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第16章

作者:飓风眼 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ABO 正剧 美强惨 师徒 玄幻灵异

沈秋亭被施了定身术,并不能动,他的眼神迷离,显然也没听清周决在说什么。

周决深吸一口气,缓缓释放出安抚性的信香。低头靠近时,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浓烈的甜香,此刻正因潮期而变得紊乱灼热。

沈秋亭其实长得很清秀漂亮,他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一双杏眼大而明亮,含着水雾时看起来颇有些无辜,像是只楚楚可怜的兔子。

确实是黎星月一贯喜欢的类型。

黎星月对于伴侣的口味一向很稳定,基本都是些笑起来温温柔柔的少年或是青年,而且都是穿着白衣,戴着一支墨玉簪,长相上也多多少少会有些相似……似乎是在从那些人身上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周决无从得知那影子的源头是谁,黎星月从来没和他提起过。关于过去,他很少会与自己提起。

周决垂眸,小心地拨开沈秋亭后颈的碎发,露出那片泛红的腺体,以及那一大片形似曼珠沙华的红色胎记。在看到那个胎记时,他有些恍惚,恍然间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晃晃头,甩去脑子里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打算速战速决。

“可能会有点疼,抱歉,冒犯了。”周决低声提醒,随后轻轻咬破腺体,注入自己的信香。

沈秋亭浑身一颤。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痛感很快被中和后的舒适取代,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趋于平稳。

标记完成后,周决松开他,用拇指抹去他后颈渗出的血珠,低声道:“好了。”

沈秋亭靠在床头,眼睫低垂,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周决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另外两人正在外面交谈。

周决隐约听到沈彦站在黎星月身边对他说:“看得出来,您很重视周决。”

黎星月正在一个石台上查看制作解药需要用到的药材,听到对方这么说,随口回道:“你养条狗养个一百年,也多多少少该养出点感情了。”

那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插在周决的心口。原本要踏出去的脚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拽住,停滞不前。

他踌躇着收回脚,靠在墙边缓缓滑落,心中涌起一种窒息般的难过。

过了好一会,听见沈彦提到自己怎么还没出来,周决这才拖着步子缓缓从门口处走出来。

黎星月见他出来,问了句:“标记好了?”

“嗯。”周决应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我去看看秋亭……”沈彦识趣的走向沈秋亭所在的屋子。

久久无言。

“师尊,您当年为什么会来到米酒庄?”想起幼时那段缺失的记忆,周决突然问黎星月。

挑选药材的手微微一顿,“寻药。”

“那……寻到了吗?”

“寻到了。”

“是很重要的药?”

黎星月抬眸看了他一眼,“事关登天道,你说重不重要?”

“……”周决木讷的点点头,“那看来是很重要了。”

黎星月没再回应他的话。

他检查了一遍石桌上的药材,想了想,从折扇扇骨里抽出一把细小的柳叶刀,就要往沈秋亭所在的那间屋子走去。

光靠看自然是没办法做出解药的,还得从根源上找出原因。

在看到那柄柳叶刀时,幼时在丹室里见到的那恐怖画面再次映入脑海,周决脸色惨白,猛地抓住黎星月的手腕。

“怎么了?”黎星月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有些意外大徒弟突然来拉住自己。

“……你要做什么?”周决向来对黎星月毕恭毕敬,称呼对方时也总是恭恭敬敬的用“您”,现下却连口头上的称呼都来不及转换了。

“做什么?”黎星月不以为然:“寻病因、解病理、制药。”

“那是个人,不是只兔子。”

周决以往在黎星月面前总是低眉顺目的看起来温驯柔和,但他毕竟是个天乾,本身体格高大,眉目凌厉,从那温和的外表下展现出一些攻击性的时候有着十足的压迫感。

单从外表上看,甚至要比黎星月更强势一些。

黎星月的视线从他紧抓着自己的手缓慢上移,那双蛇一般的眼睛微微眯起,直视着周决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所、以、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决只觉得手心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楚。

身上传来磅礴灵力重压,压得周决不得不折下腰,跪倒在地。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落下。有那么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就要被杀了。

“长大了,翅膀硬了。”

森冷的声音从他上方传来。黎星月一脚踩在周决的后脑,施力将他的脸压得紧贴在地面上。

他歪歪头,笑着看向那越来不懂规矩的大徒弟,“还敢与我叫板了?”

“……”周决想反抗,但大乘期的修士灵力远在他之上,他竭尽全力也无法抬起头,只能以这种狼狈又难堪的姿势伏在地面上,看上去倒像是在卑微的向黎星月求饶。

每当犯了错时,黎星月便会惩罚他。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应该老老实实向师尊示弱,表现出乖顺的样子认错,继续对他言听计从。

但是……何错之有呢?他只是……只是害怕师尊走上无法挽回的那条路。

“想好怎么受罚了吗?念你初犯,认个错,我就不与你个小辈计较。”

积蓄已久的不满与愤懑在此刻如潮水般上涌,那股植于根性的倔强终于盖过低眉顺目的隐忍。

“我没错。”周决一字一句道,“我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受罚?”

黎星月本想着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这还有两个外人在,闹得太难看也不好,给个面子让周决认个错,作为师父他也就大度一些不计较了,却不想这蠢东西还为个外人犟上了。

“行。”他顿时气笑了,“那待会再想求饶,可就没有用了。”

第22章 惩戒

周决的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喉间凝着铁锈味的血气。他紧闭双眼,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惩戒,但等了许久,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从身上传来。

压在身上的灵力突然被撤去,他有些困惑的抬起头,就见黎星月正轻轻揉着眉心,那人眉骨投下的阴影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戾气如潮水般层层退散,但仍无法完全掩盖他脸上的阴霾。

“罢了。”黎星月神色冷淡的瞥了周决一眼,沉声道:“既然难得回来一趟,你就随我走走吧。”

说完,也不等周决回应,他就径直走向那破败的小村庄。

那懒汉后人重建起的屋子并不在原先的米酒庄中,而是村子外的一块平地,毕竟当年的米酒庄早被烧得只剩下些残垣断壁,要重建需要费不少功夫。

微风裹挟着草木灰烬的气息将两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村子前有块石碑,青苔覆盖在它上面,让“米酒庄”这三个字变得斑驳难辨。黎星月越过那歪斜发黑的石碑,走进村子里。

周边都是高大的槐树形成的树林,将这座人迹罕至的荒村笼罩在阴影里。

“你还记得你家是在哪儿吗?”黎星月微微侧首,询问身后的周决。

周决愣了下,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当时他年纪尚小,很多记忆都只是个模糊的画面,并不清晰。他只记得自己是住在米酒庄,其他的一概不知,甚至就连父母的印象都很模糊了。

自从离开这里后,他后续就只回来过一次,满眼皆是灰黑色坍塌的砖瓦木块,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那记忆中的“家”。

跟随在黎星月身边修炼近百年后,关于小时候那仅仅几年的记忆更是模糊到几乎淡薄了。如果不是那次沈彦提起,他大概都要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黎星月也没指望他能记得,于是带着他来到一个村子里一个偏僻的角落,这里与其他地方一样,也已经只剩下些黑炭一样的东西,早已看不清原先是什么模样。

“这便是你出生的地方了。”黎星月站在那堆废墟前对他说。

腐朽的木梁横亘在杂草间,像一具被剖开的巨兽骸骨。眼前的景象宛如一幅残破的画卷,昔日的场景化为一堆破碎的砖石与杂草丛生的残骸。周决踩过焦黑的瓦砾,不由自主的往前迈去。

耳畔传来细微的声响。

周决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角落里有个手掌大小的铜环,中间开了道缝,因时间的腐蚀早已变得锈迹斑斑。风拂过这堆杂乱的废墟,铜环被碎石撞击时,这声音就从缝隙间钻了出来,叮叮咚咚的响。

那是个凡间铃医常用的串铃。

……

——————————

……

自从杀死天魔宗少主和长老后,天魔宗便对黎星月下了追杀令,只不过追杀许久都没能抓到他,久而久之也松懈了一些。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自己最初逃出去的那个村庄——米酒庄。

他易了容,掩去过于惹眼的外表,化名为黎平。

他向来不是个会逆来顺受的性子,别人加诸于他身上的伤害,必定要百倍千倍地讨回来。无论是那个杀死他“娘亲”的白衣修士,那些追打他的村民,还是那些粘着他不放的魔修。他是一条睚眦必报的毒蛇,只等着机会给对方致命一击,为此蛰伏多久都无所谓。

米酒庄村如其名,就是个靠产出糯米酒水来维持生计的小村庄。虽然距离天魔宗不远,但由于位置偏僻,往来的人并不多。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些天魔宗的魔修大概也料不到一个半吊子散修胆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出没。

黎星月先是找上了那个杀死巨蛇的白衣修士。

那印象中高高在上,害得他四处颠沛流离的白衣修士如今却落脚在一个偏僻的小药寮里,靠做个铃医给村民治病谋生。

他站在那药寮不远处,看着破旧门板上挂着斑驳的“医”字标牌。药香混着血腥气从半掩的窗棂里飘出来,他听见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多年前蛇窟里光风霁月白衣胜雪的身影,此刻正佝偻着背给一个老农把脉。周元清枯槁的手指捏着银针,针尖在油灯下微微发颤,却精准的扎进穴位,给那老农疏通经络。

黎星月想起那日巨蛇被他斩杀时,这双手也是这样稳,稳得瞬息间就能剖出妖兽内丹。

原先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枯槁瘦削,时不时咳嗽几声,只一身白衣墨簪仍然保持得整洁如新。

一直被当成劲敌的仇人如今孱弱得似乎连自己这半吊子散修都能轻易捏死。这让黎星月有些困惑,又心有不甘。

黎星月拦过一个路过的村妇询问。这才得知原来这名为周元清的修士是在修真界惹了仇家,被废了一身修为,成了个废人,被师门驱逐出来无处可去,才流落到这米酒庄成了个给凡人治病的铃医。

所谓铃医,就是常手持串铃,背着药箱的走方药郎。常奔走于乡里农家,四处奔走治病行医。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从修真界地位尊崇的修士,到如今常给村野乡夫治些跌打损伤、小毛小病的江湖铃医,这落差未免有些大。

见昔日仇人如今这副模样,黎星月心中的恶意如一簇小火苗冉冉升起。再也没有比仇人落魄更让人愉快的事了。但是还不够……他还想让这位周先生更惨一点。最好连路都走不动,那双治病医人的手也没法再用,像滩烂泥一样,谁路过都要捏着鼻子避开。

他看到边上挂了许久都有些泛黄的招学徒的启事,笑嘻嘻揭下,走进了药寮里。

扎完针,那老农颤颤巍巍的问眼前的铃医,“周先生,我这腿……”

“无妨……咳咳……服药后三天内不要做重活,便可痊愈。”周元清将药包系上麻绳,递给那老农。

待老农离开,周元清再次扶着桌沿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滚动着腥甜血气。他摸索着去拿药屉里的药丸,仓促间指尖却碰翻了桌面上的热茶。

“先生当心。”突然有双微凉的手托住他手腕,避开那滚烫的茶水泼到手上。

周元清咳了几声,缓了好一会,才将视线聚焦到眼前的黑衣少年身上:“小兄弟是来看病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