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魂不散 第27章

作者:青水幸 标签: HE 玄幻灵异

在生气?气什么?

气我让他附身活人的话,这件事也好好解释过了。楚柒残魂等不起,军营线索断不得,又有邪道追杀,寻常易容难瞒探查,这才在非常之时行这非常之法。一开始他虽有犹豫,但也在我认真严密的计划下妥协了。如今这又有何可气?

难不成这古板鬼魂还能气我让他去留墨楼阁这样的南风馆不成?或是嫌弃肖允喜欢男人?哎,有这必要么……

我这厢还在考究鬼魂生气的原因,阿应那厢却忽然轻咳两声,把我乱七八糟的神思勾了回来:

“到了。”

留墨楼阁牌匾映入眼帘,我立刻终止思考闪到他身后,重新摆出侍从姿态,毕恭毕敬地跟着。

算了,之后再想吧。

有时间再哄哄他也不迟。

第31章 非礼勿动

再次踏入留墨楼阁,身份已然不同以往。

管事果真认得肖允这位老主顾,见他前来,面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迎了上来:“肖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有些日子没见您了,快里面请!”

说着,他的目光从我这个生面孔身上扫过,有肖允身体不好的知情前提便只以为我是肖家新配的侍从,并未过多在意。

灵识中的真肖允忽然轻咳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游先生怎会知晓我是这处的常客?难不成有什么传言……”

“没有没有,是我猜的,肖公子无需在意。来此处是为我近来所办的通灵俗事解惑,过多细节我不便阐述,为保行动顺利才不得不借用公子的身体,关于你家中私事,我们会缄口不言的。”

我一边在灵识中解释,一边随阿应往前走。在此之前阿应保持着不多言不轻举的状态,只对管事轻轻颔首,并未让人察觉出其中异样。

这鬼演技还真是不错,看来是白担心了。我抿了抿唇,面上顺从地跟着他,内里通过灵识指挥:“往前直走后右拐,随管事引领到纱帐后的雅座去。注意表情,不要太呆板了。”

此后管事很快将我们引至一处座位,嘴上讨好说是肖允常坐的位置,一直给留着。我注意到此处视野极佳,既能观览主厅情形,又不至于过分惹眼。当下便在心里默默称赞了一番肖允的眼光好,选座选得妙极,正利我等探查情报。

落座后,阿应依照我事先提点,嗓音放得轻缓,带着肖允本人特有的温和内敛,对管事轻声道:“有劳管事,上一壶清茶和随意几样茶点即可。今日舟车劳顿,我想在此静坐片刻,听听琴曲。”

管事连声应好,吩咐下去后又寒暄两句,随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待人走远,我依然立于阿应身侧,尽职尽责地做好侍从工作,只在灵识里与其交流:“阿应,保持自然,留意来往仆役中左手系着灰色丝线的小厮,那是陶奕的眼线。”

“好。”阿应正襟危坐着,目光看似落于远处抚琴的清倌身上,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如今借用肖允之身虽行动有所限制,不如为魂时那般可以穿透墙壁,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的警惕与观察力却丝毫不减。

灵识内,真正的肖允魂魄似因环境熟悉而放松了些许,怯怯问道:“游先生,我们……我们此番是要寻何人?”

“寻一个能给我们答案的人。”我简略回应,注意力仍集中在搜寻目标上。

然而目标久久未现,意外却先至此。

不多时,一位穿着绯色纱衣的清倌端着茶盏,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他眉目含情,还未走近便连抛了数个媚眼,显是听闻肖允来了,主动前来作陪的。

“肖公子,许久不见您了~可是忘了奴家了?”那清倌声线柔美,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要在阿应身侧落座,纤纤玉手也朝着他的手臂抚去。

只见阿应飞快地往后一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瞬间绷得僵硬,手中茶盏也捏得死紧。面上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灵识中的起伏波动早已暴露他此刻如临大敌的心情。

所幸这些只有我看得见,当下只觉得非常有趣。

而那清倌果然被他这般反应吓到,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失了大半,委屈又惊疑地道:“肖公子……您、您这是……”

阿应显然不知要如何应对此情此景,正欲说什么时被我在灵识中制止。

这有趣归有趣,我还得防着这木头疙瘩露馅。

我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阿应和那清倌之间,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对那清倌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恕罪,我家公子今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极为不适,畏寒惧碰,方才并非有意唐突,实在是病中惊悸,还请您海涵。”

说着,我顺势接过那清倌手中的酒盏,笑眯眯道:“小人厚颜,这酒就由我来替我家公子敬您,赔个不是。”说罢,我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尽数饮尽。灼烧感很快漫上喉间,我面上维持着恭敬的笑容,心里却把阿应这不知变通的木头念叨了数遍。

不过仔细想想,若是他知道变通也就不用跟着我闯这难关,该好好走轮回去才是……也罢,这点小酒同润嗓差不多,还不至于醉人。

那清倌见我态度恭敬又言辞恳切,他此番举动毕竟也只意在服侍贵客,如今这状况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悻悻起身,说了几句“公子保重身体”的话,随后扭着腰肢走了。

我松了口气,目送他离开后放下纱帐,以免又有人主动过来想服侍。

做好这一切后我转头看向阿应,只见他耳朵泛红,眼神垂在手中紧握的茶盏上,仿佛在极力避免与我对视,整个人写满了不自在与懊恼的字眼,倒是与平常作为鬼魂平淡的样子对比强烈。

“……”

我站回他身后,注意到他的背依然绷得死直,于是趁着左右无人注意我们这边,动作极快地抬手戳了戳那处。

见他如料想那般抖了一下,我费了好大劲才憋住笑。

“阿应大人,只是碰下手而已,这么经不住逗啊?”我在灵识中笑话他。

他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应道:“……非礼勿动。”

我挑了挑眉,又戏谑道:“看来你生前没有相好嘛。瞧你这古板样,是不是连心仪的女子都没有?”

“我不知。”他这下倒是回得飞快,捏茶盏的手也松了松,没听到我再有后续,又问,“你呢?”

我?我什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肖允却突然接话了:“游先生相貌出众,定然有不少男女青睐向往……我、我还记得初见那日,游先生一身素衫就很令人惊艳,若非、若非当时我家中出事……我肯定会对您……啊!”

他话没说完,突地一声惊叫后没了声音,我以为是安魂符力度不够的影响,忙问道:“肖允!肖公子!你没事吧?”

片刻后,肖允的声音弱弱传来:“……无事,无事,刚刚不知为何有一股疾风向我袭来,把我眼前所见遮蔽了一瞬,现在好了。”

能这样操纵灵识的,除我以外只有那位此时一声不吭的冒牌货了。

我正欲再说道几句,余光却瞥见帐帘缝隙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当即顿住话音,挑帘出去拦截。

那是一名端着果盘的小厮,相貌平平,装束也与周围其他仆役并无不同,只有腕上系着的一根不起眼的灰色丝线让我得以辨别。

于是我当即快步上前,自然伸手去接他手中的果盘,袖中一枚铜钱在接触的瞬间滑出压在那托盘下面,抬起后一张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纸条也顺势落到我手心,如此细微的交换动作仅在我们视线交汇的一瞬完成。

小厮未发一言,垂首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去。

这就成了。我心中稍定,返回雅座后将果盘置于桌上,又回到阿应身后。现在得到先前的情报,接头的暗号也对上了,只要找机会离开这里即可。

至于其他……往后再议吧。

要探究这鬼动向原因,也不差这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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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又在阁中盘桓片刻,阿应扮着肖允模样听了几曲,便借口精神不济,起身告辞。管事挽留不及,只得亲自将我们送至门口。

上了马车,离开留墨楼阁那暖香缭绕的是非之地,我因那杯酒而微醺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长呼一口气,想送回肖允后再继续盘算后续的行动路径。

我和马夫在前头驾马,阿应坐在后方轿内,忽然在灵识中开口道:“那酒……”

“嗯?”

“其实你不必替我挡。”

我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怎么?肖公子的身体可是金贵得很,我这跑江湖的皮糙肉厚,喝一杯也无妨吧。”

“我并非此意。”他叹了口气,“我虽不喜此身束缚,但既已借用,自有承担之责,你不必事事挡在前。”

沉默了许久的肖允也在此刻冒了出来:“我记得之前恩谢宴上游先生说过自己滴酒不沾,所以那杯酒让我的身体喝确实没事的……”

听他一人一鬼这样里应外合,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到半天时间,这就沆瀣一气上了?

此等小事我并无意继续争辩,最后只得无奈道:“知道了,我以后注意。”

对话间,马车停下,肖府到了。我跳下车接应“肖允”下来,在双手交握间解开抑魂咒,渡了几缕灵力过去安抚原身魂体。

阿应也在同一时间从他身上抽出,我立刻扶住歪向一边的肖允身体,直到他眼神逐渐清明。

待车夫驾马走后,肖允也找回了感知,站立好后拉起我的手,轻声道:“日后若还有需,游先生再找我便是。”

我笑了笑,抽回手拍了拍他的肩:“此事多有叨扰,公子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日若得闲再邀你同饮一叙。”

说完,我目送他入府,才转身一撤步跃上肖府边上的树,再借势踏上周边屋檐墙垣去往先前和陶奕说好的交头地点。

“你不怕他当真?”行路间,阿应突然又在灵识中说话了,这也让我发现这鬼最近尤其话多。

“你说方才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哄骗他说的?”

我伸手抓到迎面吹来的一片树叶,本想随意弃之,一看形状还挺好看,便又收到袖中去了。

阿应道:“你……觉察不出他对你有意?”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出来也听出来了,那又如何?这世上对我有意的人可多了去了。”

“他帮了我们,于我有恩,我肯定不能直接跟他说‘肖公子,请你不要惦记我’这样的话吧?多没道德啊。”

许是被我这番言论噎到,阿应又默了半晌,才淡淡道,“……那就少做些让人惦记的事。”

“……”

……

什么意思?

我做什么让人惦记的事了?不就虚礼了两句吗?

真是人鬼殊途,没话讲。

第32章 殓房解疑

楼阁小厮递来的纸条内容写了一处货栈地址,隐匿在一条死巷尽头,门扉处还有不少积灰杂物堆砌,瞧着荒废的时辰不短,我绕了好些路才寻到。

“游半仙,可算等到你了!”

确定此处周围无异象后我侧身闪进一片漆黑的屋内,照明火折才刚燃起,一张表情凝重的脸就怼到了我眼前,简直比鬼还渗人。

屋内没几个方便落脚的地方,我只能慢慢挪一点步子远离他,为防止此人再贴上来,我低声道:“……离我远点,你这样像来找我索命的。”

“哦!”陶奕听话地往后撤了几步,一边抚胸口一边道,“游半仙你也真是的!我这几日夜夜等你等得花都要谢,还担心你是不是又被什么事给拌住脚,或者出了什么事!要不是叶大夫告诉我你又塞了伤患去回春堂,我都以为你算命通灵把自己也通下地了!”

这话说的……我无语凝噎,很快又捕捉到他话里别的要点,蹙眉问道:“楚夕受伤了?”

陶奕连连摆手道:“没有,他报了你的名儿,叶大夫就给他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通,都是些皮外伤罢了。还有,你让查的那些我能搞到的都搞来了!喏,在这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纸页,低头一看发现上面的笔迹糊了大半,又讪讪一笑,“那个时候整得太急,一张接着一张抄就有点晕墨。”

我扶额叹气,随后接过那叠纸开始翻看,让他在一旁讲解:“陈桦立的尸身现下停在府衙殓房,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不止,据说是因为此案影响恶劣,需要严加看管。但我瞧着,倒更像是怕谁去碰那尸体。”

“死因可查明了?”

“明面上的说法是利刃穿心,失血过多而死。但……”陶奕压低声音,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个沾着暗褐色污痕的香囊,“这是我从一个最早赶到现场的仵作学徒那儿弄来的,说是陈桦立贴身带着的东西,他误以为是钱袋,一时鬼迷心窍偷了,我派人打听后他怕被冤枉杀人就什么都招来了……你来瞧瞧这个。”

我凝神凑近,捻起香囊相对干净的一角,不料指尖甫一触及到那物就有一股阴寒刺骨的戾气蔓延开来,激得我手臂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