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水幸
怎么又是这些,为何又让我梦到这些?
火海里仍坚守府门的父亲,推我上马车逃离灾难的母亲,舍命保我安全逃跑的侍卫哥哥……
“爹,娘,哥!”
我惊恐地大喊,却没有任何人因此停留。他们在火海中倒下,在战乱中消声,在敌群里再不能信守诺言。
混乱中,我看到那道灰影还在奋力厮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向我走来。可不知为何,我越是想要看清他的脸,记住他的样子,但周遭的烟雾、脸上的泪水,以及无边的恐惧却越是要模糊一切,让我如何都看不清明。
我只能看到他不断挥剑的身影,那么坚定,却又那么遥远。
“应解,应解!”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拼命冲过去想靠近他,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变得无比沉重,寸步难行。
不……不,不要再为我付出生命了!我不要任何人死!
方才明明都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又出现这些……
“没事的,少爷。”
我猛地抬头看去,应解就在我面前,没有浑身浴血,没有受伤,手里也没有剑。
他伸手摸我的头发,声音低沉:“没事了,我在这。”
“应……”我正要扑上去,眼前的迷雾却骤然消散,在看清那人的脸时我的心跳几乎停止,喉咙如被扼住般无法再吐露半个字。
那张在记忆中逐渐模糊、却无比重要的脸,终于在此刻完全显露。
只是那张脸……那张脸……
苍白,透明,俊朗却毫无血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那是阿应的脸。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不再是梦中少年应解的严厉或担忧,青年应解的沉稳或告诫,而是……而是如今的我无比熟悉的,属于阿应的沉静与空茫。
他眼底深处,似还有难以言喻的悲伤与不解。
“阿……应?”我难以置信地喃喃。
他没有回答,还是那样看着我,身影突然开始变得透明,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不……不要!”我想伸手抓住他,却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他身上任何一处。
画面骤然变黑,我再寻不到任何阿应的踪迹,旋即狠狠咬了一口舌头,瞬间从刺痛中醒了过来。
“阿应!”
第22章 错乱现实
“阿应!”
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抽离,我弹坐起来,张嘴努力调整呼吸,唇齿间满是血腥味,喉咙也仍残余着梦魇中的嘶哑,心悸难以完全平复。
彼时已天光大亮,我视线所及之物也不再如梦境那般模糊难辨,堪堪收拾好心绪后,我才开始寻觅那道平日里同我如影随形的身影。
腕间的玉佩灵力没有任何波动,说明阿应不在那里面,也不在房中……阿应怎么会在我休息时擅自离开?难道……难道他也……
梦中的画面与现实逐渐交叠,恐慌即刻笼罩上我心头,让人再如何不愿回忆其中细节,当下也不得不将其与如今的情况比对。那种眼睁睁看着他消散、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无力感与恐惧感再度侵袭而来,令我在此刻无比迫切地想要看见他,看他是否还安然无恙。
我跑下榻光着脚四处寻找,许是因动静过大将隔壁客房的柳识给招来了,他手上拿着一本书册,见我满面焦急地跑出来连忙跟上:“游先生!游先生你怎么了?”
我只语未应,只是一味地在周遭寻觅,廊下、院中、甚至钟子安所在的净室外都被我寻了个遍。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我身形一晃,又强撑着站稳,想接着去往别处寻找,直至面前突然被人拦截,是一脸惊慌的柳识:“游先生!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又有邪道出现了吗?我们现在是要逃吗?”
……逃?
我敛回慌乱的心神,这才惊觉脚下刺痛,抬起一看是方才被地上的小碎石刮到了。这么被柳识招回魂来才开始有了新思路,难道……难道阿应是觉得往后的军营计划太过凶险,不愿与我同去,所以先行离开了么?
曾经被我百般抗拒、阴魂不散的背后灵现在自发离开了,现在的我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没事……回去吧。”半晌,我压下纷乱的情绪,声音发涩道。
“……游昀?”
熟悉的阴冷气息忽地从背后覆了上来,我转过身,是满目困惑不解的阿应。
“为何不穿鞋?”
-
“……”
相视无言。
柳识并不清楚当下状况,见我突然顿住动作,便绕上前来,然后被阿应冰冷的气息给激了个颤:“游、游先生,现在这是……?”
我深吸一口气,旋即漠然道:“无事,只是醒来后发现缠着我不离的坏东西突然不见了,出来随便找找而已。”
“啊?”柳识诧异,“那……那您先回屋吧,我去打盆热水过来?”
我点头,然后趁柳识未注意时赏了阿应一记眼刀,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回房,脚步已不似刚刚那般慌乱。
阿应跟在我身后,突然道:“你方才是在寻我?”
我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是缠着我不离的坏东西?”
阿应:“……”
步入里屋,柳识很快端来热水,随即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坐在榻边,慢吞吞地擦拭脚上的尘土,心里还是有些憋闷,忍不住问道:“这一大早的,你跑哪儿去了?”
“去寺外巡看了一圈。”阿应答道,“你睡得沉,便未惊动你。”
原来是去警戒了,而非离开。我心里那点别扭顿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虚感。所以刚才我那一通慌乱失措,岂不是都被他看见了?
尴尬之下,我只好埋头用力擦脚,假装无事发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布料与皮肤相触的摩擦声,和我换洗布巾的拧水声。
良久,阿应的声音再次响起:“抱歉。”
我抬头看他,神色尽量保持自然,故作不解道:“什么?”
“行动以前,我应该先知会你……这样贸然离去害你担忧是我的错。”
“哦。”我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手上动作不停,“随便,你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你要如何行动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阿应叹了口气,飘至我身侧,屈膝半跪下来与我平视,而后才道:“要如何做,我才能解你心头气?”
“……”我被这话堵得一时哑口无言,显是没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若是放在之前,他定然会对我的冷嘲热讽不置可否,如今这样百依百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不对,他本来就是鬼,何能有“鬼上身”之谈。
我被自己脑内乱七八糟的想法逗乐了,面上的冷淡也被驱了七八成,伸脚抵上他的膝盖,用力踩了一下,没好气道:“再议吧,看你表现。”
阿应点头:“任凭发落。”
这还差不多。
-
“游先生,您当真要去那军营?听着甚是凶险……”
听我简要叙述过昨日同秦岳的约定之后,柳识仍有些心神不宁,忐忑道:“这会不会有些太过冒险?虽说为人伸冤、查明真相是好事,但是……”
我倒了杯凉茶递给他,安抚道:“无妨,只是先去探探路。况且有秦校尉的照应,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话虽如此,我心中亦知此事绝非“探探路”那么简单。军营乃煞气汇聚之地,通灵本就不易,更何况要面对的是一个怨气冲天且还目标明确的军魂,期间变数恐难以预料。
柳识不安地抿了抿唇,眼神却异常坚定:“那,那学生能做些什么?先生若有差遣,学生定万死不辞!”
看着他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我失笑道:“你好好待在寺里,老实抄经祈福,照看好钟子安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提及钟子安,柳识眼神一暗,只好默默点了点头。
终于送走柳识,我才继续检查整理随身法器。桃木剑、符纸、引魂香……一一被我排开在案上,又将腕间的半块玉佩解了,呈于最中央。
随即,我嘴里念念有词,双手掐诀,很快开始对这几样物品施加法术,由最中心的玉佩引渡到其他法器上,为其渡上一层薄薄的灵气。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确定这些法器所附灵力足以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军营煞气侵蚀,我才结束作法,如释重负般长呼一口气。
“阿应。”我招了招手,把一直在不远处看着的鬼魂招到身侧来。
经过上午那么一遭,他现在显然比先前要听话得多,闻言顺从地飘了过来。
我伸手将他拉下,同我平坐,而后道:“那军营煞气对你魂体损害恐尤甚于我,你若觉察到不适,切不可逞强。”
“我给你也济一些灵力,免得到时承受不住。”
闻言,阿应垂眸,看向我泛着灵光的手心,语气淡淡:“无碍,我会尽力护你。”
这话以往他也没有少说,但那荒诞的梦却突地在我脑海内回闪了一瞬,让此刻的阿应与梦中的应解的脸再度交叠。
这不对,完全不对。
给这鬼魂命以“阿应”之名的缘由除开这本就被我寄托了对应解的怀念以外,便是因为他们在性格上也有相似之处,除此之外不论是样貌还是身形,二人都大相径庭。
尽管我对应解外貌身形的印象早已浅淡得几近消散,但记忆里的他永远比我高,比我强,是如“保护神”一般的存在。而阿应只是因我操作失误唤来的无名鬼魂,身死之日是不会离被召的时间太远的。而应解……应解早已逝去八九年,怎还有被我召回的机会?
出山以后,我并非没有尝试过重回故地招亲族魂魄,但碍于时间太长,无论我如何施法都召不出任何。比起魂飞魄散,我更愿意相信爹娘已安然入了轮回之道,应解也该是如此。
所以,阿应绝不可能是应解。或许只是因为近来多在探查故人旧事,难免让我心神不稳,这才有了他们是同一人的荒诞错觉。
“好了。”阿应低沉的声音忽地唤回沉浸思索中的我,冰冷的掌心覆于我之上,灵力自然而然地传了过去,却没渡多少就被他截住,停止输送。
我面露不虞:“这点哪够你用?”
阿应摇头,随后起身飘开,道:“足以傍身即可,灵力于你而言更有作用。”
我拗不过他,索性放弃继续传输灵力的念头。再不济,到时也可以通过玉佩灵契给他助力,无需过度担忧。
……
接下来两日,风平浪静。
我大部分时间留在房中打坐调息,尽力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偶有寺僧或柳识来访,也只是闲聊些佛法经文或钟子安的近况,不再过多提及军营之事。
慧明禅师似有所觉,却从未开口询问,只在我又一次陪他下棋时,似无意般说道:“金刚怒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有时,雷霆手段,亦能显出慈悲心肠。游施主此行切记,万事皆需把握分寸。”
我将要落子的手一顿,心知这位高僧早已看透我的打算,这是在提醒我莫要手段过激,亦莫要心慈手软。
我恭敬应道:“多谢禅师,在下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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