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听他话毕,我当即想起这标记曾在我目前所获的证据录册中记载。看来这群人,是影梭的外围人员。
“你想得美!”受伤的那人冷笑一声,忽然从怀里掏出一物,狠狠往地上一摔!
“砰!”
白烟炸开,瞬间侵袭整条窄巷。趁这机会,两人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直朝着我藏身的方向来。
独眼疤脸怒喝:“追!”
这下不管不行了。
脚步杂在烟雾中散乱,我暗骂一声,不得不从阴影中现身,免得被撞个正着。那两人看见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急为求生让他们没有停下脚步,擦着我身边冲了过去。
而追兵也已到跟前。
为首之人第一个冲出烟雾,看见我挡在路中,眼神狠厉:“还有同伙?一并宰了!”
刀光瞬时迎面劈来。
我侧身一闪,刀锋擦着衣襟划过。右手伤势未愈,不能硬接,我左手轻巧一翻,袖中当即滑出一把短匕,格挡开第二刀的同时,足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石,巧劲一使踢向另一名冲来的黑衣人面门。
“啊!”那人捂脸惨叫,歪向一边。
独眼疤脸见状,攻势更猛。他的刀法狠辣直接,招招直奔要害,显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路子。我且战且退,借窄巷的地形限制他们的人数优势。但胸腹间与右手的伤难免会被动作牵扯,迫使我不得不慢下行动。
不能久战。
我看准时机,短匕虚晃一招,右手暗中燃起一张蔽目符,灰烟一散,瞬时迷住了为首那人的眼睛。
“啊!哪来的狂徒!找死!”
我乘胜追击,将薛晓芝留给我的雾丸猛地掷出,更浓的烟雾弥漫开来,迫使几个黑衣人动作一滞,我趁机抽身后撤,朝着那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
-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高墙。此刻那两人正在墙下焦急地试图攀爬,受伤的那人明显力不从心。
“让开。”我低喝一声,足尖在墙面连点数下,借力翻上墙头,反手快速解开右手手臂缠着的细布,甩了下去。
“抓这个上来,快!”
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受伤的那人先爬上,再将同伴拉上来。我们三人先后翻过墙,落入另一条更偏僻的后巷。
身后传来独眼疤脸的怒骂声和攀爬声,但显然被方才的符术和迷雾搅混了思绪,影响了动作,慢了好半截。
“这边!”我带头往巷子深处跑。对这一带的地形提前踩过点,我知道几条隐蔽的小路可以走。
好一阵七拐八绕后,我们最终在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停下。这里堆满了破烂的染缸和木架,气味刺鼻,但胜在隐蔽。
在灵识中同应解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我才松了口气,靠在一个倒扣的染缸上喘息。内腑的伤又开始作痛,右手失去了细布严实的包扎也开始渗出新的血迹。
那两人惊魂未定,看着我,眼神里警惕与感激的情绪错杂变换。
“多、多谢兄台相助……”没受伤的那个拱手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我摆摆手,看向受伤的那人:“伤得重吗?”
“还好,皮肉伤罢了……”他咬着牙,自己撕下一截衣摆想要包扎,奈何单手操作有些不便,屡屡拉扯到伤患处。
我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金疮药,走过去帮他进行简单处理。
两人全程怔愣地看着我。
“你们偷了影梭什么东西?”包扎完,我直起身,淡声问。
两人脸色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刀鞘上的纹样,我认得。”我道,“影梭的东西不好拿,你们胆子不小。”
二人对视一眼,受伤的那个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用长帕包裹的小匣子。
“不是偷东西,是拿回证据。”他声音嘶哑,“我们东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上月从南边进了一批老山参,结果被影梭的人强行‘征用’走了,还说是宫中采办。东家气不过,暗中查访,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将山参送往宫中,而是运去了清虚观。”
我眉头拧起,又是清虚观。
“东家让我们偷偷盯着,我们就跟到了清虚观后院,看见他们从马车里抬下来的不只有药材……还有、还有活人。”男子握紧拳头,“我们本来想报官,可东家说,官府里也有他们的人。”
另一人接过话:“后来……后来东家就突然暴病身亡,我们怀疑是灭口,就趁夜潜入了影梭在城南的货栈,想找到他们与清虚观往来的罪证。”
他打开小匣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物资往来:
某年某月,送药材若干至清虚观;某年某月,收晶石若干自清虚观;某年某月,特殊材料损耗,需补充……
在尾页,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代称。
【癸巳腊,收庚九残源一缕,封于玄玉,送呈宫内。】
癸巳年……那正是萧家覆灭,应解死因不明的那一年。
还有庚九残源……
我攥纸的手不忍一紧,心肺钝痛。
“兄台?”未受伤的男子担忧地看着我。
我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东西,你们到底是从何得来的?凭你二人的身手,恐怕难夺得如此重要的证物。现在到手了,往后又打算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此物……此物确实不是全凭我俩窃取得来的。是影梭内部有了内鬼,我们潜入后,那人说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便给我们指了路,这才有惊无险地拿到东西逃了出来……”
“往后之事,我们本来想找个清官告发,可东家说过,官府里也有清虚观的盟友,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
我将纸页小心叠好,放回匣中,递还给他。
“收好。两日后子时,来兰亭轩。”我看着他们,“若信得过我,那时带着东西来便是。或许,能找到真正能将证据递上去的人。”
男子疑惑:“兰亭轩?那不也是……”
“影梭的暗桩。”我接话,“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脸色登时一白,被吓得不轻。
“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吧。”我不再劝说,转身准备离开。
“兄台!”没受伤的那人忽然叫住我,“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脚步稍顿,没有回头。
“一个讨债的人而已。”
-
回到地窖时,时辰已至后半夜。
陶奕给铜钱留了不少剁碎的肉泥作食,还留了一盏小油灯亮着。此刻那黑猫蜷在干草堆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瞥了瞥我,又懒洋洋地合上,尾巴尖轻轻摆了摆,算是打过招呼。
我靠着草堆坐下,浑身乏力。右手伤处传来阵阵刺痛,先前打斗时强行使力,又拆了大半布条,此刻那处又有湿黏的温热渗开。
腕间的玉佩正发着烫,应解的身形在油灯光晕边缘缓缓凝聚。
他没有说话,只走到我面前蹲下,伸手探向我右手的伤处。
“我自己来就行……”我下意识想缩手躲开。
应解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无波无澜,却迫使我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开始仔细地解我手上已经被血污浸透的布条。动作很轻,冰凉的指腹偶尔触到皮肤,让我不忍轻颤。
布条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伤口比白日看起来更狰狞些,边缘红肿,渗出的血混着药粉结成暗红色的痂,动作间又有新的血珠从裂缝中冒出来。
应解沉默地看着,魂息沉了沉,压在我们相连的灵契之上。
“没事的哥。”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皮外伤而已,比之前在清虚观的时候好多了。”
他不应,从旁边的包袱里取出叶语春给我的干净布巾和药瓶。他开了一罐陶奕留下的清水,之后便浸湿布巾,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反复几次后再打开药瓶,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处。
“嘶……”
药粉刺激到伤口,我倒抽一口凉气。
应解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疼?”
“……有点。”其实我憋得住疼,但见他这幅不言不语的冷淡样子,便想激他说些什么。
应解不再说话,继续动作时比方才更轻了些。待药粉敷好,他又取出干净的布带,一圈圈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安静非常,让我有些郁闷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包扎妥当,他却没有立即松开我的手。
哥生气了吗?要怎么办……
我正欲抽回手想些哄鬼的话,却见应解忽地低下头,唇轻轻贴在了我刚缠好布带的手臂上方——那里有一处较浅的擦伤,已经结了薄痂。
我怔住。
他垂着的眼睫轻颤着,唇很凉,留恋般地在我手臂上落下一吻。
在那处结了痂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后,他缓缓移动,慢慢吻过布带边缘,吻过我手上那些细小的新旧伤痕。
每一个吻都轻如羽毛拂过,却让我从手背至全身都泛起一阵酥麻。
“哥……”我声音有些哑。
应解这才抬眼。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某些深沉的东西,自责、心疼,还有一种几要将人淹没的温柔与珍重。
他唇上沾了一点我伤处的血,在唇间晕开一抹暗红,刺目又妖异。
我忍不住伸出左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想拭去那点血迹。
应解没有动,只是看着我。指腹下的唇冰凉柔软,逐渐沾上微湿的血迹。我慢慢擦拭,那抹红在我的指尖化开,变成淡淡的粉,覆在哥的唇上,有如抹了口脂。
我笑了一下,正准备收回手时,应解忽然微微侧头,嘴唇轻轻含住了我将要抽离的指尖。
并未用力,只是用唇瓣含着,牙齿若有似无地擦过指腹。
“……”
全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向颅顶,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更不知往后该如何动作了。
一下,又一下,安静的环境让我有了听见自己心跳如擂的错觉。油灯的火焰跳晃着,墙上的影子跟着颤动,纠缠成一团模糊的深色。
应解松开了我的指尖,没有退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近,直至能够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他的气息是凉的,带着魂体特有的清冷;我的呼吸是烫的,裹着灼热和此刻心绪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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