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周决翻动纸页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书里没提。”庄雪颂摇摇头,“但大概是个很严厉的人吧,那修士后记里有提到,剑修的自传里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叙述,却满满写的都是对他那位师父的恨意。”
能让一个天性淡泊的人那么记恨,也不知道这师父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那修士天赋异禀,修炼进境异于常人,很快,就超过了他师父。可到了最后的渡劫境,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境界了。最后他杀了自己师父,斩断那唯一牵绊自己的尘缘,成功飞升了。那剑修也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飞升者,他自传中所修的道被这修士记录编纂下来,也就成了无情道。”
周决抬起眼,有些困惑,“他不是恨他师父吗?怎么反而是他唯一的尘缘?”
庄雪颂想了想,说:“或许对他而言,恨已经是他所能体会的,最接近‘牵绊’的情感了。”
……
两人闲聊了一段时间,天色渐晚,庄雪颂与他作别。
周决目送她离开后,静立片刻,唤来柳生。
“简单收拾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不容迟疑的决断,“我们今晚就下山离开这里。”
柳生不明所以,“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走?”
“微生晁飞升,出现的异兽也被杀。再待在这我可能会拖累到庄雪颂他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好。”先前有微生晁在这,黎星月因为许华月一事与微生晁决裂后就很少与他往来,也不会特地跑来玄天宗捉他。出现的异兽也已经被杀了,玄天宗如今对周决而言并不算一个安全地。
“你的意思是……黎星月会找上门来吗?”
“说不准。”周决其实也不确定,“或许不会。但他那人向来阴晴不定,他如今肯定知道我是在这,在这多留一天,便多一分危险,如果他哪天突然改了念头想要我的命,以我如今的修为,也不过瞬息的事。”
以防万一,还是早点跑路的好。
两人行李本就不多,片刻便整理妥当。行至山门附近时,周决忽然驻足,自储物囊中取出一只陈旧木盒。
木盒色泽暗沉,边角磨损,正是当初黎星月丢给他那个木盒。那位老神仙的人头他早已寻了个僻静处妥善安葬了,这木盒却一直留着。
他将那两颗灰白眼球装进木盒里,阖上盖。施术以传信纸鹤承载,本想随信写一些话,但犹豫许久,还是什么都没写,只遣着传信纸鹤携那木盒一起送去了幽天宫。
看到这与微生晁飞升前相似的鹤眼,黎星月或许也能猜到飞升一事有蹊跷吧。
如今两人立场相悖,他也不好像以前一样絮絮叨叨把来龙去脉都说明了,就算说了黎星月也不一定会信,徒增猜忌,反而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只能送去这对鹤眼作提醒,希望他别太执着于飞升……当然,也存了点想保命的小心思,希望黎星月别为了飞升来要自己的命。
柳生看着他施术遣走纸鹤,问:“你送了什么过去?”
周决收回看向那远去的传信纸鹤的目光,拉着他转身步入下山小径,只淡淡说了两字:
“回礼。”
第73章 杨岑
由于柳生如今是凡人,缩地术传送术都没办法用,两人只能前往山下的血鹤镇,准备买一辆马车离开玄天宗所在的中洲。
然而刚到血鹤镇,有人一看见他们,就急匆匆跑走了。随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
“就是他们!”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柳生心头一跳,循声望去,就见七八个血鹤镇镇民正快步朝他们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拎着一根粗木棍。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警惕的神情,视线直勾勾的锁定在柳生身上。
周决脚步一顿,见那几人来者不善,冷下声问:“有事?”
那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显然对周决有所顾忌,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这位仙长……我们不是想存心来找您的麻烦。只是您身后这位……”他抬手指向柳生,“前几天夜里,有人瞅见他鬼鬼祟祟在杨府后墙那边徘徊,还放了什么东西进院子里!”
柳生闻言,脸唰地一白。
“胡说!”他脱口而出,声音却止不住的有些发颤,“我、我没有……”
“怎么没有?!”另一个高个男人站出来,脸上带着笃定的神情,“那天我在杨府前门值守,清清楚楚看见就是你偷摸往后门那边去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贼,正要喊人,就见他打开那瓶子,里面飞出个什么白乎乎的东西,顺着后墙飞进去了。我见他没做别的什么就没声张,可后来杨府出事,我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昨天有人提起杨小公子是被个白蛾子害死的我才琢磨出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杨岑死了?”周决敏锐的抓住重点。
人群顿时安静了一瞬。那中年男人面露悲愤之色,“杨小公子何等心善之人!常年布施粥米给无家可归的人,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可不是……死得太惨了……听说全身都被那蛾子啃得不成型了,里面全是虫卵,死前还一直在叫痛呢……”
“真是太惨了!”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生心上。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不、不可能啊……”柳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逆生蛾……逆生蛾不是只吃灵根不会伤人性命吗……”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有憎恶,灼得他惴惴不安。
“果然是你!”那中年男人怒道:“你承认了!就是你害死了杨小公子!他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般毒害他?!”
“我不是!……我没有想害他!”柳生慌乱的摇头,捂住耳朵。
“把他带去县衙!让县官大人处置!”有人喊道。
人群开始骚动,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往前逼近。柳生惊恐的后退,手不由自主的抓住一旁周决的衣袖,“周决,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他!你相信我……”
周决轻叹一口气,随后拦在柳生身前,“让开。”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些逼近的脚步停下来。
但愤怒很快就压过了对修士的敬畏。
“仙长!我们知道您厉害,但这事关人命!”中年男人咬牙道:“杨府的人已经遣人去玄天宗请杨长老主持公道了,您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柳生浑身发着抖,他抬起头看向神色冷淡的周决,眼里噙满眼泪。他想解释,想说他真的没有想杀了杨岑,想说这一切都只是误会,可他确实放了那只逆生蛾进杨府,也确实想毁了杨岑的灵根间接导致了他的惨死。
周决没有看他,只是微微挑眉,“抓人也得要证据。”
“我看见了!我就是人证!”那高个男人梗着脖子道:“我看见他放了个白蛾子进去!”
“白蛾子?”周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血鹤镇靠山临水,夜里蛾子多得是,你看见一只飞蛾飞进去,就能断定是那只蛾子杀了杨岑?”
这明摆着是在强词夺理,那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可杨小公子确实死了,也确实在前几天夜里看到您身后这位出没在杨府附近,总该给我们个交代!”
“杨小公子身亡,我也很遗憾。”周决淡淡道:“但现下我与我道侣有事要离开血鹤镇,请勿阻拦。”
他着重强调了下“道侣”这两个字,众人顾忌周决的修士身份,自然不敢强行拦下。
周决不再多言,也不看周围那些愤怒的血鹤镇镇民一眼,拉起柳生的手腕,转身就要走。
“站住!”一声怒喝从街尾传来。
柳生仓皇回头,看见一群衣着光鲜的人正快步赶过来。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身后跟着是几个家丁,各个手持棍棒。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怒色,看向柳生的眼神都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周仙长。”那杨府管家走到近前,先是对周决行了一礼,语气却生硬,“我家小公子前日无辜暴毙,死状蹊跷。有人佐证是您这位同伴所为。此事关乎性命,还望仙长给个交代。”
“你要什么交代?”周决急着要离开,神色也渐渐不耐烦起来。
“请让我们带这位公子回杨府问话。”那管家道:“若查实与他无关,杨府自当赔礼道歉,若有关……”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决面无表情睨他一眼。他与柳生经常常会下山来这血鹤镇住一段时间,镇民自然也都认得他,知道他脾气好好说话,性情也和善,不似其他修士那样视人命为草芥。以为他这次也会做出让步。
“若我不允呢?”周决问。
那管事脸色一沉,“那老奴只好得罪了。”他也知道一介凡人没什么能和修士谈判的底气,于是搬出杨府的那位老祖来,“杨长老已经听闻此事,不日便到。届时……”
“届时如何?”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着声音望过去,就见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着赤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漠然无波,看人时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木头。
正是昨日与周决等人一同参与围猎妖鹤的那名杨长老。
“杨长老!”杨府众人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行礼。
柳生见状顿时心里一紧,若只是凡人,以周决的修士身份或许能摆平,可现下还引来了玄天宗的长老,如果对方决意要追究,自己怕是难逃一死。
然而杨长老对众人的行礼视若无睹,目光只是在周决身上略一停顿,朝他点点头,然后转而看向那杨府管事,问:“我子嗣后裔,还健在吗?”
这话问得突兀,管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着柳生悲声道:“长老!小公子他……前日不幸夭折了,罪魁祸首就是这个人!”
“死了?”杨长老皱了皱眉,那表情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不耐烦,“怎么死的?”
“死因不明,浑身都被飞蛾蛀空了……”那管事红着眼眶道:“有人佐证是这位周仙长的道侣往府内放了邪物所致!我们正要请他回去问话,周仙长却……”
杨长老摆了摆手,打断了管事的话,“那其他人呢?他父兄长辈还在吗?”
“还在府中,正等您回来定夺!”
“先回去。”杨长老转身就要走,脚步甚至有些急切。
管事呆了呆,连忙追上去,“长老,那这边……”
“等我看了再说。”杨长老头也不回,“带路。”
杨府众人面面相觑,隐约觉得这位杨长老对于杨岑的死似乎不怎么关心,但也不敢违逆,只得恶狠狠瞪了柳生一眼,然后匆匆跟上杨长老,簇拥着他往杨府方向去了。
街道上一下子空荡了许多。那些围观的镇民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的散了,只在离开时频频回头,对柳生指指点点几句。
柳生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他原以为杨长老会当场发难,甚至可能会直接动手要他的命,毕竟惨死的是他的子嗣,可没想到那杨长老的反应如此冷漠,平静的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他就这样走了?”柳生喃喃道。
周决淡淡道:“那杨长老修的是无情道,已瓶颈上百年,先前围猎妖鹤他受了重伤,再不突破,恐怕寿限将至。”
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来,柳生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才说:“你的意思是……”
“你猜他为什么将自家子嗣养在山脚下?”周决冷笑一声。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柳生脑中成型,冰冷刺骨,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结。他想起方才杨长老反复确认自家子嗣是否建在的事。
那根本就不是在关心,而是在确认材料是否还能用。
“走吧。”周决拍了拍他颤抖的肩,声音平静的有些残忍,“这里没我们的事。”
怎么会没他的事呢?是他放了那只飞蛾,是他害死了杨岑……柳生怔怔看向一直温和待他的周决,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自己不用死,又对周决此刻的漠不关心感到毛骨悚然。
柳生僵硬的跟着周决继续往镇外走。
走至镇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喧闹声。
“走水了!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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