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昭昭宵宵
“浪成这样,轻点你能满意?”
时澈好脾气道:“再浪的人也是怕疼的,我来吧。”
“不了,我可以。”
“别,你辛苦了,还是我来吧。”
时栎拍开他的手,“你不是说我这样很性感吗?”
“你这样一点也不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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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外,叶栖元失魂落魄地与巫千赦一同出洞,把自己身上的招魂法器全部塞给他,垂眼看着地面说:“这些全部送给你了大舅哥,我再也不会去傀冥宗招魂了。”
说完便转身,即便招魂法器刚到巫千赦怀里就发出比以往更强烈的震动,叶栖元都没看一眼。
巫千赦处理了这些法器,带本宗的人从另一个方向下山,回到宗门。
解决了一直盘踞在识海的麻烦,他心情大好,受时澈所托,乌栖剑的事也尽快提上日程。
为剑剔除妖鬼需得在化骨山上专门的工厂内,他早先带俞长冬参观过,此次专门接待时澈,为他展示工厂内尸傀的工作流程。
时澈初到星纪六年便出现在化骨山,下山时也路过了傀冥宗的这些工厂,此时再踏入,不禁对一旁的时栎感慨,“我们初见就是在这座山,那时候还不熟。”
时栎随意应了他声,面上表情很不自在。
时澈靠近他低声问:“还疼吗?让你冲动,现在没我跟你共享了,你就只能一个人疼。”
时栎拿华景打他一下,让他别说了。
时澈笑,牵起他手腕带他跟上巫宗主。
时澈去哪儿都带着时栎,巫千赦便也不避他,在参观途中简单介绍了自己处理妖鬼的手段,问时澈:“前辈当真不需要这些古老妖鬼,只要我帮俞长冬从剑中剔出?”
“嗯。跟你索要妖鬼的那个人,信息给我。”
时澈帮他完成了上上策,下下策的那人便没了用处,巫千赦不会再藏。
巫千赦掌心凝出一个信封,交给他。
时澈接过,顺手给时栎,“巫宗主真是财大气粗,面对面都要洒钱出来。”
又偏头问时栎,“拆得开么?”
他架势这么足,俨然把时栎当成了小弟,时栎瞥了他眼,默不作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展开,里面是张全身画像。
时栎一眼便皱眉,“是他?”
“谁?”
时澈脑袋凑过去和他一起看,动作自然又亲昵。
巫千赦目光扫过两人。
他听说过这位名扬星界的少君,也知道时澈在玄清门的身份是他的表弟,此刻再看,心中有了猜想。
这少君年纪尚小,仰慕这位厉害的前辈,甘愿追随,因此才会在门派内帮他隐瞒身份,也会在找不到他时不管不顾闯入傀冥宗。
这位前辈则是惜才,去哪里都不舍落下他。
两人如此亲昵,倒看出一副父慈子孝,两辈情深的感觉。
忽然,他皱眉,傀冥宗内巡逻的骨傀传来反馈,叶栖元又潜进宗门了。
这回没带什么法器,坐在树下悼怀亡妻,理直气壮朝这些骨傀说,自己只是不招魂了,又不是放下了。
巫千赦将时澈二人请离工厂,回宗去处理此事。
两人在化骨山找了地方坐下,继续讨论画像上的人。
时栎说,这是沈横春那位叫花奴的好友,又将花奴与观月两人的异状跟时澈说明。
时澈眸光微沉,语气带上些责怪,“有这种事,怎么没早告诉我?”
“最近事情多,我们见面机会少,我漏掉了。”
“不是让你注意沈横春的情人?这都能漏掉?”时澈语气很冲,像是突然生气了,把画像的纸攥在手心,“你跟这个人接触过,还有什么漏掉的?立刻想。”
时栎微怔,把与花奴、观月相见的细节又顺了一遍给他听,“就这些,他不是情人,沈横春总强调他们是朋友。”
“他们是情人,现在不是将来也会是。”时澈点点画像,“你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他吗?”
“为什么?”
时澈摘掉面具,“为什么会有两个你?”
时栎意识到什么,蓝眸猝然睁大。
时澈沉声道:“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星纪六年,与我同行那人被我挖了心,我以为他死了,尸体消失在化骨山,没想到他是跑了。”
“我从未看清他的面貌,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起,就是一副扭曲的鬼相,你和他对视会不舒服,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半人半鬼的东西,这种东西没了心,身上鬼气只会更盛。”
“他的心是从沈横春身上挖的,当年的沈横春爱他爱到愿意给出自己的心脏,”时澈沉声,“沈横春和那个花奴同住过这么久,你得去看看,他的心还在不在。”
时栎道:“沈横春活得好好的,心不在他就死了。”
“去看看。”时澈强调,“沈横春现在有两颗心,我抢回来的那颗早就打进了他的心脉,必须确保两颗都在。”
时栎没再犹豫地离开。
时澈将手中紧攥的画像展开,盯着画中人的这张脸,把他的脸型、五官、甚至眉梢扬起的弧度都看了个透。
这张脸应当随了一个美人母亲,看不出丝毫那个男人的影子。
时澈抬手摸自己的脸,他也随了母亲,没有一点和那个男人相像。
大概平庸劣质的基因就是这样,在大有所为的后代身上不会传下一丁点,无论他们救世亦或灭世。
时栎风风火火闯进合欢教,吓得沈横春手中酒杯都差点落地,看清他一起喝酒的对象,时栎皱了皱眉,把沈横春拽进房里。
房门嘭一声关上,随即传来沈横春一阵阵惨叫。
“你干嘛!我喝个酒你就要杀了我啊!我最近真没惹事,疼疼疼疼——!”
房外,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子放下酒杯,安静盯着房门,等两人出来。
门很快开了,沈横春揉着心口,边往外走边抱怨,“你下回关心我的身体健康能不能提前说,我的五脏六腑都很健康,用不着检查!”
又向黑衣男子说,“对不起啊观月,没吓到你吧。”
观月笑笑,视线落在紧随他出来的时栎身上,“没事,你们关系真好。”
“那当然。”
“对了,”沈横春碰碰时栎,“观月很仰慕你,刚才还跟我打听,上次陪我去夜墟集的剑修是不是你,我们正聊你呢你就来了。”
时栎挑眉,面向黑衣男子,“你认识我?”
“这话说的,谁不认识你啊。”沈横春多拿了个酒杯,拽他坐下一起,“观月正跟我讲他惊险刺激的暗杀故事,你来的正是时候,不如跟我们听两个跌宕起伏的故事,一起喝几杯吧。”
换做平时,时栎根本不会留下喝酒,这回却没说什么,顺畅落座,还问沈横春为什么光喝没菜。
时栎竟然愿意一起吃饭,这让沈横春大喜,张罗着厨房上菜。
酒过三巡,屋外夜色浓稠,沈横春醉倒在桌上。
这也是因为时栎有意灌他,时栎倒的酒他绝对会喝。
他醉了,另外两人还清醒。
杀手一向敏锐,观月觉察出时栎身上的杀意,手指警惕地握紧酒杯。
时栎开口,“除了夜墟集,我们还在哪儿见过?”
观月道:“你很有名,我在许多地方都见过你,但你没见过我。”
“不一定吧,”时栎凉凉开口,“上次见,你不还觉得我弱,说论年纪你得叫我声哥么?”
观月眼睁大,“你……”
“好奇我怎么知道?因为我比你强,你的伪装在我眼里无所遁形。”
时栎面不改色,观月则是惊疑地垂下眼,思索自己为何暴露,那时的他,境界必然是超过时栎的。
时栎认出他就是那日闯剑阁的黑衣男子,有两个依据,一个是身形,一个是气息。
身形是因为这人嘲讽过他弱,时栎很在意,将他穿夜行衣的身形轮廓记得很清楚。
气息则是从时澈所得的那枚琉璃珠上闻得,黑衣男子境界高,却没高过时澈,他的气息对时栎能隐藏,对时澈却必定会有残留。
时栎那日后半夜跟时澈亲近,恰好闻到,因为他真的很在意,潜意识便记住了这缕气息。
今日又见他穿夜行衣,结合这相似的气息,时栎便确定了个大概,同时心中的那点在意也跟着烟消云散。
这时的观月虽也厉害,却完全没有他强,想必这才是真实修为。
时澈的话再度涌上他心头。
——比你小还比你强,只有两种人,一种满嘴大话胡编乱造的,一种走歪门邪道命不久矣的,哪种都很可悲,不值得你上心。
观月长长叹了口气,垂眸倒酒,“既然被你发现,我就不狡辩了,那次是我们阁里的公事,我也是领命去的,只是不该出于私心言语冒犯你,对不起,我自罚三杯。”
喝完三杯,发现时栎杀意未敛,他又道:“不知你记不记得,我还从流氓手下救了你,虽然只是一件小事,我也不会要求你道谢,但我毕竟救了你,这样吧,我再自罚三杯,就当作你谢我了。”
说着,又喝了三杯。
时栎的杀意没有丝毫减削。
“……”
观月舒出一口气,拍拍自己跳得有些过快的心脏,强行勾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问:“我还有哪里惹到你了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时栎淡淡道,“你给我道歉,我也谢过你了,扯平。但是……”
“但是?”
“我做了个噩梦,梦里你和沈横春联手害我,我被你们搞得很惨。”时栎缓缓握上剑柄,“我不是很想杀你,可我的剑忍不住。”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原因,明摆着不讲道理。
观月僵硬地弯了弯唇,袖中滑出暗器,不抱希望地最后交涉。
“你在梦里被害,梦里报复就好了,梦醒了大家还是朋友。放我一命,可以吗?”
时栎不语,华景已经出鞘,观月紧张地盯着他,一丝不敢懈怠,随时准备跑。
“当然可以。”这时,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里,时澈弯腰,覆上时栎手背,将他出鞘的剑推回去,笑道,“做个噩梦而已,大家都是朋友。”