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飓风眼
本来在旁边安静待着的沈彦这时也是一脸愕然,“……秋亭?”
“……”周决懵了,视线在黎星月与那少年之间来回移动。
脑子里各种念头百转千回,最后只冒出一个:
好友的弟弟要是成了师娘,这要如何是好。他该叫沈彦什么,师叔吗?怎么感觉平白又小了个辈分……
第20章 酸
见到门外那两人,黎星月也是微微一愣。
随后他就松出一口气,伸出一只手按在沈秋亭的脸上,将那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少年按回床铺。沈秋亭不满地“唔”了一声,还想再扑上来,却被黎星月一个定身术给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闹腾。”黎星月低声说了句。他稍微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视线掠过仍然有些懵的周决,侧过头看向他身边那个眼神闪烁的法修,在看到对方外衫上绣着的风灵门特有的纹饰后,大概就清楚了对方的身份,“风灵门的沈彦。”
周决每回下山时,都会提前先向黎星月禀明去向。途中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得了什么物都会事无巨细的与黎星月说明。即使黎星月并没有亲眼见过周决结识的那些朋友,不过从对方的衣着和行为举止来看,也不难猜出他的身份。
“是。”被点到名的沈彦眼睛微微一亮,躬身朝黎星月行了个礼,“……晚辈见过黎仙尊。”
黎星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身形修长,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笑意盈盈,不像是个整日修炼法术的修士,反而更像个读书人。只是此刻他低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我是不是见过你?”黎星月微微挑眉,忽然问道。
沈彦的身体又往下躬了些,几乎要折成直角。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难为仙尊还记得……多年前,晚辈想转修丹道,曾求过您收我为徒。”
周决在旁“啊”了一声。两人相识这么久,关系也一直不错,先前却从来没有听沈彦提起过想成丹修这茬。
黎星月模模糊糊有些印象。许多年前似乎确实有个青年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死活要拜自己为师。那时正值寒冬,那青年冻得嘴唇发紫也不肯离去,说是憧憬丹道,想成为一个悬壶济世的医者丹修。
提到丹修,似乎确实总是会让人联想到救死扶伤医者仁心。可惜了,与其他丹修不同,比起救,黎星月还是更擅长如何让人死。
他是所有丹修中最接近大道的,自然多得是以这种理由来云幽山想要拜他为师的修士。黎星月本也不会在意这么个人,只不过这青年是个罕见水灵体,他也就多留了点印象。
“你是水灵体。”当时黎星月不咸不淡的评价道:“水主柔变,与丹道火性相克。纵使你天资再高,也难成大器。”
青年却重重叩首:“求仙尊给个机会!弟子愿以勤补拙!”
属性相克,这并不是勤能补拙就能解决的问题。黎星月本想直接遣人将他赶走,但看着青年冻裂的指尖和眼中的执着,终究动了惜才之念。
“罢了。”黎星月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暖风,化去了青年身上的积雪,“风灵门门主文成子与我有旧,他水系功法小有所成。你既想济世救人,修习水系术法一样可以悬壶济世。”
这个沈彦虽然不适合当丹修,却挺适合做个水系法修,本着惜材的心,黎星月便将他引荐给了风灵门的门主文成子,成了文成子的亲传弟子。之后再听闻到有关于他的消息,就是周决从论道会回来的时候了。对于新结识的朋友,周决显然非常信任和重视,一直在黎星月耳边喋喋不休的夸赞他如何如何好。
额发落在沈彦额前,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略微低了些,“是。多谢当年仙尊引荐提携。”
黎星月嗯了一声,便没再理会沈彦,转而问周决,“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决没有答话,神色有些不自然。沈彦见状替他回道:“周道友先前委托我调查米酒庄覆灭一事,前些天得了些消息,说是有幸存者在此处,于是我便携着周道友来此寻找线索。”
黎星月一顿,“这里是米酒庄?”
“师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周决下意识反问出声,来到这与灭族惨案相关的地方,却见到了师尊,这让他心中难免觉得怪异。而且,这里是他初遇黎星月并拜师的地方,可黎星月现下却一副完全不知道这地方的模样。是不记得,还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不知道。来这里时天色太暗了,没注意。”察觉到他语气不对,黎星月微微蹙眉,“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决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是来附近的秘境寻炼丹用的灵果。”黎星月懒得与他计较,“同行的小家伙不慎着了道,就出了秘境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打算给他解下毒。”
解毒?解什么毒需要衣衫不整的解到床上去?
“师尊真是心善。”周决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说,但还是忍不住,“还要以身作引来解毒。”
这话酸得沈彦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往日里周决是黎星月的绝对拥护者,由不得任何人说他师尊的不是,可今天的表现却让沈彦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好像有道裂缝横亘在这对模范师徒间,而且正越裂越开。
“以身作引?”黎星月似是没听出他话外之音,坦然道:“那倒不至于。只是制作解药确实需要个安静干净的地方。”
话本中的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中了情毒,当局者迷,也就没有为自己制作解药导致后续入魔。现在中毒的不是他,倒是可以拿中毒的人来试药看能不能做出解药解毒。
他一向对药理感兴趣,这肉菩提内的情毒罕见,或许可以利用它研制出新的丹药,这么想着,便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干净的屋子打算实践下,没想到刚待了没多久这两人就找上来了。
周决又低下头去,沉默片刻才道:“安静干净的地方方便行事吗?这么急,连回个信都懒得。”
他发出的纸鹤和传音一个接着一个,却始终没有收到一点回应,他先前还担忧师尊是遇上了什么危险……原来根本不是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单纯只是在忙着会小情人没空搭理自己罢了。
虽然知道黎星月在双修一事上没什么禁忌,但真撞见到这一幕还是让他感觉有点郁闷,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什么时候我还得时时与你汇报去处了?”黎星月再迟钝这会也听出这一向乖巧的徒弟话里话外夹枪带棒的硝烟味了,脸色也沉了下来,“别得寸进尺。”
见两人间气氛变得不太对,沈彦及时为周决解围,“黎仙尊,周道友只是……”
他话刚说到一半,就听见黎星月声音如阴风一般刮到他耳边,“文成子没教过你规矩吗?我什么时候说你可以起来了?”
沈彦闻言只得又矮下身,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再不敢多言,生怕被这对师徒间的暗潮无辜波及到。
房间里的沈秋亭虽然被施了定身术,嘴却没封。在此刻不合时宜的发出一声婉转黏腻的呻/吟。
周决仍然像石雕一样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身周气压却明显更低了些。
黎星月没管他,想起刚才沈彦喊的那声秋亭,于是问沈彦:“方才我听你喊他名字,你认识他?”
意识到黎星月是在问自己,沈彦垂首回道:“是。秋亭是我弟弟,事情说来复杂,总之是家中遭遇了一些变故,导致我与秋亭失散,自他失踪以来,我一直在找寻他的踪迹。没想到他会在您这里……”看方才屋里那一幕,还似乎成了对方的炉鼎。沈彦眼神微微一黯。
“你们长得不太像。”两人一个偏书卷气,眼睛狭长,时常笑得眯起,像狐狸,另一个清秀漂亮,眼睛大大圆圆的,像是只绵软活泼的兔子,虽说长得都算不错,但样貌上差异太大,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会是兄弟俩。
“……”沈彦脸色微微一僵,随后有些勉强的笑道:“虽是兄弟,但我与秋亭之间并无血缘关系。秋亭是我母亲收养的孩子。”
“噢。”黎星月对别人的家长里短并不感兴趣,但对于沈彦这个人倒是不止这一点印象,因为沈彦其人正是话本中沈秋亭的后宫之一。
“那正好,你弟弟中了情毒,正发/浪呢,你赶紧去解决一下。”黎星月朝屋内抬抬下巴,示意沈彦进去解决问题。反正本来就是后宫,这会提前一下进度应该也没什么。
“情毒?!”一直笑吟吟波澜不惊的沈彦惊了,“这……不是。虽说我与秋亭并无血缘关系,但怎么也算是兄弟,这要传出去……”
“这里有谁能传出去?”黎星月凉凉道:“只是让你做个临时标记让他安分点而已。”
他即使能做出解药起码也得需要两三天的时间,这两三天他可不想被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粘在身上。万一情毒和肉菩提的花粉一样是能传染的,那他不得再栽阴沟里一次。现下有两个沈秋亭的原后宫在这,倒是省了黎星月不少麻烦。
“我去吧。”正当沈彦犹豫不决时,周决突然出声了,“既然只是临时标记,那让我来就行。”
第21章 药
《逆天》。
这里的人大都是这样。
无论是凡间还是修真界,时不时就传来些桃色传闻,各种花样的都有,所有人的行事作为都基于“情/爱”两字,却又没有多少真情与真爱,更多以欲为驱动力。
甚至双修都是这个世界再正经不过的修炼途径。能最先触及天道的也大都是通过双修,或是杀妻/夫证道的各种合欢道无情道修士。
周决隐约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顺应这样的环境,如师尊所说找个道侣双修。
可是……这真的对吗?
靠与另一个人的亲密接触来提升自己,甚至那个人都不需要是道侣,这怎么想都让他觉得别扭。就好像爱人也只是个修炼用的工具,而非因爱联结在一起的人。
处处都谈爱,却又处处都无爱。
周决敬慕黎星月,崇拜他为登天道的执着与野心,但并不认可他那将伴侣当成消耗品一样的观念。
沈秋亭的出现是个契机,掀开了那片他故意遮蔽住自己眼睛的薄纱,让他看清了对方真实的模样。
周决做不到与那个将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尊为敌,却也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善恶分明的坎继续自欺欺人。
犹豫着、彷徨着,最后似乎也就只有逃避这一个选择。
他带着沈秋亭逃走了。
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带着他仓促离开云幽山,逃出云洲,逃离以往熟悉的一切。
他知道沈秋亭继续留下来被黎星月找到会是什么下场,他早就知道的。
就像那只被剖开的兔子,榨取最后一丝价值后就被扔进炉火里烧……
……
在即将离开云洲时,周决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那座云幽山。
脑海里映出许多年前,师尊仍会温和的教他读书习字时突然说起的那句话。
那时的黎星月刚突破洞虚境,步入了大乘境。大半夜的,他突然说要来教周决练字,有浅淡的血腥味从他身上传来。
夜风裹挟着几株海棠树上的花瓣穿窗而过落在桌案上,烛火摇曳着,在纸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周决。”黎星月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一边状似随意的对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要杀你,你要记得逃走,好好藏好了,千万别被我找到。”
周决有些不理解师尊为什么会这么说。为什么会想要杀他?就算要杀他,他的命本就是师尊给的,收回去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黎星月似乎并不在乎他的想法,只是自顾自的说:“你要好好修炼,要护好我寄存在你身上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周决不明白,师尊给予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师尊要他护好的又是哪一样?
黎星月并没有继续说那是什么。
周决能感觉到师尊的手正在微微颤抖。他隐约察觉到师尊情绪不太对,于是将另一只手覆在黎星月握着笔的手上,乖巧的安慰他说,“师尊不要难过,徒儿会一直陪着您。”
有零碎的发丝从他耳边落下,如一道道凌乱的帘帷,将他的脸分割出错杂的阴影,像是崩裂的人面面具,晦暗诡谲。
周决的视线顺着停顿的笔尖落在纸面上。上面的墨还未干,就着月色泛着微弱的光: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
……那团火会一直烧啊烧,烧掉兔子,烧掉他身边的所有人,直至烧尽黎星月的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沦为一个为求大道不择手段的怪物为止。
直到离开那一刻,他也终于明白黎星月留存在他那里的是什么了。
——————————
……
听到周决自荐要去给沈秋亭做临时标记,黎星月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挥挥手算是允了。
他是个中庸,标记对于地坤来说没什么效果,另一个是沈秋亭名义上的哥哥,按道理来说,确实是周决最合适。
周决得了黎星月的默许,进了屋里来到床边。他看见那个名为沈秋亭的少年蜷缩在床角,脸色潮/红,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显然正被情毒带来的潮期折磨得厉害。
他的意识并不清醒,微微抬眼,眸中水雾氤氲,似乎有些恍惚。他张了张嘴,却只溢出一声声低低的喘/息。
周决走近,俯身半跪在床边,伸手轻轻拨开他汗湿的刘海,虽然明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对他说:“你需要临时标记,我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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