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周围站着一圈围剿这疯魔丹修的正道人士,玄天宗、镇妖宗、合欢宗等等……几乎叫得上名号的正道宗门都派了人来。周决与庄雪颂也在其中。
曾经作为黎星月大弟子的他早已脱离魔宫归属正道,二师弟林正卿则成了镇妖宗的客卿丹修,三师弟金旭荣不敌,但由于体质特殊,被曾经与魔宫是合盟后来叛变的合欢宗捉去作了炉鼎,四师弟晏瞿死死守在黎星月面前,但他太弱了,只一刀就被开膛破肚,剥走了妖丹,死透了。五师妹江盈盈被庄雪颂打回了原形,关进了笼子里说要带回去养着玩。
黎星月就孤零零的躺在那里,周围的雪地都被溢出的血浸成了一片刺眼的红。
庄雪颂看了周决一眼,走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黎星月的鼻息,又按了按他颈侧。
“死了。”她起身,对众人宣布。
周围响起一片松气声,接着是嗡嗡的议论,感慨这魔头终于伏诛,有人开始盘算幽天宫宝库里黎星月珍藏的那些秘宝。
庄雪颂在微生晁飞升后就继任了宗主之位,她权欲心盛,早就相中云洲这灵气充沛,矿藏丰富的地界。黎星月一死,树倒猢狲散,意味着云洲成了块无主地,幽天宫数百年的积累也成了待宰的肥肉。
几个大宗门开始商议如何瓜分云洲与魔宫宝库。玄天宗要走了云洲最富饶的地界以及周边灵脉,镇妖宗林正卿出力不少,又曾继承黎星月炼丹术,要走了地宫与宝库中药材灵丹,合欢宗将药人与魔宫中弟子都收入囊中。
很快,云洲以及幽天宫内多年来所藏灵丹妙药各种法器就被分了个七七八八。
“你要什么?”庄雪颂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周决。
“把他尸身留给我吧。”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毕竟曾是我师父。”
有人不满意,觉得尸体也该切开来分一分。大乘期修士的尸身本身也是罕见的宝材。内丹可助修炼,骨骼可炼法器,血肉中残余的灵力也大有裨益。就这样完完整整的交给一个人,哪怕他是此次围剿的头号功臣,是早已叛出师门、亲手布局将黎星月引入死地的人,也难免让人心生不甘。
但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显得颇为好说话的剑尊,此刻却显出难得的坚持。他没有释放威压,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几个面露不满的人。那眼神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却让周围不满的嘀咕声渐渐平息下去。
是啊。若不是这位曾经的魔宫大弟子,如今的正道翘楚,凭借其对黎星月及其弟子弱点的了解,精心设局,先后剪除其羽翼,又设计利用他那几个徒弟将其诱出经营数百年的云洲老巢,他们这些人又怎么能如此顺利的围剿这位凶名赫赫的邪魔丹修,并最终将其击毙于此?这份功劳太大,大到他索要一具尸体,旁人纵有微词,也不好当面驳斥。
“那就这样。”庄雪颂看周决一眼,点了点头,“尸体归周剑尊,其余按方才所议分配。诸位可有异议?”
无人应声。
“既如此,各自回宗复命吧。”庄雪颂下了定论。
等都吃饱喝足散场了,众人便驾驭着各色流光法器消失在天际。
沈秋亭拍拍周决的肩,问他要怎么处置黎星月的尸身?
周决笑着说他还要再想想。让沈秋亭和他那一众面首们先离开不必等自己。
很快,只留下更显寂寥的雪原,和雪原中相对无言的一人一尸。
风雪渐急,鹅毛大雪将血迹边缘晕染的更加模糊混沌。
周决慢悠悠走上前,他踩着积雪,慢慢走至黎星月身边。脚步很轻,落在蓬松的新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他站定,低头凝视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曾经昳丽到近乎妖异的脸,此刻只剩下失血的苍白和僵冷。长睫覆下,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在周决无数个梦魇中出现的瘆人异瞳。
周决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抽出腰间的青木剑。剑身仍旧是那把未开锋的驽钝木剑,却泛着一股森冷的清寒气息。他手腕翻转,剑尖下垂,轻轻点在了浸血的雪地上。
他开始绕着黎星月的尸身慢慢的走。剑尖在雪地上拖曳,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雪被翻开,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与周围的白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圈画得很慢很仔细,圆圈最终首尾相接,将黎星月和他身下那片血泊完完整整的圈在了中央,与外面冰冷洁净的世界隔绝开来。
划完了圈,周决还剑入鞘。他半蹲下来,这个动作让他青色的衣摆浸入边缘的雪水与血污之中,他却浑不在意。他伸出手,指尖拂开黎星月脸颊上几缕被血黏住的发丝。
这个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一如许多年前,他还是幽天宫里那个谨小慎微的大弟子,而眼前这人还是那个高高在上喜怒无常的师尊时,偶尔会对他流露出的一丝近乎虚幻的温情时刻。
“这世上,好人坏人都能过得好。”周决开口,声音融进风里,有些飘忽,“但就怕好得一点儿也不坏……”
他的指尖停留在黎星月眉骨上方,那里总是习惯性的蹙起,凝聚着挥之不去的阴郁与躁戾,“坏又坏得不够彻底。”
这个惊才绝艳、曾让无数人倾倒也让无数人畏惧的丹修,为证道亲手将亲近之人斩杀,收养药人炉鼎,又在榨干价值后毫不留情毁去,炼丹成痴,将活生生的人开膛破肚,投入丹炉。
他的恶行罄竹难书,仇家遍布天下。
可周决知道,这个人心里某个极其隐蔽,或许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角落里,始终残存着一丝可笑至极的原则……抑或可称作为软弱。他对那几个弟子,虽然是利用多于温情,折磨多于教导,但在某些时刻,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也曾多次护短维护,容不得外人欺凌。
以他和沈秋亭早前那点微末修为,黎星月想要找到他们根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却一直拖到如今。这些微末不合时宜的“不彻底”,在这个残酷的修真界不仅未能换来丝毫宽宥,反而成了加速他落入今日这般田地的催化剂。
“你要是能再坏一些……”周决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何至于今日这下场。”
若是彻底疯魔,或许更能心无旁骛。他明明是能狠下心将身边所有潜在威胁、包括他这个大弟子在内铲除干净的,而不是留有余地,最终养虎为患。
“怎么办啊,师尊。”周决收回手,重又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雪地投下长长的影子,笼罩住圈中的尸体。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惋惜,反而携着一种事不关己、略带苦恼的陈述,“你的道侣被你亲手杀了。过往好友接连故去,徒弟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所有人都恨你入骨,巴不得你死无葬身之地,将你的一切都连皮带骨分食殆尽。”
风卷着雪沫,打着旋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黎星月破碎的衣角,也吹动周决额前的发丝。他微微俯身,嘴角缓慢向上弯起,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烧成红色的一点,幽暗而执着,“你现今可真是众叛亲离……”
“只有我了。”
第76章 北境
遣化身小小的教训过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狗之后,黎星月便将注意力转回自己手头的事情上,继续查看那些年得来的古籍丹方,看了一会,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又将书放回了书架上。
他这些年频繁出入各个秘境,足迹踏遍九州,搜寻各种传闻中有关于异兽的消息。这些异兽被杀后身上会掉出一些东西,运气好的时候是法器和古籍,有时候是天材地宝、丹方秘药,运气差的时候就只有磕碜的几颗灵石,还不够跑一趟路上的花销。
前几日晏瞿传来消息,说是北境杀生庙附近出现了一个凶险的秘境,那秘境位置距离杀生庙有些近,阻碍了前来庙里祭拜的一些凡人,杀生庙里的佛修本想清除这秘境,可几个大乘境修士进去了都只能险险逃生,一时半会都拿它没办法。
如今修真界除了蛮荒以外能让大乘境修士都能陷入如此险境的秘境几十年来都不过一两处。与杀生庙几个佛修通信仔细盘问过细节后,黎星月决定亲自去一趟。
……
杀生庙位于北境狂山。狂山山脉如同一条白色长龙,蜿蜒绵延数万里,其最高峰直插云霄,山巅云雾间便是杀生庙所在。
虽然说是“庙”,但规模却一点儿也不小。较之玄天宗也不遑多让,每隔几百米远的山脉上还另有一座座小庙,像佛修腕上挂的珠串似的,串联在一起,每座小庙也都各驻扎着几位佛修,用以抵御鬼怪的侵袭。
庙后则是悬崖,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被外人称之为鬼蜮。
自鬼蜮深渊出现以来,无数人与修士都试图丈量其深度,有人以绳索下探,有人遣使化身深入……等等,各使神通。然而所有尝试均告失败。绳索永远不够长,化身进去后没多久就失去联系。几百年前有一位佛修决心要查出鬼蜮深度,他以本命法器护体,纵身跃下悬崖,说不探到底绝不回头。然而直到百年后寿元耗尽,他的命灯在杀生庙内熄灭,至死都没能传回任何消息。
这世间有太多事都模糊不清,不是一味的追究就能得出结果。更多就是像蛮荒的边域和狂山下的深渊这样,无论多少人前仆后继的去解、去求个答案,得来的始终就只是一片无解的留白。
就好像话本里粗略提到过但始终没有详细剧情的一个地点,就只是存在这么个地方而已。
黎星月不喜欢寒冷的地方,他还是更喜欢窝在温暖潮湿的云洲。也因此若不是有要事,他基本很少会来这种苦寒地。
到了狂山山脚下,一个佛修来接引他。那佛修人高马大,身着灰色僧袍,却留着一头长发,手中提着一柄跟他差不多高的黑色戒刀,自称元正。
两人施以腾空术向着山巅一路往上。白茫茫的雪原在脚下铺开,狂风卷着雪片碎沫,在黎星月脸侧划过一道道银线。
狂山很高,即使使用腾空术也要飞行一段时间才能抵达山巅的杀生庙。
黎星月便在半路上询问佛修元正,“杀生庙自建立以来,除了建庙的那位明光法师,还有人飞升成功过吗?”
元正摇头,说,“没有。明光法师是千年来杀生庙唯一得道飞升之人,迦楼罗也是这位明光法师留下来镇守杀生庙不让鬼修祸害人间的。”
说罢,指了指远处主庙庙顶。
一只巨大的金翅巨鸟盘踞在庙顶梵轮之上,那就是迦楼罗。
每当有黑影从身后那片黑渊中冒出来,它就会俯冲而下,以尖喙利爪将其撕碎吞食。或许是因为吞下的妖鬼太多鬼气侵染过度的缘故,它看起来有些恹恹的,一双金翅都已经黯淡下来,也不知道还能继续在这里守卫多久。
“那明光法师还真够痛恨鬼修的。”黎星月见那迦楼罗即使疲惫不堪仍旧死死盯着鬼蜮,不由感叹了一句:“自己飞升以后还要特地安排这只迦楼罗盯着。”
“可不是。”元正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下来,“黎施主可知道在杀生庙未建之前,此地是何种景象?”
“愿闻其详。”
“那时,鬼蜮常有魂灵出现,它们无形无质,却能悄无声息侵入他人体内,夺取其肉身,这就是‘夺舍’了。”他顿了顿,继续说:“被夺舍者,一夜之间性情大变。昨日还是勤劳朴实的乡民,今日便突然满口胡言乱语,行为乖张。往日温和良善的人,转眼间就变得冷漠自私,甚至对自己的骨肉都毫无亲情。”
元正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最可恨的是,这些夺舍者为了提高自己修为,会通过吸食他人魂魄来修炼邪法,一个村庄若是有两三人被夺舍,不出半年,全村便会沦为死地。”
“明光法师原本就住在山下村庄。他的妻子儿女都被这些外来魂灵夺舍。一夜之间,家人全变做了陌生人。他们用着他亲人的身体,却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做着伤天害理之事,甚至还振振有词的说自己是在帮助被夺舍的人。”
“那确实该恨了。”云洲与北境相隔挺远的,黎星月见过的鬼修不多,也对他们的修炼方式和来源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大都是从鬼蜮出来的,通过吸收生人魂魄来修炼。全家都被夺舍了,难怪这明光对这些夺舍人躯的鬼修深恶痛绝,立誓要杀尽这些鬼修。
“据明光祖师留下的手札记载……”元正道:“那些夺舍他人的鬼修自有一套奇怪的逻辑。他们夺舍了别人的身体还要百般挑剔原主的相貌、性格、所作所为,就好像原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被他们夺了是应该的似的。它们夺了别人的人生,却觉得自己是在行善积德,拨乱反正。真是荒谬至极!”
元正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咬牙切齿道:“可是凭什么呢?那些原来的人又去了哪里?就算他们生有瑕疵,命运多舛,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人生。这些外来者又凭什么擅自闯入,将原主的魂魄驱赶或吞噬,然后占据其肉身,还自以为高人一等?!”
“这些夺舍者被识破后,可曾说过他们从何而来?”黎星月问。
元正摇头,“它们尚是鬼蜮中幽魂时与人无法沟通。自从其他修士得知鬼修的存在,开始小心他们以后,他们夺舍后也知晓利害了,总是极力隐藏身份。曾经活捉过几个鬼修逼问,也只是会突然发狂说什么‘要回原来的世界’之类的,根本问不出个所以然,于是鬼蜮中这些妖鬼具体是从何而来至今也都无人知晓。”
黎星月边听着元正数落着鬼修做的桩桩件件恶事,边跟着到了杀生庙。
那是座古朴巍峨的建筑,但并没有寻常寺庙的金碧辉煌,而是用灰褐色的石砖堆垒而成,只在庙宇顶端的梵轮上刷了金漆。
杀生庙内部比外观更加简朴,石壁上凿了几个坑,置放着灯龛,内里长明灯烛光明灭不定。到处都刻满了经文,密密麻麻的,以金漆勾画,让这简朴的环境无由来的多了几分肃穆神性。
几位佛修正在正殿等候,打扮跟元正差不太多,不过法器各不相同,刀丈杵棍,什么都有,杀气腾腾的,无愧于杀生之名。
庙正是个面容清癯身形遒劲的老人,他朝黎星月合十行礼,“老衲明觉,多谢黎施主远道前来。”
“不用客气。”黎星月直奔主题,“秘境在哪里?”
“请随我来。”
一行人穿过几条回廊,来到香火殿前。
那突然出现的秘境就在寺庙香火殿里,难怪杀生庙想清除掉这个秘境,这种地方难免会有前来供奉香火的普通人误入其中丢了性命。
黎星月踏入香火殿时,殿内檀香早已被一种阴冷腐朽的气息所取代。那味道像是陈年的尸骨混合着烧焦的纸钱,很难闻。凡间有人故去,亲眷在尸体旁烧纸钱时,差不多就是这个味。
这秘境主人看来跟杀生庙风水不太对付,还挺会挑地方,专挑人家命脉扎。
供奉佛像的神龛前,空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那是一团暗色旋涡,直径约丈许,边缘处呈现出类似书页被火焰灼烧后的焦痕,焦痕边缘还有零星的火光斑点,明明灭灭。
旋涡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丝丝黑气。隐约间,似乎能听到其中传来呜咽之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听不真切。
“七日前突然出现。”元正沉声道:“起初只有巴掌大小,短短几日便扩张至此。三位师兄先后入内探查,皆在半个时辰内负伤而出。据他们描述,秘境内鬼气浓郁到能侵蚀护体灵力,更有不知名的妖鬼潜伏暗处,伺机袭击。”
黎星月走近几步,仔细观察那旋涡。
明觉面露悲悯,“已有几个凡人误入秘境。都是附近村落前来上香的村民。我等前去营救时,已成枯骨。只能将尸身带出来送还家人。”
黎星月点点头,不再多问。
“我进去看看。”他说。
元正收起那戒刀,双手合十,“黎施主,此秘境诡异非常,之前几位师兄进入后皆负伤而出,据他们所述,内里鬼气森然,十分危险,还望多加小心。”
黎星月素问扇一折,跨步走进秘境中。
第77章 幻影
踏入旋涡的瞬间,周遭景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阴冷宛如实质的黑色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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