最终容器。
可证据不够,当下一切皆难断言。我自知若赴了这小皇子赵珩的邀约必然凶险未卜,但不去又得不到任何……
罢了,这么以身试险也不是第一次了。现下如何动作都可能遭人察觉,再在宫中寻除真景良以外的破影眼线亦是不可能。
有些事,或许本就该由我独身面对才行。
……
-
夜静更深。
观星台在皇宫东北角,与慈宁宫相距甚远。我沿着昨夜大致探明的路线在屋顶上迅速穿行,一路避开好几批巡逻的侍卫,好不惊险。
看来昨夜那阵响动的确招来了警觉,不主动往外递情报确是明智之举。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高耸的楼阁。其前方还有青石堆垒而成的石台,除此以外四周空旷,成功营造出一种森然可怖的氛围,常人必然不敢主动踏入此地。
楼门前守着四名灰衣人,是影梭。他们似石雕般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在四个方位,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任何眼神或言语交流。
我伏在远处的屋顶上观察了片刻,突然发现这四人并非是毫无交流的。
每隔一刻钟他们会同时眨四次眼,频率极为同步,有如被操控的傀儡一般,大抵算得上是在“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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