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54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是杨府的方向!”

柳生猛地抬头,就见血鹤镇东侧满是浓烟,隐约可见火光冲天。那正是杨府所在的位置。

镇民们惊惶的奔走呼号,拎着水桶往那边赶,但火势太大了,几乎染红了半边天,一时半会恐怕烧不尽。

周决不慌不忙,来到驿站要了一辆马车,向柳生伸出手要扶他进车厢内时,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柳生。”

柳生将手递给他,转头看向周决。

周决的脸背着那片火光,有些晦暗,让人看不太清,“你放去杨府的那只逆生蛾是从哪来的?”

“……”柳生避开他的眼睛,“灵源峰药馆里的。”

“你只打算给杨岑用,对吧?”

“……”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可能还在地宫里……可能已经被间萤当作食粮吃了。”周决小心翼翼的将他扶进车里,安置好,还温柔的为他盖上一层薄被,“可现下你好好的活着,还能像普通人一样,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会陪你去做……你也是希望我们一直这样好好在一起的吧?”

柳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周决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做害我的事吧?”

“我当然不会害你!”柳生急忙辩白。

“那就好。”周决眼角一弯,终于笑了,“我也相信你是爱我的。”

他放下马车上的帘帷,将柳生隔在那方盒子车厢里,体贴的去前面驭使符灵驾车了。

第74章 教训

传信纸鹤飞入幽天宫的时候,黎星月正在书库木架前查看从各个秘境中收集来的古籍。

它从窗缝晃晃悠悠的飞进来,停在他肩上。

窗外天色暗沉,室内只点了一盏灯。黎星月一身玄紫锦衣,长发在身后铺开一片阴影。他微微侧首看向肩头,灯影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非人的异瞳,暗红底色中一道黑色竖线深不见底,蛇一般。

自颈侧起,一片片细密鳞片沿着皮肤蜿蜒而上,越过下颌,直至左侧眼下,与眼角斜斜上挑的红印相接,几缕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蹭过唇下的一点痣,整个人看起来靡艳诡谲,渐渐地没了人的模样,乍一眼还以为是只化了形的蛇妖。

他腾出一只手,食指逗了下那只纸鹤。纸鹤在他指尖展开,纸面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写,但只从那只纸鹤的模样,就能猜出是谁寄过来的。

随信还跌出一只木盒,黎星月随手一点,木盒悬浮在半空,打开一看,里面是孤零零躺着两个圆球状的东西。

是对眼珠。

由于失去了生机,已经不再是饱满的圆形,萎缩成皱巴巴的一团,泛着死寂的灰白色,摸起来像是干瘪的枣干。

那眼球的颜色有些眼熟,黎星月想了想,想起多年前在嬴鱼秘境时见到的微生晁。

可微生晁已经于前些日子飞升。

再略一查看,就看出这对眼球并不是人的。联想到先前传来的玄天宗出现妖鹤的消息以及内里的妖气,大概能猜出这对眼球可能是那妖鹤的,那么就更奇怪了,周决为什么无缘无故寄对鹤眼过来?

该不会是在刻意挑衅吧?

黎星月注视着那对鹤眼,额角青筋微微一跳。他这大徒弟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自己几次三番饶他一命,他倒好,还挑衅他挑衅上瘾了。

他如今尚未至渡劫境圆满,也还有许多秘境想要探查,并不急于飞升,暂时没想着要周决的命。

但黎星月还是打算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教训,免得让小狗的心跑得太野,野到以为能爬到主人的头上来。

于是他缓缓合上木盒,信步踱至窗边。

窗外一株海棠开得正盛,繁花累累,压弯了枝头,在昏蒙天色下红得触目惊心。他伸出两指,从枝头拈下一朵,指尖轻弹,那花瓣便裂成零星光点,无声的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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碍于柳生身体状况不太好,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在当天离开中洲。

离下一个城镇还远,柳生没有灵力进不去仙府,周决就让他在车内休息。怕他睡得不安稳,还挑了个僻静的地方,收起了赶路的符灵。

他则守在车外,燃起一簇篝火,背靠着树坐下休息。

火堆劈啪作响,火苗随着夜风摇摇曳曳,周决看着那簇橘红色的光点发呆,看久了,渐渐地也有些困顿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异香混在松木燃烧的气味里突兀的传过来,周决几乎是立刻察觉,背脊绷紧,瞳孔骤缩,抓起青木就要往那异香来源扫去。

剑锋尚未挥出去,手腕便是一麻。

一股冰冷柔韧的力道轻轻巧巧弹在剑身上,铮的一声响,青木剑脱手飞出去,直直插入数米外的泥土中。

这寂静偏远的野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那人就坐在周决身侧,笑意盈盈的看着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

渡劫境修士哪怕只是遣出一分灵力,都够填几百个化神境修士的命。周决又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黎星月坐在火堆前,姿态轻闲随意,就好像只是偶然路过来烤烤火。他长发未束,流水般披散在身后,有几缕滑至胸前,发尾拖曳在地面上,打了几个弯弯绕绕的圈。

他支着一边脸颊,笑着说:“乖徒儿。想我了吗?”

周决浑身血液几乎凝固。是本体?还是……他不敢确定,但那股冰冷滑腻如蛇信舔舐般的威压让他浑身动弹不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已经隐匿掉纸鹤上的灵力,身上的追踪术也早就被微生晁除去了。他是来杀自己的吗?按道理他现在应该还没到非要自己祭道的时候才对。

周决喉结微动,强迫自己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干,“师尊您屈驾前来这荒郊野外,是有什么事吗?”

黎星月只是笑。那那笑容在诡艳的脸上漾开,带着一股瘆人的寒意,“许久不见,你倒是长进不少。”

他目光在周决身上上下扫视了一下,眯起眼,“无情道?进境还挺快。你这是打算拿你那小情儿祭道么?”

“不会。”周决答得很快,斩钉截铁,“我修此道,不为杀人。”

“是么?”黎星月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身体微微前倾,火光在他暗红色的异瞳中投下两点跳跃的光晕,压迫感陡增,“可为师怎么觉得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总没几句真的?”

话音未落,周决甚至没能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下颌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迫使他张开嘴。黎星月的手指苍白冰冷,轻轻捏住了他的舌尖,“说谎的坏孩子是要被师父割掉舌头的。”

过往的记忆倒灌入脑海,裴鱼那满口鲜血的模样猝不及防又出现在面前。周决身体顿时一僵,冷汗倏地浸湿了内衫。

他要割了自己的舌头?这个念头让他脑中一片空白,刻印在身体里对黎星月的恐惧本能让他连挣扎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靠越近。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黎星月身上那股浅淡的异香越发清晰。他垂眸看着周决被迫伸出的舌尖,恶劣的用指甲揉捏刮弄着,周决进退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摆弄,由于被玩得太久,涎/水从唇角狼狈的溢出来。

黎星月想了想,另一只手一扬,手心多出一枚极其细小精致的物件。形状像是一枚小小的钉子,一头是小米粒大小的圆珠,另一头被雕琢成了海棠花瓣的形状。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黎星月低声呢喃,语气轻柔,与他指尖冷静残酷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作为回礼……那为师也再送你一件吧?”

他捏着那枚花钉,尖端对准周决舌尖上一点,缓慢精准的刺入。

“嗯……”一阵钻心的疼直抵神魂深处。黎星月刺得太慢了,慢得让周决能清晰感知到异物一寸寸破开血肉,嵌入肌理的每一个瞬间。他的手指若有似无得抚过周决的唇瓣,带来一阵寒毛直竖的冰冷触感。

原本刻意被忽略遗忘的胸口也跟着酥麻酸痛起来,那两枚钉子像是一个隐秘的烙印,深植于血肉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全在黎星月掌控之中。

做完这一切,黎星月松开手,指尖在周决下唇轻轻一抹,拭去零星血渍,动作带着几分旖旎暧昧的错觉。他满意的看到周决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眼里是竭力压抑的惊惶不安。

“傻孩子。”黎星月复又笑起来,眼角红痕愈盛,“怎么每回见了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凑得更近,吐息几乎与周决的交融,“师父只是在逗你玩呢。”

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在眼前无限放大,近得几乎唇瓣相贴,周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眼睫微微颤抖。

黎星月看着闭上眼睛的周决,笑意微敛,手中又现出一支细长银针,直直对准他眉心。

再近一些……再近一些。这支针就能穿透他的头颅,收了那本就是养来祭道的小狗的命。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柳生带着睡意含糊的声音,“周决?外面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星月听到声音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瞥了一下马车方向。

周决只感到眉心传来一丝冰凉触感,似有银针悬停,但等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痛感传来。

听到柳生的声音,他才睁开眼。

身前空空如也,只有篝火兀自燃烧。方才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唯有舌尖残留的刺痛感和异物感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影。

周决压下喉咙翻涌的腥甜,竭力让声音平稳下来,忍着痛回了柳生一句,“无事。”

黎星月为人捉摸不透,上一秒还是好好的,下一秒就能毫不犹豫的要了对方的命。但周决跟在他身边许久,对他有一点非常了解。黎星月虽然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人,却对于情深义重之人总是会更宽和一些。

当初之所以会那么轻易的放自己和柳生走,也是因为柳生一次为了周决剔了灵根,一次为了周决拒绝成为他亲传弟子。

柳生可以说是周决的护身符,可这护身符被黎星月设下了时限,凡人寿命有限,即使尽量保全延寿,柳生这体质恐怕也就几十年可活。一旦柳生身死,他恐怕也就到了被祭道的时候。

先前胸口那枚钉子里的追踪术被封印,现在舌头上又多出一个。可如今没渡劫境修士能帮他封印黎星月的术法了,还是得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行。

周决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树干,这才后知后觉的大口喘息起来,冷汗如瀑,瞬间将里外衣衫都浸得湿透冰凉。他手指微颤,下意识想要触碰仍有些痛麻的唇舌,却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紧握成拳。

一片赤红色的海棠花瓣自他面前缓缓飘落。

他伸手接住那枚花瓣,捏了捏。

红色的汁水黏在指尖,像血一样。

第75章 众叛亲离

《逆天》。

自周决带沈秋亭离开幽天宫,已过去百余年光景。

起初那几年他们辗转于各洲之间,沈秋亭修炼的功法特殊,需借双/修采补之道精进修为,就连周决的旧友沈彦也因缘巧合下成了对方入幕之宾。

沈彦性情阴鸷善妒,以为周决也是沈秋亭双修伴侣,不知不觉间曾经无话不谈的好友也渐行渐远。周决倒是不怎么在意,任对方一个人在那焦灼不安反复试探。

红烛帐暖,春/色无边。周决也就只在边上看着,兴致寥寥,既不加入,也不阻拦。

这些年间,有关于黎星月的消息断断续续会传来他耳边。

有人说黎星月与一个妖修结契了,后来那妖修被他杀了。收过许多炉鼎,那几个炉鼎很快也都悉数殒命。还有人说他在云洲设下血阵,炼化无数修士,只为一枚破境丹。

但无论如何都没能突破大乘境。反倒是杀人如麻、将修士性命作炼丹耗材的恶名越传越烈,引得正道人人喊杀。

他原以为黎星月很快就会找上来,但就这么安然无恙的度过了百余年。

周决转修无情道后进境飞快,一路从金丹境修至大乘境,修为日益稳固,青木剑虽未开锋,剑气却足以劈山开海。沈秋亭也通过合欢道从一个没灵根的凡胎成了化神境的修士,眉眼间的媚/意愈盛,举手投足皆能撩人心弦。

黎星月始终没有出现。

……

再次见到黎星月,是在北境某个冬日的郊野外。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下,将天地都裹成一片苍茫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