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秋秋会啾啾
头顶是黑沉沉的岩壁,脚下是冰冷的碎石,可厄诺狩斯太焦虑了,在一睁眼看不到弥京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慌乱,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在乎对方。
心惊胆战的,慌乱好比是冰层底下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来,可一旦裂开一道缝,就能瞬间把人吞没,当真是兵荒马乱。
他实在是太想太想要弥京的爱了。
弥京看出来厄诺狩斯的焦虑,焦虑到这个杀伐果断的北王居然像一头终于找到巢穴的野兽死死守着自己最后一块肉骨头,怕一松口就又没了。
以前觉得这个暴君很难看懂,以前觉得厄诺狩斯完全是个暴君,但是现在看来,厄诺狩斯其实也有很不安的一面,也有很脆弱的一面。
弥京看向厄诺狩斯笑了笑,拉着厄诺狩斯的手,转过身,面朝那具正在渐渐消散的龙骨,拉着厄诺狩斯磕了个头。
他说:“师尊在上,弟子与弟子的道侣为您送行。”
这样,弥京就是同意了。
厄诺狩斯眨眨眼睛,磕完头起来之后,他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然而手被弥京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
是真的,应该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而这个时候,阿奇麟已经念完了咒语。
金色的阵法在龙骨上方旋转缓缓沉下去,白色的光点在洞穴里飘散。
最后的光芒聚在那具龙骨消散后留下的那一片空地上,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悬在半空中亮着。
光球慢慢拉长,从圆形变成人形,从模糊变得清晰,最后,一个完整的背影站在了极生面前。
是龙提。
他背对着极生,负手而立,衣袍在金光中微微飘动。
那背影姿态散漫,像是随时会转过身来,抱着酒葫芦哈哈大笑,说一句,诶哟,好徒儿。
可是龙提没有转身,他只是说:
“极生,我创造了你,理应为你之师,却不曾引导你,是我之过失。”
他顿了顿,金光又淡了一些,背影也模糊了一分。
“好在如今我的徒儿们也都已经修成正果,便叫为师放心了。”
极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个身影,阿奇麟便对他说:“叫师尊吧,小师弟。”
于是极生叫了一声:“师、师尊。”
“嗯,拜师礼就免了吧,最后一缕残魂了,要再入轮回之中,我也没有时间了……”
龙提的背影又淡了一些,只见他衣袍的边缘已经开始化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起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又慢慢散去。
“种因得果,终有结局,若是要说一句,那大抵是——劝君怜取眼前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龙提的背影已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轮廓了,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于天地之间,天为棺盖,地为棺底。
黑异兽也随着一起消散了。
千百年的恩怨、千百年的仇恨、千百年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复仇,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这满洞飘散的白光,像一场终于落尽的大雪。
轮回咒,轮回往生。
这个结局并不算是圆满,也不算是完美,但是路到这里就是尽头了,也只能算做结局。
——
南方和北方相距最远。
狸尔紧赶慢赶,和桑烈一起日夜兼程,终于在凌晨赶到了北部的边境。
可就在他们的车队刚刚驶入北部的雪原时,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灵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直直地冲向苍穹,像一柄倒插在天幕上的剑,在灰蒙蒙的云层间劈开一道金色的裂口。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融金般的颜色。
然后,在那道光的最深处,云层翻涌,雾气蒸腾,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是龙。
龙的身影盘踞在天际,鳞爪隐约,须眉分明,它在那道金光中停留了不过一瞬,像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金光收拢,龙影消散,天际重新变回灰蒙蒙的一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狸尔掀开车帘,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神色严肃。
寒风从车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卷起他耳边的火红碎发,他却望着远方那道已经消失的光芒望了很久。
桑烈坐在他对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皱起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们只怕来不及见师尊了。”
从南到北,千里迢迢,他跟着三师兄一路赶过来,马不停蹄,昼夜兼程,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也许赶得上。
可现在那道龙影也散了,像是专门等他们到了才散,又像是让他们看见最后这一眼,然后告诉他们:不用赶了,已经走了。
狸尔望着那片天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哪里见不到?”
他高声说,“怎么见不算是见呢?这不就见到了吗?那便目送师尊吧。”
人生在世,又哪有事事圆满?终归会留有遗憾。
有的遗憾能补,有的则补不了。
车厢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碾过北部这片白茫茫的望不到边际的雪原。
南部和北部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南部是温软的、湿润的、带着花香和风的地方,北部是粗粝的、冷硬的、连风雪都跟刀子似的地方。
可是这片土地上的生灵和南部的也没什么两样,都要吃饭,都要睡觉,都要活下去。
北部的王城比南部的要粗犷得多,黑色的巨石垒成的城墙,没有那么多繁复的雕刻和装饰,只有冷硬的棱角和粗犷的轮廓。
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绣着雪鹰的黑色旗帜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格外醒目。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来。
守门的士兵上来盘查,米修斯刚好在城门巡视,他走过来,看着这队从南方来的陌生面孔,眉头微微皱着,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停下检查,干什么的?”
米修斯的声音不算客气,也不算凶,只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冷淡。
北部和南部虽然谈不上过分敌对,但也绝对算不上亲近,南部的虫族出现在北部王城门口,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警惕的事。
狸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笑地温温和和的,配上他那张狐狸似的脸,怎么看怎么不像坏人。
他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摸出一份文牒,递过去。
“劳烦通传一声,”他说,“南境使者,前来拜访北王。”
米修斯接过文牒,翻开来一看,倒也没有问题,他把文牒合上,重新打量了一眼这个笑眯眯的雄虫,道:
“既然是贵客,请进。”
第151章 第36章·通商
“师弟,我就说嘛,你这枕头风吹的真有效。”
在接到二师兄的消息之后, 狸尔其实是和南王艾维因斯紧急商量过后才过来的。
来都来了,他这次来是想顺便推动南部和北部通商。
正如之前所言,南部和北部的关系算不上好,而且两边的交流非常封闭, 但是又有互补之处。
南部缺少的是北部的矿产和武器, 北部缺少的是南部的食品、药材, 还有绸缎之类的。
狸尔和桑烈被侍从引入北部的宴会厅, 稍微等了一会儿。
北部的建筑用色基本上都是黑色,所以宴会厅也是黑的, 用的灯基本上是白石灯,火光在里面燃烧,外面是一层薄薄的石料, 光线透出来冷冷清清的, 把整个大厅照得幽深空旷。
长桌、石柱、壁上的浮雕,全是冷硬的棱角,空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石料的涩味。
相比南部那些雕花描金、熏香缭绕的厅堂花园,这里实在是太过肃杀了。
狸尔坐在客位上, 倒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他本身就是很随意的性格, 到哪儿都能适应的很快。
“师弟, 你看这个灯还挺好看的。”
坐在他边上桑烈“嗯”了一声, 目光落在那些白石灯上, 多看了两眼。
纳坦谷怀孕了之后,桑烈就一直热衷于给他们的小窝里面添置东西, 现在想想看, 其实好看的灯也可以添置一点进去。
等了不多时,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沉稳而有力,由远及近。
只见走廊那边,厄诺狩斯走在最前面,他已经换了一身正装,把骑装换掉了。
黑色的长袍裹着那具强悍的身躯,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毛边,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愈发显得肩宽腰窄、气势逼人。
头上那对巨角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角尖的红色比之前又深了一些,明晃晃地昭告着孕事。
这也是某种意义上属于巨角黑尾族雌虫的宣誓主权。
弥京走在他右手侧,乌希克和雪莱并肩走在后面,阿奇麟走在他们身后。
米修斯和一群侍从跟在最后,侍从们手里端着茶水和果点,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摆放在长桌上。
至于极生,已经被米雷德带去休息了,主要是这场会面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这是一个长桌。
厄诺狩斯马上坐在主位,弥京就坐在他右手侧。
狸尔和桑烈坐在对面,乌希克和雪莱坐在一起,乌希克挨着雪莱,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米修斯和侍从都是站着的,垂手立在墙边,静候吩咐。
其实这是一个南部和北部非正式会面的大场面。
狸尔本来性格就有点自来熟,必然是他先打破僵局。只见他起身对北王微微弯腰行礼,礼数周全,姿态却并不拘谨,嘴角噙着笑,一双狐狸眼弯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早闻北王鼎鼎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狸尔的声音清朗,开头就先说好话。
厄诺狩斯抬了抬眼眸,“嗯”了一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听说南王结婚了,恭喜。”
其实他平时说话不会这么客气。
南部的虫族相对来说是看不起北部的,觉得他们太野蛮、太蛮荒了,南部骨子里带着一种优越感,没少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北部的王是个只会抡拳头杀异兽的莽虫。
当然了,北部也看南部很不爽,天天捧着雄虫,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雄虫,自甘下贱至此,简直给虫族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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